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距离我最初写诗歌已经有十个年头了,我也恍惚间花去了三十个青春岁月。写诗的酸楚和愉悦,不由涌上心头。在这十个年头里,我写下的那一行行笨拙的诗,见证了我的耳朵,见证了我的眼睛,也见证了我走过的一段段难以忘怀的人生“旅程”。我曾经于2001年12月和2005年3月,先后两次大规模地对前段时间里的作品进行过整理。从定稿时间上来看,我的作品大多数出自这两个时间段;从原创时间上来讲,它们基本反映了我这十年的诗歌精华。
我于1976年出生在宁蒗县烂泥箐乡的一个彝族家庭,父母均一生务农,他们从来没有上过一天学堂。5岁左右,我就跟着父亲放羊,走遍了家乡的山山水水。8岁上小学一年级,从此与教室结下了13年的情缘。19岁开始接触诗歌,22岁发表诗作。
我是听着父母讲述的彝族谚语格言、神话传说和民间故事长大的,是听着婚丧嫁娶时歌手们唱的苦歌、甜歌和情歌长大的,对山外世界充满了疑惑与好奇,对美好未来充满了憧憬与向往,对故事中的情节如痴如醉,幻想着能像主人公一样智勇双全。1993年9月,我考入云南省水利水电学校,在学校读了一本又一本的书,从文学到哲学,从中国古代到西方现代,并悄悄地在日记本上记下了一首又一首的诗。1996年的一天,我鼓足勇气,给著名诗人于坚老师写了一封信,并寄去了我的习作。十多天后,我收到了于老师的回信。于老师在信中的鼓励对我无疑是一种莫大的鼓舞,让我更加坚定了对诗歌的偏爱。
1997年9月,我毕业回县参加工作后,在工作之余时断时续地写下了一行行对生活的感受。1998年4月,《凉山文学》发表了我的处女作《我的父亲》,此后,我在省市报刊上发表了一些诗作及一系列新闻稿件,2003年4月被省纪委评为“2001年度、2002年度云南省纪检监察系统反腐倡廉新闻报道先进个人”,2004年12月获得“丽江市首届文学艺术创作奖鼓励奖”。
2004年下半年,我有幸结识了我县著名少数民族诗人、省作协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若迪基老师和诗人阿克"雾宁石根、李黑、任尚荣、李永天等老师。跟他们在一起,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写诗的快乐和温暖,从他们身上领悟到了新鲜的思考和启示,并走上了有意识业余创作诗歌的道路。在他们的鼓励、指点和影响下,我重新整理了自己以前的作品,并创作了一系列新作。2005年下半年开始,我在《诗刊》、《大家》、《绿风》诗刊、《诗歌月刊》、《边疆文学》、《西部文学》、《云南日报》等报刊以及《诗歌报月刊》、《中国新诗刊》、《中国青年诗刊》等民刊发表了近200首诗作,部分作品被《新华文摘》、《诗选刊》等权威选刊转载,并入选《中国现代网络诗歌选》等选本。创作业绩和作品入编2006年6月版《宁蒗彝族自治县志》。
如果对我的诗歌主题进行概括的话,可以用八个字,即:“歌吟凉山、翻译生活”。的确,我所存在着的这片土地,太为苍凉了,苍凉得富有诗意,就连她的名字,也叫凉山;我所接触到的这些同胞,太为源远了,源远得让人心疼,就连他们的对话,也用谚语和格言。哪怕是一匹马、一头牛、一只绵羊、一条猎狗,都有无数关于它们的神话传说;哪怕是男人盘在头顶的天菩萨、女人刺在手臂的梅花纹、为脖颈鼓劲的领牌、为耳朵提神的珠玑,都有美好的弦外之音;哪怕是欢乐的节日、忧伤的葬礼、身上穿的衣服、生活用的工具,都有深厚的文化内涵;哪怕是村庄的一只公鸡、山坡上被风吹歪了的一棵松树、节日里照亮夜空的一枝火把、女人头顶上庄重典雅、夸张厚重的锣锅帽,都在给人以诗性的召唤。在这片土地上,在这个民族的生活中,天上飞的,地上跑的,白天的事,夜晚的情,肉眼能够见到的,内心能够体验的,都被赋予了诗性的意义。我所热爱的这片土地,尽管她是那么苍凉,但她的山,有山的雄伟;她的水,有水的灵秀;她的天空,也有天空的质感。就算仅仅是以一名翻译者的身份去诠释她,也足以用我一生、一百生、一千生的时间了。
记得一位诗人曾经说过:“诗歌来源于一种空气、水分和土壤,它的命运也取决于这个特定的环境”。我粗浅地认为:无病呻吟,就是践踏情感;故弄玄虚,就是浪费时间;矫揉造作,就是欺骗自己;闭门造车,就是摧残生命。所以我一贯坚持并正在努力的方向是:把生活中听到的精彩语言记录下来,把梦想中一闪而过的出格意境叙述出来;把经历的“旅程”真实地录制下来,把体会的情感真实地播放出来;把神奇凉山的精美与厚重动情地朗诵出来,把沧桑彝人的快乐与痛苦形象地“翻译”出来;以无比沉静的心态应对风云雷电和时世变迁。这或许也是善待生活、敬畏生命的方式之一。这是我的责任,其实也是很多边地人的责任。我以生在这样一个边缘的地方而庆幸,以自己属于彝族这个古老民族的一员而自豪。我愿用我的一生去歌唱凉山,用我的一生去“翻译”我的兄弟姐妹的快乐和痛苦。“诗是四两拨千斤的事”,一位著名的诗人最近这样说,我想是的,是这样的。毕竟,能够做到举重若轻,向来是艺术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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