散文

三次走进雷波，留下的印象都在变化变好。

首次走进雷波是在五年前的春天时节，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形成金色的世界，至今还在我的眼前浮现着，好漂亮。从县城到马湖，从金沙江边连接到天边，尽是金灿灿的油菜花，就像是镀了一层金。当时我在想，雷波为什么不策划一个油菜花节呢？因为那样的风景实在太美了，梯田加油菜花，形成一副美丽的图画，不让大家享受那样的美景实在太可惜了。这叫原生的自然资源自然风光，纯洁如水，天地合一。

五年后的鸡年初秋，时隔十多天，就跑了两趟雷波。就是为了筹备举办“金秋雷波马湖笔会及民歌会”。

秋天到雷波，虽然看不到五年前的油菜花了，但还是一片金色的世界，山上山下全是成熟的水稻玉米，依然把整个雷波包裹成一个金色的世界。

雷波山高，耸入云霄，山尖伸入云层，分不开哪是山体哪是云层，云雾中的人家却还隐隐约约时隐时现炊烟缭绕，胜似梦幻仙境。站在金沙江边抬头仰望，感觉到自己站在天梯上，云里雾里。一处处的一线天中，下面是滚滚的金沙江，上面的乱云飞渡，真叫绝妙的惊险绝妙的奇观。忽然，我心中涌起一股发烫的激情，灵感顿然涌动，情不自禁小声吟了起来：

滚滚金江从天流，两岸不见惊险愁。
云里彝家飘炊烟，歌声阵阵听不够。
谁说云天不生乐，牛羊爬满山尖头。
山风过处飘金浪，彝家喜庆绘金秋。

就在这时候，山腰上忽然飞来一首雷波彝族高腔民歌，犹如金属敲击的声音，悠然而至：

天上飞来一只鹰
带我寻找小阿妹
脚下踩着金沙江
头顶蓝天一片云
我的阿妹哟你在哪里
悬崖峭壁何所惧
破浪乘风找阿妹
阿妹哟
不管道路多艰险
不管河有多湍急
我要跟着雄鹰找阿妹 

那歌声，在金沙江大峡谷久久回荡，令人余味未尽恋恋不舍。从歌声里感觉得到雷波人的粗犷雷波人的豪放雷波人的深情。此时此刻，我在等待一位阿妹的回应。因为，出现阿哥就必然会有阿妹对歌。

我们站在金沙江边上的一块岩石上，等待，等待。

过了好一阵，在很高的山上果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女高音，显然是对刚才那位阿哥的回应了。我有些兴奋，开始洗耳恭听。但是，那歌声太遥远，听不清唱的内容，只听得到歌的旋律。不过，音乐是表达情感的最高境界，没有国籍和民族之分，歌的美妙在于音乐灵感的互通性，震撼人心的是那情感的流露和涌动。在那歌声中，我感觉到那姑娘的朴实、直爽、情真。那歌声的韵味，像蓝天上飘荡的白云悠扬自在，像大山里流淌的小溪清脆悦耳。

沿着金沙江峡谷又走了一段，一路都有歌声不绝于耳。

金沙江峡谷，两岸对峙的山峰高耸入云，在峡谷中回荡的歌声此起彼伏，那些山那些水似乎都是歌的怂恿歌的美化歌的装扮，显得更加雄壮美丽。

从县城到马湖，六十多公里的路，全是金色的庄稼，一坡坡一山山，层层迭迭，都是成熟了的水稻和玉米，像是镀了一层金，在太阳的照射下，金光闪闪，美丽极了。

参加雷波金秋笔会和马湖民歌会的八十多名作家艺术家乘上十几辆车穿越在山野深处，一路谈笑风生，兴致勃勃。一路车外是歌，车内也是歌，似乎都被雷波的民歌打动了，似乎都沉浸在雷波民歌的诱惑之中。

走在路上，五年前公路的颠簸和满天飞的灰尘不见了，公路两边的荒坡尽被茂盛的绿色植物覆盖，歌声飞处还有漫山遍野的牛羊，更显得一种丰收在望的景象。

马湖附近有许多美丽的景点，让人美美地领略真正的第一流的自然风光，享受第一流的空气第一流的阳光。

离马湖不远的悬崖绝壁上，有一“龙湖雄关”，让人惊叹不已。我怀着一种历史的沉重和敬意两次到此寻找感觉。县委常委宣传部长苦卫东告诉我，“龙湖雄关”是当年诸葛亮率西路军自成都南下，翻越黄茅埂进入昌都（今西昌）平定壅凯高定元之乱时所选择的险要通道。又据雷波政协副主席阿鲁黑格说，这是当年诸葛亮和彝族首领孟获打仗时留下的见证。

那绝壁上的岩石被砍出了一个大口子，就是一道石门。被砍出的石壁上刻有“龙湖雄关”四个繁体汉字，虽然已经被岁月的风霜残蚀得蒙蒙胧胧，但依然显出一种雄心壮志。可以想象，当年诸葛亮的用心良苦。站在那古老悲壮的关口上，真让人眩晕颤栗。脚下是断壁残崖，悬崖绝壁下是滔滔怒吼的金沙江，上面是云雾和山峰的连接，雄鹰在脚下翱翔。再往上细看，山峰和云层连成一片，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在山腰上横着一条白色的飘带，像一根细细的羊肠，弯弯曲曲挂在悬崖上。看着这样险要的地势和云雾山中的路，不由产生一种对诸葛亮和孟获的敬佩。诸葛亮和孟获在抗争时虽然都各有所得各有所失，但都是受人尊重的历史人物。我在想，作为凉山人特别是雷波人，如果不曾到过“龙湖雄关”领略诸葛亮谋划的智慧和彝人首领孟获的抗争精神，那是一种遗憾。我站在那奇迹般的关口，迎着金沙江大峡谷云雾卷吹的山风，隐隐感觉到一种三国时期残留的一种霸气一股寒气。

来到第一个关口，还要下坡四百多米的悬崖路就到了“龙湖雄关”。面对那样险峻的悬崖绝壁，许多人都望而生畏，不敢下去。但我想不通，到了这里，不下“龙湖雄关”的人，他们是对三国文化对诸葛亮不感兴趣呢还是什么原因，我想，在他们的心里肯定留着一种永远的遗憾。

三国文化在凉山的遗址不多，“龙湖雄关”是难得的古迹。我给雷波的同志建议，希望能改善一下那里的交通条件，在保持原来的古迹的前提下，开发那里的旅游景点，让更多的游客领略三国的文化和金沙江峡谷的风景。

据县长罗剑平介绍说，马湖，过去也曾叫龙湖，面积一百多平方公里，水深一百三十四米，是全国三大深水湖泊之一。马湖，是自然风光和人文景观相映成趣的湖泊，被誉为西南景观文化的明珠。马湖，是三国诸葛亮南征时与彝人首领孟获激战的地方，马湖的周边，保留着许多三国时期的遗迹，三国古战场、龙湖雄关、孟获寨（孟获故巢）、岛上的孟获宫，彝族的向天坟、僰人悬棺、诸葛荡、苏家坡、大陷槽、消坑、倒马坎等。马湖，有过辉煌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事实上，三过时期，南方的彝族人被诸葛亮的军队剿杀和镇压了千千万万，诸葛亮欠了了中国彝族人的累累血债，是个典型的大民族主义，但他最后还是成为民族团结的典范。历史人物的功过，谁来评说？自有公论。而彝族首领孟获在与诸葛亮激烈抗争中，最后和诸葛亮讲和，缓和了民族矛盾，给南方带来了和平和安定，成为了中国历史上民族大团结的典范。孟获的宽容大度和明智选择，给西南的彝族地区带来了繁荣，汉族的先进文化开始进入了彝区。

我在想，诸葛亮虽然为彝族人犯下了滔天罪行，但他的超人的谋略和智慧，特别是在南征使用的“攻心为上，心战为上”的计谋，与孟获化干戈为玉帛，使双方僵持三个多月的战乱得到了和解。

在凉山，三国文化的重点是雷波，那里充满着三国文化的浓郁气氛。作为历史研究和民族文化的研究，雷波马湖是个不可多得的宝地。

在马湖，孟获庙，是个特别的人文景观。很小一个庙宇里，立着穿着彝族服装的孟获、孟犹和孟获军师的塑像，前面是彝族的锅庄火塘，很有特色。那里，以彝族英雄为菩萨以汉族佛教菩萨同尊一寺，经历了明、清、民国三个朝代的香火。这是因为孟获不但得到了彝族人尊重，而且得到了其它民族人的敬仰。所以，孟获被当成“神”为各民族敬奉。据文化体育局局长的白明忠介绍说，每年的农历六月十九这天，成千上万的人们从成都、乐山、自贡、泸州、宜宾、西昌，昭通、永善等地来朝拜孟获庙。我看着孟获的塑像，感觉到一种淡淡的孤独和一种出自心底的崇敬。我凝视孤独的孟获，轻声吟道： 

面对恩威正气冲，不为胜败当英雄。
容山容水容诸葛，永立夷山在笑中。 

僰人悬棺，是个充满神秘的地方。在金沙江沿岸的悬崖上，尚存有七处一百多坐悬棺。那是明朝留下的古迹，棺木依然存放万丈悬崖绝壁的岩洞之中，天然岩洞中存棺、凿岩置棺、凿岩为穴放棺，三种三样，悬挂天堑，让人悬念千古，不得理解。那什么雷波的奇迹，也是凉山的古迹奇观。我想，雷波的僰人悬棺将为成为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难得的研究课题。试想，那悬崖上的灵魂应该是古彝人的英雄，那上面藏匿着关于民族的许多为人不知的秘密。

向天坟，是彝族古老文化的痕迹。在凉山，像马湖边上金龟岛东面比较完整的向天群坟也是不多见的。著名民族学的专家刘尧汉先生曾多次到雷波考察向天坟，把这里的向天坟写进了《文明中国的十月太阳历》，作为古彝人十月历法的重要依据。朝着天空的圆圆的古墓群，与天上的太阳月亮相互辉映，见证了古彝人在天文学上的重大贡献。

马湖的美丽的景点真是星罗棋布，什么“五马归槽”、“坳口峰回”、“手执大旗”、“龙湖溶洞”、“金山卧佛”、“金龟戏水”、“兰蛇撵龟”、“母猪卧岩”、“鹅公飞渡”、“宝马投湖”、“大湾梳月”……雷波，是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将来开发旅游，雷波是个好去处。马湖的空气和阳光属于天下第一，早上呼吸那里的空气，似乎觉得五脏六肺全被净化了，白天照照阳光，全身轻松无比。再喝上马湖的鱼汤黄琅的莼菜汤，真是一种享受。在那里生活，真成了神仙。如果从马湖修一条高速公路到乐山宜宾，开发马湖的旅游，那么从成都、重庆、乐山、自贡、泸州、宜宾等地的游客将络绎不绝。因为马湖的风景太美了，马湖的空气太好了，马湖的阳光太亮了，让外来的商人、文人在马湖边上修建漂亮的别墅，那简直是天堂。假如哪天我有钱，我想一定争取到马湖边上找块地，修上一座平房，享受那里第一流的氧气第一流的阳光，面对明镜般的湖水和灿烂的阳光抒发情感吟诗写书，陪伴马湖一生，那是何等的舒畅何等的幸福！

可惜的是马湖依然是块处女地，没有得到开发，才开始苏醒在朦胧之中，等待热心等待关爱。那水是那样的清澈透明，没有一点污染，让人真正感觉天生琼玉的纯净；那怀抱着马湖的青山翠峰，如诗如画，让人享受大自然的壮丽。

带着对马湖的激情又从“龙湖雄关”和黄琅古镇采风回来，已经感概万千了。吃过午饭，我在马老五宾馆整理我的灵感，陶醉在三国文化和马湖的美丽之中不小心睡着了，等我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参加笔会的文人们在县委宣传部苦部长的带领下，上船游览马湖、拜望孟获庙、上山探寻马湖溶洞的奥秘去了。我没有跟上队伍，正在发愁时，发现文联的小车还在，我开上小车绕过湖面，跑完了湖边东面的风景，回头把车停在路边，向几个小孩问了路，直上了溶洞。可是那溶洞真让人有些扫兴，那上山的路几乎就不是路，全是乱麻荆棘，说明没有什么人去过，也没有一点开发的痕迹。我问了一下旁边的雷波人，这里没有什么人光顾过，县上好多领导都不曾到过溶洞，也不曾有人来考察过。那洞口原始得充满着险情，洞口全是荆棘乱麻，进洞十分艰难。我看着那些作家艺术家们带着探险的雄心壮志艰难地爬了进去，我没有兴趣进洞，站在洞口上想了许多许多。我去过云南的许多溶洞，阿鲁古洞、燕子洞……那些才属于真正的溶洞。我想，如果有人投资开发马湖溶洞，说不定会出现奇迹，因为这里有三国文化，有彝族英雄孟获，还有第一流的彝族民歌的衬托。

最使人难忘的还是在马湖边上的民歌会。在马湖边搭上了一个十分别致的台子，一张古老的巨大的月琴艺术地夸张为五颜六色的舞台，背景是绿色的马湖，台前是来自雷波各村寨的各族民歌手和上万的观众。潮流般的人群、漫山遍野的庄稼、绿幽幽的湖水连为一体，形成一个五彩的世界。

来自雷波各地的民歌手穿着节日的服装跃跃欲试，唱各种民歌的、弹月琴的、吹马布的，吹木叶的、弹口弦的应有尽有。那一首首原汁原味的民歌，带着远古的韵味，诉说历史的悲壮和人生的坎坷，把人们带进了古老的部落，把人心带进了历史的回顾，把大家引向了艺术的领地。那些美妙无比的高腔，那些振荡肺腑的情歌，在马湖的上空回荡着，形成了音乐艺术的磁场，让人心跳，让人心慌，让人心醉。雷波的民歌真是丰富多彩，各种风格各种内容，真不愧是民歌之乡之称。参加民歌会的有年过花甲的老人，有风华正茂的男女青年、有具有丰富的生活阅历的中年，还有少年儿童，可以说是人人能歌善舞，人人开口就是歌。他们的歌声，来自远古的呼唤，历史的沉重和道路的艰辛是沉甸甸的旋律；来自美丽的梦幻，不屈的抗争不停的崛起树立起不到的旗帜；来自祖先的足迹，有失落的悔恨和崭新的醒悟；来自云天的鹰魂，把坚贞不屈的精神书写在蓝天白云上；来自金沙江大峡谷的惊奇，把勇猛和智慧化为汹涌澎湃的波涛；来自溪洛渡的惊喜，把新的发现新的机遇新的希望谱写为势不可挡的春潮；来自阳光的深处，带着欢乐和幸福；来自丰收的喜悦，金灿灿的音符掷地有声；来自绿色的希望，把美丽的遐想输如发痒的歌喉。那歌那情那景，真让人心跳不已，诗情感应颇多。

雷波县的民歌品种很多，从内容上来看，有情歌、婚礼歌、年歌、劳动歌、丧葬歌、宗教歌、仪式歌、牧歌、山歌、智慧赛歌等，那些歌，只要一出口，像山洪暴发，像雷雨交加，旋律古朴，悠扬感人，清新明朗，余味悠长。

我采访了几个彝族歌手，他们说起唱歌，脸上都挂着一种不言而喻的自豪和自信。他们说，雷波生长民歌，生长诗歌，到处都是诗与歌。一位叫阿觉的姑娘笑着说，唱歌是一种享受，因为唱歌会使人轻松愉快，使人纯洁心灵，会丢掉一切烦恼。她从小就跟着阿妈学唱民歌山歌，长大了成人了，一看到，美丽的山水就想唱歌，一想起心上的人就想唱歌，一有烦恼就想唱歌。是呀，唱歌是生活中情感的的最高境界，高兴还是苦恼，痛苦还是欢乐，都以歌的形式发泄自己的情绪，表达自己的心思，这就是民歌艺术的魅力和奥妙。

我与雷波县的书记康羲和县长罗剑平谈过关于当今民族面临的各种挑战和机遇，也谈过关于办民歌节的事。他们已经意识到了民族文化对社会的影响和作用，也意识到了民族文化与雷波将来大发展中不可估量的潜力。雷波

扬名中外的中国彝族火把节是属于阿都地区布拖普格的优势品牌，毕摩文化和美女文化已经成为美姑的拳头产品，彝族服饰文化的亮点已经在昭觉，苹果基地早在盐原落户，青椒节已经属于金阳，雷波的优势是什么呢？罗剑平毫不迟疑地说：“我们雷波的民族文化优势是彝族民歌！”

现在有不少的行政领导和有钱的老板，因各种原因，看中的是权利和金钱的诱惑，因为已经在手中和还没有到手中的权利具有很多很强的功能和诱惑，也是非常现实的利益驱使。而文化是民族的灵魂，是社会和民族发展的导向，民族文化是明天的经济和民族的前途命运的根本所在，但他们看不见摸不着，没有什么私欲可图，所以他们看不见文化，不关心文化，因为高雅的民族文化与那些肮脏的权钱总是格格不如。但我感觉到雷波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们真是慧眼识宝，看到了他们真正的未来——民族文化。

我原来对雷波不了解，到了雷波才真正领悟到了雷波的民族文化底蕴之深，特别是民歌文化特别浓郁。仔细一想，凉山好多的歌唱家都出自雷波，如像著名的彝族歌唱家曲比阿乌、日萨尔体、阿尔依和、马喜尔等都是雷波人。雷波，是个养育歌手的地方，为凉山输送了不少有影响的歌唱家，为凉山争光为彝族人争光。

雷波，是三国诸葛亮和孟获较量智慧的地方，是彝族汉族和解的地方，是民族团结和彝汉文化交融的地方。

雷波，是一块神奇的土地，是个藏龙卧虎之地，历史上出了不少的人物，像清朝末著名教育家吴青采、核工业专家杨镛、航天专家唐富生、省政协副主席杨代蒂、省人大副主任马开明、著名书法家马大林、已故的原州政协副主席苏什且、原副州长杨宁超、原州委常委州委秘书长秦再高、现在的州人大副主任马开源、副州长杨朝波、西南民族大学副校长沙马拉毅、作家王万金、画家黄文才、等都是雷波人。我认识的还有杨林森、白万才、商兴富、杨志发、商兴明、商兴友、卢天顺、刘苇章、卢开才、熊子古等都是从雷波走出来的县级领导。我不认识的雷波人当上了县处级地州级领导、专家、教授、诗人、作家、艺术家还很多很多。

当我们俯视金沙江的时候，我感觉到大峡谷的气派，感觉大江大河的浑宏。

当我们穿进溪洛渡地心的时候，我感觉到人类的强悍和地球的渺弱。坚硬的岩石中宽敞的道路四通八达灯火辉煌，让人体验到人的创造力人的意志的坚硬远远超过了地层的岩石。

当我们看到溪洛渡工程的壮丽而宏大的景象时，我感觉到了雷波的美好未来，让人心潮澎湃，让人充满希望。我听着那机器的轰鸣声，看着那漫山遍野的工程车，眼前的雷波城在兴奋中慢慢扩大，扩展为现代的美丽山城，盖过金沙江，与云南的永善相连接……

在溪洛渡工程的开工典礼上，看到州委书记吴靖平披着擦尔瓦出现在主席台上的时候，雷波人的脸上露出一种骄傲和希望,凉山人发出由衷的笑声。

哦！未来的雷波，你前途广阔，我真羡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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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波拾零（组诗）
马德清（玛查尔聪）
三国遗址 

三国文化的风韵
生长为许多的景观
爬行为许多的游客
连结天际的城墙
把“龙湖雄关”作为
一种古文化的门道
让游人进出
让人在惊险的地界上发布傲气
幽灵的气色
是古夷人的汗渍
染绿了金沙江峡谷
那些没有鲜红过的血液
浸泡着许多悲壮和忧伤 

悬挂在云层的霸道
在鹰的翅膀下
风化为许多真实的困惑
飘扬在金沙江畔的山崖上
真挚和情感是雷波型的歌声
尊严和固执成为为废墟上的几棵老松
把失落啃食为飘扬的希望 

那些英雄的彝人寨子
将骨气编成古老的故事
刻画在岩石上
让日月检验
让游人评说 

美丽过的甘莫阿妞
在为勇敢的三国人编造诱惑
在黄茅埂上培植古老的索玛花
那些英雄过的男人

在为美女模仿祖先的英俊
在溪洛渡精心策划奇迹


雷波的天空还是那片天空
太阳依然从云南方向爬出来
但那块土地上的颜色变得好耀眼
那座山上的声音变得好陌生
向天坟上
掩埋着许多的失落
也生长着许多的希望




扁担山


从雪原的顶峰滑落为历史的重担
挑起日月
把万年尘埃的堆积
化为一种期盼
一年四季都这样
给人发送温暖
为人制造希望


扁担山是力量之源
太阳从这里升起
月亮从这里落下
就是因为这里曾挑起过岁月的风霜
燃起过愤怒的火焰
生长过美丽的梦幻


云层覆盖着的阳光和月色
也覆盖着美丽的遐想
许多的眼神在这里延伸为
成片成片的森林
被挑出来的都是历史的负重
压在许多的忧虑上
重担的堆积中
牛羊的足迹踏出
一条条走向远方的山路
马帮的铃声淹埋着许多的悲壮


在云天的世界里
扁担山是毅力的唯一
痛苦被丢进火堂
就是一股快乐的烟火
在荒原的极地
悲凉被丢进马湖
就是一阵过路的野风
在高山峡谷
在梦幻之外
我看见
欲望的舌头
在不停地舔食着大片的风景
理智和情感是剩余的碳灰
堆积成绿色的世界
让人凝视
让人揣测


轮回的都是火堂
挡不住的诱惑都在延缓生命
雪水被烧煮为彝人的荞子酒
荒原在火堂中只是一片黑土
许多的灵魂都蹲在火堂旁边
等待复活


阅读鹰语


在歌尔木波
我看见
学鹰的鸟们　　　
躲藏在马湖边的树林里　　
议论关于灵魂的声音
被游人惊飞的兴致
和鹰一道在云雾上翱翔
翻阅着鹰魂的内涵　


我知道
能领悟鹰语的人越来越少了
是因为他们听惯了鸡鹅鸭的噪音


枝头上的鸟语
是一串串流浪的音符
成熟为一片片的灌木林
在鹰语感化中
已经开始恢复原来的模样


鹰语是动听的古老音乐
是被吹破了的竖笛
震撼着金沙江峡谷的每一个角落
一千年，一万年
鹰语
是太阳滴落的精血
落在哪里都是真实的颜色
飞到哪里都是顽强的模样
让土地怀孕
让山民安祥


鹰语
以飞的形式
在雪亮的歌尔木波
织编着彝人的英雄结
画着彝人的希望


鹰语
是书写在云层上的一种骄傲
呼唤风雨雷电
让世人真诚地哭泣
沿着鹰语的方向寻找火光
朝着鹰语的轨迹寻觅希望


被鹰语击落的惆怅
飘飞为属于金沙江的毅力
生长为季风
等待春天的脚步


我知道
读得懂鹰语的都是彝人的子孙
他们都是在翻读鹰语中长大
在翻读鹰语中成熟
鹰语是彝人的骨头和血液


雷波的黄牛


我看见
属于雷波的执拗
被太阳引诱为一群群的黄牛
那些辛劳的黄牛
啃噬着云雾中生长的勤奋
不知是山高的原因
还是路陡的结果
雷波的黄牛总是那么顽强
在太阳的眼睛里
黄牛是行走的石头


被黄牛赶出来的阳光
燃烧在山里人的视线上
耕耘成各种各样的日子
在阳光碎片搭成的瓦板房里
散发着牛的气息


我看见
在黄牛的足迹中生长的颜色
全是土地与风雨的诱惑
被雷波人引向新的境界
在黄牛的行进中
我发现雷波人汗流浃背的兴致
在金沙江边
雷波的黄牛
是祖先馈赠的希望
一切的一切
都是黄牛的恩赐


一群群的黄牛
驮着岁月的风霜雨雪
赶着山里人的追求
爬行与云雾之间
我听见一种
穿透岩石的声音
守候牛的尊严
守护牛的希望
古夷碉
用日月和云雾筑成历史的记忆
告诉世人这里的过去
诉说堆积千年的酸甜苦辣
那些会说话的石头
把话语交给了云中的雄鹰
看到雄鹰就能听到石头的语言


彝人碉楼居高临下
古老的枪眼始终那样警惕
能射穿所有的邪恶
能穿透千山万岩以外的吉凶
耸入云霄的是苍穹的利剑
刺向天外的魔鬼
谁敢侵犯彝人部落的领地


背后的山和前面的水
都与彝人的历史有关
周围的色彩和声音
都与彝人的迁徙有牵连
我不知道
这里曾经是否发生过爱情
但我感觉得到
他们守候的是千年的许诺
等待的是永远的祈望


彝人的古碉
是英雄的雕塑
让人赞叹
彝人的古碉
是历史的化石
彝人的古碉
是一部史书
越堆越高
只要有古彝碉的地方
就有孤傲和自信

马德清（玛查）
人的一生，能够引发思念之情的有多少？不多。

不管是人还是事或者是一个地方，只要在心里有烙印的总会让人积累为一种难以忘怀的记忆，老是困扰着人。那是一种收获，一种牵挂。

马湖给我的留下的是抹不去的记忆。

蓝色的湖水 

第一次到马湖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原生的美丽，原生的寂静，原生的洁净，毫无污染。

由此而来的第一感叹：太美了！第二感叹：可惜了！

蓝色的湖水，真像一面擦得很亮的镜子。

那样美丽的自然资源居然没有多少人来光顾，蓝色的湖水，蓝色的天空，相映成趣，但一年四季都让太阳阅读，让月亮照耀，让星星抚摸，让山风陪伴。

湖周边的鸟们才是真正会享受者，它们用歌声赞叹，用舞蹈歌颂。

偶尔看见几只野鸭和白鹤从蓝天翱翔，然后飘落湖面，愉快而满意地戏游，没有人打搅。

蓝天白云下，时而出现翱翔的雄鹰，高高地飞着。鹰的影子，像一条灰色的鱼，在湖水中遨游，慢慢悠悠。忽然一个水浪翻过来，淹没了美丽的飞翔。

当湖水平静的时候，那些鹰的影子又化为了蓝色的湖水，湛蓝湛蓝。

烈日下，那湖水，显得好蓝好蓝，蓝得发亮，亮了整个世界。

暴雨下，那湖水，跳跃为无数的满天的钻石，闪闪发光。

云雾下，那湖水，把整个天体浸染为灰蓝灰蓝的帷幕，盖了提天盖了地。

走进马湖的人，成了蓝色的姿势，蓝色的身影，像一枚蓝色的逗号在蓝色的稿纸上漫游。

我并不依恋水，因为我不会游泳，是旱鸭子，但我喜欢蓝色的湖水。我知道蓝色湖水的宁静，蓝色湖水的深邃，蓝色湖水的珍惜。

蓝色的湖水，虽然没有多少人来享受，除了湖边的农户，零星的过路车，再也没有什么了。但是，许多的人只要看到马湖听到马湖的都会产生一种诱惑。

我看着蓝色的湖水，再看看四面绿色的山林，想到了生命的相互依存，生命的珍贵。假如没有蓝色的湖水，四周山上会有绿色的森林吗？假若没有这湖水，那些飞鸟，那些鲢鱼，那些水草，那些木船会怎样呢？我虽然看不出那湖水的源头在哪里？但我知道，蓝色的湖水来自蓝色的天空，来自永久的希望。 

孟获殿 

孟获殿，是马湖岛上充满神奇色彩的景观。

孟获殿，是一首古诗，是一幅彝画，给人一种诱惑，一种向往。

孟获，是三国时期的历史人物。他的彝族名字为勒格斯惹，姓勒格，名斯惹，历史上被彝族人奉为神。

因为神秘和传奇的驱使，我坐上一小木船，上了那个小岛。

孟获殿在树林的包裹之中，在蓝色的湖水的怀抱里，犹如一颗翠绿的宝石，闪闪发出绿光。

几只不知名的小鸟以美丽的歌声在迎接我们的小木船，驱散着孤独和寂寞的苦闷。

环境倒是很优美，但小小的寺庙，已经破旧不堪，但塑在火塘旁的孟获却还很精神。我凝视着孟获的塑像，想了很多很多。

我不相信《三国演义》中所写的诸葛亮“七擒七纵孟获”的故事，纯属虚构。实际上，作者是为塑造一个大民族主义者的形象而贬低另外一个民族形象。不过，长篇小说允许夸张，允许虚构，它不是史事。

我曾经听一位云南的知名学者讲，缅典发现一本书，叫《孟获七擒诸葛亮》，他说这才是真实的故事。我想，在三国时期，西南这一带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路，全是原始森林。可以想象，绵延几千里的茫茫原始荒野到处是茂密的森林，到处都是复杂的地形，悬崖峭壁，荆棘丛生，瘴气四伏，充满着神秘和危险。山上山下，居住的都是倔强的夷人。诸葛亮率领大军南征时，孟获是当时德高望重的夷族部落首领，智慧的孟获占着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对地形和各种情况了如指掌，也掌握了各部落的兵权，占据着绝对的优势，整个大西南的夷人部落为抵抗诸葛亮的侵略，调动了大量的兵力，到处设置了陷阱、滚石、滚木、毒气、暗火，各种暗器。漫山遍野的障碍和防守，让诸葛亮随意进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诸葛亮七擒孟获不可能那么随心所欲。

诸葛亮七擒七纵孟获的误传是多么的滑稽和可笑。孟获七擒七纵诸葛亮倒让人置信无疑。

怎样去认识三国的诸葛亮和孟获呢？我们不提倡大民族主义，也没有什么必要发泄狭隘的民族情绪。公道地说，他们都是民族英雄，是历史的人物，千秋功罪让历史评说。

不管怎么说，孟获和诸葛亮最后的相互容纳，是历史的进步，是民族文化的交融，是民族团结的典范。

我站在孟获的塑像前不由产生一种敬仰。

听雷波县文体旅游局局长白明忠介绍说，来孟获殿烧香的人还不少，有来自成都、乐山、自贡、泸州、内江、宜宾的，还有云南、贵州、重庆等地的游客。他们为孟获烧香，是为子孙的安康祈祷，为社会的和谐祈祷。当今社会，人们需要是的发展，需要的是民族的团结和社会的和谐。那么好的湖水，那么好的青山，那么好的三国文化，应该用心来保护和开发利用。我想，在不久的将来，随着民族文化和旅游的发展，孟获殿将不会被冷落在一个孤盗上了。

孟获和诸葛亮发生的战争，虽然糟蹋过无数的生命，用智慧和血腥塑造过他们的英雄形象，也给西南的夷族人留下了战争的创伤，但是最后给人留下了和平和团结的追求。

孟获殿多年失修了，开始腐朽的柱子上渗透出淡淡的忧伤，那些勤劳的蜘蛛带着吝惜和不满在梁上织满了讽刺的网，网住了许多的遗憾许多的惆怅。房屋上的尘埃散发着怨气，几件三国的文物躲藏在阴冷而潮湿的陋室里，等待阳光，等待春风。我在问我自己，如果孟获不是个彝族人，这岛上的寺庙又该是怎样一种景况呢？想起坐落在成都武候祠的诸葛亮又是那样的风光？难免有一种淡淡的忧伤。我又想，假若在人口密集的城市里建造一座名副其实的孟获庙，香火会不会有那么旺呢？

孟获毕竟还是孟获，他在《三国演义》中被写成了失败者，但他陪衬了诸葛亮的高大形象，我想这也该算是一种贡献。我佩服孟获的胸怀，佩服孟获的大智大勇，佩服孟获的大度。

三国时期的孟获已经风化为一尊孤独的泥巴塑像了，但他的灵魂依然在驻守自己的领地，向世人诉说历史的悲壮，向天下传递一种不屈不挠的精神。

情结马老五鱼庄 

马湖西面的公路边，已经有了几家小店，什么鱼庄、饭庄、小宾馆、小客栈之类的，有住有吃有玩的，接待百把人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参加雷波金秋笔会的四十多个作家艺术家都住在马老五鱼庄。

马老五就是马家的老五，以他的排名取的店名，很有意思。马老五鱼庄楼上楼下的客房几乎都住满了，人气一下旺了起来。马老五第一次接待那么多的文人，感觉特别好，脸上绽开着微笑。

　那鱼庄坐落在马湖的西面的公路坎上，背靠大山，面临湖水，依山傍水，山青水蓝，互相陪衬。我站在湖边的木船望上一看，那鱼庄镶嵌于树林丛中，恰似一副美丽的山水画，一下激活了我的诗意：

　金秋十月马湖边，鱼庄笑语又蓝天。
　背靠青山面对湖，喜迎宾朋玉生烟。

马老五很健谈，逢人就说，逢人就笑，性格很好，是个特别乐观的店主。

只要有问，有问必答，很豪爽，也很客气。他能讲马湖的许多故事，一开口就滔滔不绝，讲得那样认真，讲得那样情趣。马老五对人热情，很自信，很诚恳。在我所接触的雷波人当中，马老五真算是个有情有心有趣的汉子。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一场别开生面的联欢晚会开始了。

雷波艺术团以精彩的音乐歌舞，把雷波的风土人情和马湖的幽静和美丽表现得淋漓尽致，让人对雷波对马湖顿然产生推心置腹的爱慕。索玛组合是整个晚会的亮点，把人们带进了传统文化和现代文化交融的最高境界。三个小索玛的歌声真像山上的云雀，犹如金属敲击出的声音，震撼着整个马湖。那舞姿，如风如雨如雾，悄然而来，飘然而去。浓浓的余味，火热的激情。

晚会正入高潮时，我看见马老五忽然拿起话筒唱起歌来，唱得好投入好大气。我惊呆了，开店的马老五居然还会唱歌。我在想，是马湖的风水给了他灵气，是马湖的波涛给了他激情。他居然还当起了晚会主持人，使整个晚会不断迭起高潮。

马老五给我说，马湖四周的山上，不管是彝族人还是汉族人，都会唱歌，也特别喜欢唱歌。是呀，马湖里，装满了雷波人的激情，装满了雷波人的欢乐。难怪马湖边的马老五鱼庄人气那么旺，生意那么好。

马老五鱼庄前面公路旁的小商店门口，坐着一位老太太，她一脸的舒坦和开心，笑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看到她，我想起了我的母亲，一种对母亲的敬仰油然而生，于是走过去和这位母亲开始对话。原来，她是马老五的母亲。

这位母亲已经八十岁了，但看起来像个五十多岁的人，红润的脸上没有老年人的皱纹，也看不出老年人的忧虑。我惊诧地望着她，久久地凝视着，感到有些惊奇，除了佩服就是敬仰。据她讲他养了十个儿女，十个都健在，而且生活得很自在很潇洒。她说，现在的政策好，孩子们都争气，十个孩子都安家落户了，在外面打工学技术挣钱的，有工作的，也有在农村安居乐业勤劳致富的。老妈妈说起儿女们，脸上就泛起红晕，露出掩藏不住的幸福。

我问她，那么大的年纪了怎么还显得那么年轻健康？她笑了笑说，勤劳和好学是健康的良药，开心和宽容是保持年轻心态的根本。她还说，儿女的健康成长和孝顺是父母的最大资本。她的一番话，富有哲理，好经典。在我们的交谈中，来了好多的小孩，围着她，这个给她拿包糖，那个给她拿个苹果，声音好甜，兴致好高。那些孙儿孙女们围着老人，谈笑风生，让人羡慕，让人联想。我不由想起了我的母亲，如果母亲还在世，也应该像这位母亲那样享受天伦之乐。遗憾的是母亲以八十四岁的辛劳离我们而去了，我曾答应让她坐一踏飞机到山外的大城市看看，我曾答应让她早日抱抱孙儿孙女，还想给她买许多许多他爱吃的东西，好好孝敬老人……，但是，许多的许诺都随风而去了，留下的都是永久的遗憾。我看着这位幸福的老母亲，想起我的母亲，难以控制的泪水打湿了我的眼眶。马老五的母亲对我说，看得出你也是个孝顺的人。

老母亲的前面放着一堆雷波的虫草，她说他常年喝雷波虫草泡的药酒，没有什么疾病，精神特别好。看得出来，她还在帮孩子们做小生意，卖点药材什么的，还那么勤快。

我马老五的母亲手头买了一大把雷波虫草，因为我相信她，尊敬她。其实，我买的是对一位母亲的深情，买的是人生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