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骑士-献给老鹰
作者:来自:http://maocaoren.blog.sohu.com/90789292.html  发布时间:2008-06-23

开创彝族毕摩文化体系的毕阿苏拉则万万没有想到,数千年后毕摩体系会左右着数百万人的生老病死,更不会想到会有一个自己的追随者会在数千年后沿着当年的足迹寻找一种叫做口弦的乐器。这位传说中的智者更没有想到,在“一步跨千年”后,他的子孙们还要远赴千里经历“童工门”洗礼,并以“披风帮”的称号辗转于传说中有海洋的地方,而留守的子孙也好不到哪里去,家门口肆虐的毒品、艾滋足以让他们死去几百次。

毕阿苏拉则一定很伤心,倘若他在世,定会号召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毕摩作毕,“烈火熊熊,火星缭乱,要烧着你了。要像铁灰色的鹞子那样强悍,你不要害怕!你披的羊皮白毡燃烧了,骨肉燃红了,头面映火红,脚趾映火红,你不要害怕。”毕比阿苏拉则认为只有经历这样的涅磐后,一切才会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前进。

而在公元21世纪里,作毕已经被更多子孙抛弃了,作毕次数越来越少,就像那些口弦一样稀少,而更稀少的是那些像苦行僧一般寻找口弦的人。

在带领兄弟们以“山鹰组合”之名横扫现代乐坛多年后,吉克曲布和他的兄弟们终于回到最初——守望家园并继续传承祖先们留下的灿烂、优秀的文化。

在吉克曲布看来,祖先们留下的宝贵东西,在现代化的冲击下,一点一点的一天一天的慢慢消逝,而那些宝贵的东西,正是儿时自己司空见惯的挚爱,也是口耳相传的家庭必修课。在2007年火把节过后,吉克曲布就开始张罗着要拍一部关于口弦的纪录片——《失落的口弦》。而如今,他抓住了一种叫做口弦的东西,并跨江、跨河、跨省寻找口弦大师——口弦演奏技巧高超的艺人、口弦制作手艺精致的匠人:用口弦写诗的女人——丽江黑龙潭畔的马国国,坚强而忧伤的口弦使者——越西火觉的海来比比,把灵魂附注于口弦的武士后裔——俄狄日火。

在遍访口弦大师之后,吉克曲布也得到了一群彝族文化人的鼓励和支持,他们组成一个团队,并在2008年初回到南高原,奔波于夕夺拉达与林木莫姑之间,倘佯于安宁河谷与金沙江畔。于是,冒着酒精中毒的危险,吉克曲布与各县头头们频频交杯碰盏、觥筹交错,谈笑间取得了他们的口头支持,一切似乎按照《失落的口弦》剧组预想方向发展。

但是,在人心不古、解构有理并将一切解构得支离破碎的年代里,人们用不着在战前互报家支、爷爷、父亲、自己的名字了,唯一要做的也是一切追求标准是:是否给自己带来利益、名声。于是,在这样的年代里,唐吉坷德式的吉克曲布骑着古装的老马,身着不合时宜的古装,讲着古语式的克智,辗转于一个又一个搪塞之前——是的,他一次又一次被骗了。但他不生气,一点儿也不恼火。他深切知道,在这样的年代里,几枚失落的口弦不会让那些肥头大耳的父母官们得到他们想要的,这是多么不合时宜的事情呵。

我是人人
我是无人
我是别人
我是他而不自觉
他曾见过
另一个梦——我的醒
他评判着
他置身局外而且微笑
——博尔赫斯《梦》

越是这样,越坚定了吉克曲布的心。

公元2008年初夏的某个夜晚,带着乡土气息的吉克曲布出现在京城旧鼓楼大街的“百花深处”西南土菜馆,与一群好兄弟畅饮诉怀。家乡遭遇的阴霾依旧没有散去,但在吉克曲布那张被南高原晒黑的脸庞上,坚毅张弛有度;在标志性的老鹰式普通话里,一切被轻描淡写,吉克曲布把美好的明天连同刚毅一起传递给了兄弟们。

直到深夜,我突然想起《失落的口弦》剧组先期拍摄的某个镜头:海来比比在门前小山包上弹奏口弦时,其声也悠,其情也醇,其意也浓,正当海来比比沉醉于口弦中时,背后传来母亲的哭泣声。老鹰告诉我,那是因为母亲又听到了年轻时的爱情。那一刻,我双眼微湿,咽喉干涩——对于口弦,不会母语的我和我的父亲及他的父亲们,你们把口弦丢在哪里了?我也是高原的孩子啊!!!

数天后,吉克曲布再次踏上回乡的路,他还要继续寻找《失落的口弦》。在南高原的夕阳里,一个骑士,宛若那游毕的人,穿过阳光,走进夜幕,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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