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着毕摩的彝寨
作者:http://blog.sina.com.cn/s/blog_4c518453010008hp.html  发布时间:2008-08-07

 在我的视线里,大山已插入云端。据说我们要去一个住着毕摩的彝寨。对于毕摩,我知之甚少,只听说“毕摩”是彝族中的知识分子,精通彝文和经书,是彝族文化的维护者和传播者。

路过云南楚雄州姚安县城,穿过姚安坝子,又过了一个叫做光禄古镇的村寨,就到了横亘在我们面前的一座似乎不可逾越的大山面前,我们乘座的车子还在继续绕弯子,蛇一样顺山势盘绕。我不知道车子将载着我们去到哪里,我无法想像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公路两旁的大山植被好极了,松树、柏树、杉树、核桃、灌木,知名的不知名的,好像这里就是一个植物王国了。这样好的植被如今已不多见,这里本就是一片原始森林,这使得我们要去的村庄更加扑朔迷离。车过一个山头,眼前就出现了一道牌坊,“花椒园”三个字印入了我的眼帘,牌坊的两侧嵌入了四幅彝族男女载歌载舞的照片,可算是这个叫做“花椒园”山寨的标志了,我们要去的山寨在心里有了一个粗略的概念。再绕一个弯子,就见一群身穿彝族服装的男女手端酒壶拦路而迎,驾驶员见这架势赶忙来一个紧急刹车,我们一行人也兴奋地挤出车子。在车上闷了一个上午,爬了一路的山,终于可以透一口气了,心里就有种飘上天的感觉,一个字,爽。

阿表哥,管你想喝不想喝,也要喝!阿表哥……

一个穿着漂亮彝族服装的少女先用彝语唱了一遍敬酒歌后,又用汉语唱了一遍,那声音悠悠扬扬,似山泉迭落、像夜莺低语、又如夏蝉鸣唱,似一股清泉畅流心中,又如一股热血胸中奔涌。那歌声在绿树与蓝天之间萦绕,在心与心之间穿透。唱着唱着,那彝族少女就端着彝寨里自己酿造的包谷酒送到客人的嘴边,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顿时沁人心脾。我们接过那酒,尽管不胜酒力,但被彝族姐妹们那火一样的热情融化了,一仰脖,一大杯烧酒就灌下肚去。

这时迎面涌过来一群山羊,那山羊一个个胖得可爱,毛色光滑,羊角弯弯,扬着头四处张望,咪咪咪地亲呢着、叫唤着,对我们这群远道而来的客人很好奇的样子。羊群的后面跟着一头黄牛和一头黑白相间的花牛,走起路来不慌不忙的,很悠闲,嘴里面还在不停地反刍,回味着头天吃到的那种挺过瘾的美食。还有一只狗,黄的,远看像一条狼,走起路来扬着个头,雄赳赳气昂昂的,好像就是这个山头的王一样,一副没有什么它摆不平的架势。牧羊人是一位老者,头戴一顶破草帽,身上穿着粗布衣,外面套了一件红白相间、有着很多彝族服饰图案的马褂。老者个不高,60岁左右,干瘦干瘦的,嘴里衔一根竹棍做成的烟杆,上面还栓了几颗珠宝一样的饰物。老者腰板硬朗,精神矍铄,走起路来像一阵风似的。路过我们一行人,老者抬起头来看了看我们,笑了笑,露出了被旱烟熏得发黄的牙齿,嘴里小声地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我们没有听懂,他说的是彝语,但从老者那表情,我想他可能是在说一些表示欢迎的话,是在和我们打招呼。

还未进村,我们就迎面遇上了村里的人和牲畜,闻到了牲畜的粪便和柴草的气息,听到了神秘的彝语,看到了布满图案的彝族衣裳,村庄就变得越来越真实了。

村口的一株参天大树一下子震住了我们,那树够几个人合围,从谷底撑起来,到了空中便盛开成一朵枝繁叶茂的大伞。有了这棵大树,生长在斜坡上的村庄就有了个依靠,大风不怕了,山洪不怕了,哪怕是最恐怖的恶魔,也不敢降临这个村庄。村庄生在一个当阳的斜坡上,右面是一匹梁子,左面也是大山,左前方正好错开大山,可以远远地看到无边的青山和青山上依稀可见的雾岚。放眼望去,满山遍野一片苍翠,那绿色在风中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波峰,仿佛大山上扯起了绿色幔帐,又仿佛大山正疯狂地跳着彝族的左脚舞,把身上的绿色裙裾抖得随风飞舞。

就在这无边无际的林海中,陡然间露出一些房舍的飞檐,再细看,就可以看到那些实实在在的竹篱笆,那些用木头杆杆搭起来的房子,那些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那都是些典型的彝族居住的房舍,土墙、青瓦、面墙大都是木板壁,给人的感觉有些原始、有些古朴,让人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彝家。想像中,在万丛大山之中的彝家山寨应该是过着一种近乎原始人的生活,事实却不然,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东风已经吹进了这个掩藏在林海深处的村庄。在传统建筑的基础上,我们看到了白墙,看到小洋楼,看到了自来水,看到了村中人家的农用车和摩托车,看到了电视、电话和手机,这个村庄还被列为左门乡新农村建设的示范点,正在规划发展旅游业,不少人家的房子都粉刷一新,搞起了农家乐,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历史的车轮在这个古老的村庄留下了明析的痕迹,传统与现代在这里得到了很好的交融,相映成趣,相得益彰。这显然是一件让人十分高兴的事,物质的富裕让寨子里的人们更加自信,更加热爱自己的村庄。他们并没有因为现代生活方式的影响而变得世故,他们仍旧是左门乡苤拉村花椒园村民小组的村民,他们照旧穿着彝族的民族服装,依旧上山放羊,守山捡菘茸,下地种包谷洋芋豆子。他们还搞产业化,大量种植核桃和葫芦,他们要卖了这些东西才能糊得住口,才能换回烟酒和手机、电视,这是他们生存的根本。

世界瞬息万变,但有些东西是永远也不会变的。比如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神灵的敬畏。在村口的松林里,我们终于见到了老毕摩,他是特意为我们表演法事的。给我们唱《梅葛》、《查姆》。老毕摩60多岁了,有点瘦,但面色黄润,一看就有点仙风道骨的样子。老毕摩身穿一件兽皮褂,头戴一顶高高的法帽。据说法帽在彝语中称之为“毕罗波”或“呗嗄兰”,是毕摩神力的象征。那法帽用竹、藤、篾混编而成,顶高约20厘米,上面绣有彝族传统花纹,纹饰深沉古朴。老“毕摩”手持挂有若干法器的松枝,那松枝一摇晃,彝语中称为“呗铢”或“毕居”、以生铜制成的神铃就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在一株松树脚燃起了几炷香,老毕摩就跪在地上,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一脸的肃穆。老毕摩给我们表演了好几个段子,有给亡灵超度的,有祈求上苍保佑的。老毕摩做祭祀时,除了舞刀、弄箭、挥铃,更多的时候是摇扇,意为召请神灵,驱赶邪魔。时而如微风细雨,润物无声,时而如狂风大作,兴风作浪,由于动作猛烈,表演投入,老毕摩不一会儿就大汗淋漓。尽管是表演,但老毕摩的一招一式都是真做,没有一点做作的嫌凝。老毕摩的徒弟和村里围观的群众都一脸肃穆,一脸庄严,周围的空气都几乎凝固了。一时间,老毕摩更加神秘,村庄更加神秘。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个彝寨需要“毕摩”,“毕摩”才是这个村庄的灵魂。在村民的心里,没有了“毕摩”,这个彝寨就将是魔鬼的天地,人们将不得安宁。因为有了“毕摩”,这个村庄才是幸福的,才会兴旺、才会永恒。这时,我看到一直站在老“毕摩”身后敲锣的小“毕摩”神情专注,异常敬业,我想,他必然成长为这个村庄未来的“老毕摩”,继续驱逐这个村庄的魔鬼。

这里的山是原生态的,这里的水是原生态的,在这里,没有化肥和农药这个概念,就是灭可恶的老鼠,也不采用投放鼠药的办法,寨子里的人把猫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因此,在这里,凡是可以入口的,都可以冠以“原生态”三个字,甚至这里的人情世故,也是原生态的。吃着彝家的砣砣肉,品着原始森林里采摘的各种山茅野菜,喝着彝家人自己酿造的包谷酒,听着彝家儿女情深意切的敬酒歌,我感觉自己就真的成了花椒园的人了。放眼窗外,满眼的绿色层层叠叠,无边无际。我一时想起了陶渊明的诗句:采菊东蓠下,悠然见南山。

好一个现代版的世外桃源!

这样的生活,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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