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支嘎阿鲁湖
武警文工团的黄莺对着偌大的支嘎阿鲁湖勾勒她微微荡漾的眉毛,苏茜在电视台的车里涂抹。我远远望了一眼蓝得不可思议的湖水,搬了一张看上去脏兮兮的椅子坐下。我记起在麦地亚大厅一边等总编室的朋友,一边推敲歌词的情景。那天也是在早上,在人来人往的大厅,我小声地诵读“洪洪荒荒的远古”,一种双重的旁观者的感觉,不紧不慢的包裹着我。那个半人半神的英雄,从刀耕火种一路走来,在荒山野岭,在长安街,孤独地走着。在织金洞,在楚雄十月太阳历广场,在西昌奴隶博物馆等等许多地方,我都见识过他盘马弯弓的塑像。也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使我从鹰啊虎啊,咂酒啊,百褶社裙啊这些具体而微的物象中走出,将他与阿琉喀斯,格萨尔王,以及汉文化的夸父、燧人氏等而视之。这一年多来,在我深深领教到同类太多的萎缩和太多的短视之后,我曾经在《慕俄格》中一厢情愿地认为:
在慕俄格/我叹息
男人插秧/女人收割
这是最为奢侈的神话
我叹息/如果没有归来
慕俄格/没有哪一种爱
值得爱/没有哪一种传说
值得传说
而今,在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湖边,神的无所不在和人的缺席,没有商量余地的给我恶补了一课。
苏茜收拾完她的容颜下车,我所能做的是让她把脸上的白洗掉一点,一个靠声音吃饭的女人,拿那么白的脸干什么?在支嘎阿鲁湖,我所有的设想都必须推倒重来。想想也是啊,当年天帝派支嘎阿鲁测天量地的时候,也只给他一根绳子。
在湖边荒岛上,我拎着昨天借来的一蛇皮口袋衣服,跟留守在水泥砖房里的渔妇商量,她答应我取下窗口遮风挡雨的塑料布。想起风可以进,雨可以进,国王不可以进的古老话语,我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将察尔瓦挡在她家门楣上的时候,我无话找话的跟渔妇套近乎。她的儿子和媳妇在贵阳做工,老伴在码头给人家划船,她自己带着三岁大的孙子在荒岛上,运气好的话,一天可以抓到几斤虾。说起支嘎阿鲁,渔妇茫茫然的,我说我们要为这湖水唱一首歌,她似乎才醒悟过来,连声说,上边想得周到,应该的应该的。看见吴刚他们架好机位,她就退到里屋去了,直到走的时候,也没有见她出来。我们将衣服随意挂在院子边的铁丝上,湖风大得很,不一会就有几件原本紧身的被吹掉下来,沾了无数的灰尘。渔妇家的灶台上本来有一个甑子,可能是好久没用它蒸饭了,我让苏茜抱着甑子从门洞里出来往湖边走,刚到院子里,那甑子就被念了咒似的突然散了架。最后只得另外找一张簸箕,让她别去湖边洗刷了,就在院子里捡捡玉米了事。
荒岛被湖水淹没的部分,斜斜的埋着一张破木船,我们将沉船拖出水面三分之二,便让苏茜在船边对口型。我自己感觉,这首歌旋律过于集中,起伏弱,飘高音的地方有些破。但是它至少比陈小奇、朱德荣、容中尔甲演译的那首《人间仙景织金洞》要强九点九倍。前几天宣传部的人给我听了那首歌,我为他们从“人间仙景”的角度来演译这首歌颇为诧异。“恒星上的一大奇观”多好的定位啊,又大气又实在。人间仙景,那你搬进洞去住几天试试?我想,大概来是创作者几次采风之后被织金洞洗脑了,他们摆脱不了“洞中之王”这类固定用语——我的意思是,不管怎么说,《支嘎阿鲁湖》没有陷入陈小奇、朱德荣、容尔中尔甲等所遭遇的羁衅,至少它离开了湖本身的陷阱来写湖。乔老爷子当年写《我的祖国》,他没有拿天安门,拿长城长江说事,只是虚虚地同时又是让人无限想像地述说: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大约这也就是传说中的看山不似山,看水不似水吧。
在码头的背风处,我们找到另外两条小木船,船老大扶从小在乌撒长大的苏茜去船上撑几篙,一待船老大放手离开,小船摇摇摆摆,苏茜花容尽失。谢天谢地,在这个鸭子两翅膀就游过的地方折腾一个多小时,她终于可以正常地将船浆左边划一下,右边划一下,并能够稍稍回过头去,瞟将群山挤到远处去的支嘎阿鲁湖那么一眼两眼。

吴刚、苏茜、沈义勇、黄策等
附:
支嘎阿鲁湖
作词 鲁弘阿立
作曲 鲁黑
演唱 苏茜
支嘎支嘎 支嘎阿鲁
支嘎支嘎 支嘎阿鲁
支嘎支嘎 支——-嘎 ——阿——鲁——
洪洪荒荒的远古
黑色雄鹰从这里飞向太阳
清清幽幽的湖水
飘荡着祖先的梦、祖先的梦
洪洪荒荒的远古
支嘎阿鲁从这里洗去荒凉
清清幽幽的湖水
飘荡着昨天的梦、昨天的梦
每一滴圣洁的水
都是阿妈的祝福
每一只飞翔的鹰
都是阿爸的召唤
支嘎阿鲁支嘎阿鲁湖 荡漾着不老的容颜
支嘎阿鲁湖 请为我洗去懦弱悲伤
洪洪荒荒的远古
支嘎阿鲁从这里洗去荒凉
清清幽幽的湖水
飘荡着昨天的梦、昨天的梦
每一滴圣洁的水
都是阿妈的祝福
每一只飞翔的鹰
都是千年的梦想
支嘎阿鲁支嘎阿鲁湖 荡漾着不老的容颜
支嘎阿鲁湖 请为我插上飞翔的翅膀
支嘎阿鲁 支嘎阿鲁 支嘎阿鲁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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