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索拉毅
彝族美女甘嫫阿妞的故事传遍大小凉山,但是很少有人知道甘嫫阿妞的出生地峨边与中国现代诗史有过一点渊源,熟悉中国现代诗史的人们会记得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著名诗人周伦佑在峨边峨山打锣坪,以忍者的形象在这块石头和苦茶构成的冰山一角写出了中国现代诗歌史上的经典篇章《石头构图的境况》《主题的损失》《第三代诗人》等。此后,在这片彝汉杂居莽汉出没的世界里有一群文学艺术爱好者继续用生锈的笔锋编织梦想。贝史根尔就是这群山鹰中的一位佼佼者。捧着贝史根尔的新作《我的甘嫫阿妞》,我不得不挥去我近几个月来的碌碌无为与慵懒,我要正式地把自己放归深山野岭中,我要在这人和物不分的时代机器里饕餮贝史根尔的每一首诗,我要拔开这只隐匿于大山深处的山鹰的重重诗翼……
虽然我有这么大的野心,但是真正地去解读贝史根尔的诗歌我还得下一番功夫。当然,说到贝史根尔,我们不应该忘记他曾在全国“新星杯”诗歌大奖赛中获得“优秀新星诗人” 、“十佳新星诗人”称号,并在乐山市第五届“郭沫若文艺奖” 获得二等奖,更不应该忘记他是大小凉山绝对顶尖的抒情高手。在这沉睡了千年的大地上至此一人,没有第二人敢在他面前耍弄情诗的把戏。古人云:“十年出一个情种,百年出一个情圣”。我在冥冥中早已预感到贝史根尔就是这鬼斧神工的大自然,上千年来孕育出的一颗情籽,散落在小凉山的峨边!
人们啊!在读贝史根尔的诗歌之前,我建议你们先去洗一个热热的澡,然后想象自己在一个鸟语花香,溪水潺潺的山林里,在感官无抵触的似梦似幻的幻觉中全身心地进入贝史根尔的诗核是最妙的。因为他的诗绝没有为时代的黑暗发出振振有词的声音,也没有阿洛可斯夫基那样“铸就一种新的精神”的救世情结,更没有神巫阿库乌雾溶入现代文明后发出的批判精神。在峨边这片人与自然和谐、梦幻的土地上,贝史根尔的诗是隽永的抒情,是自然的吟咏,是对这片土地发自内心的爱。
鹰翼之一:从“山人“的精神世界出发
“妈妈,我们是大渡河彝人的身影/我们穿过崎岖的小路,穿过/穿过绿叶擦着手脸的竹林,来到/来到大山顶上的时候/妈妈,阳光就把我们的身影/投在山脚下……”(《牛羊祥和》)。当我们的身影和山溶在一起的时候,我们的灵魂已经深深地刻在大山的心脏上,更何况我们是地地道道的朴实的“山人”。“森林迷失的夜晚,你也是自己村庄的角落/你总是有一堆火塘。在它旁边栖息/你在白天繁忙的劳动中想过一次你的女人/她就和你身边的土地和草树一样朴实葱郁/她使你梦中的房屋永远有火塘的温暖……”(《山人》)。每天我们就在不停的劳作中想着念着自己朴实葱郁的女人,而在这样美好的时光中贝史根尔回味出山人的精神世界就体现在那夜夜燃烧的温暖的火塘里,就在那大碗大碗的干酒干肉里,就在那不经意的笑语和智趣里,就在那大雪时节山歌的粗嗓里……山人没有对物质有无穷的欲望,山人是最容易满足最懂得爱恋生活的人。贝史根尔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每天都在不完备中度过,躁动当于一生/生命的感想总像一汪湖水那样神奇实在/我就像爱恋女人一样爱恋着生活呵……”(《爱恋生活》),从这种平平常常才显得美丽动人的审美角度出发,贝史根尔迎接不暇地给蛮国诗坛奉献出了一朵朵美丽的山花。像《泥土与尘灰》就是这种审美方式的最好阐释,“你是山里的彝人。在那深重的世界里/清芬的空气泥土花木,洁白的心灵/注定在生烟飞灰的火塘边生活,劳作/我在你眼里吹落的砂子是一粒种籽/我剥落你十层皮肤中的泥土犹如剥落/十个太阳。……”(《泥土与尘灰》)。山里的彝人从生下来到死亡可以一生不吃药,但是他们依然健壮如牛、子嗣如烟,为什么呢?因为那些清芬的空气泥土花木就是大自然赐予的天然药物,因为拥有一颗洁白的心灵就是最好的精神疗伤。贝史根尔是一个全新的以“山诗”为创作出发点的诗人。另外“山人”的另外一层含义是“杀人”,这样的诗歌绝对是有杀伤力的。我们不应该小觑他。他用他的“清纯”净化心灵的长河、杀掉污脏的灵魂。从这没有污染的声音里看出,贝史根尔即使身处灰色的环境当中,他心空向往的精神世界永远是碧空清澄的。
鹰翼之二:如果生活没有了爱,他会去自杀
贝史根尔不仅只有“山诗”具有独特的审美价值,我认为贝史根尔的“情诗”比他的“山诗”更胜一筹,更有艺术恒久的价值。“山/要么你是沉沉睡去的身躯/一定是女性的身躯/一定是盖着柔密的毡褂”《夜色朦胧》,如此丰富的想象,如此妙不可言的大山,我愿在此山缠绵的怀抱中永不醒来。“我在这寂静的森林/想到你/有如寂静的森林/一刹走到我心野”《寂静》,这就有了一点佛家的禅意,那森林成为了思念的对象,爱的心野竞容纳一座森林的寂静。“远方的伊/淡淡的芳香还未散尽/你就隐于人海了/我的梦丢失”《消逝的梦》,梦在伊人消失的时候丢失了,我想魂儿也一定跟着丢了,这是怎样揪心的思念,也许只有热恋中的人们懂得其中滋味!特别是那首《清晨的预觉》活脱脱地写出了诗人在某个秋晨思念远方伊人时的极妙意境,“那梦一样的俏躯”由不得我们不去思念了,如此自然、清纯、朦胧的诗句没有所谓的猥琐、唐突,更没有前几年嚣张气焰的“下半身”式的赤裸裸。在阵阵凉风的吹散下,在秋天沉甸甸的苞谷林里,这是一种悠扬的旋律,自然的心灵之歌,仿若回到宋词玲珑精致的诗歌盛世,使人不得不产生遥远的联想。而贝史根尔这类淡雅、素静、幽香的诗作几乎随手摘来,如:《雨夜心曲》里那紫蓝色的幽光有一种音乐的挑逗性;《两个梦》里两个相爱的人在相见时各自吐出了思念对方的幽梦,同时这两个梦又得到实现,这是多么蹊跷;《黄桷兰》里少女那源源不断散发的芬芳是多么醉人;《母性的黑土》里那无可言说的丰满线条又是那样的情迷意乱……我几乎颤抖着断定,贝史根尔无情不入诗!无情不写诗!无情他会去自杀!我了解他,只要生活中没有了甜蜜爱情的滋润,我想他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的。这不是危言耸听。因此,我们一定要时刻注意贝史根尔丰富的诗歌晴雨表告诉给我们的深沉的个体生命信息。
鹰翼之三:一次疯狂的爱情宣言
贝史根尔写过无数的诗歌,做过无数的美梦,但我最推崇他的《大渡河峡谷》。我强烈地感应到《大渡河峡谷》将会把他推入诗神的宝座,让他轻松赚回一次与天地共晤与神灵共叙的亲身体验:
大峡谷
你是我的女人的胯子
你是我的女人的亿年的契约和等待
大峡谷
你是我的女人
我的女人的敏感部位
弹拨一弦即成乐章
……
这首诗几乎扫去了贝史根尔以前所有诗中朦胧的爱恋,甜蜜的情意,揪心的思念,而代之一种纯粹的不含杂质的癫狂的爱情宣言,犹如一把锋利的宝剑切开火山的肉汁,不留丝毫商量的余地,我可以肯定这是泱泱大中华绝无仅有的一首另类抒情诗,作为经典可以与贝史根尔的存在价值一同接受时间永久祭祀的行列。再回味这首诗的最后一段: “大峡谷/我的女人/看你兴奋异常/我会回来呀/很快回来”。我敢打赌不管那个软弱无能的男人看了,都将不免为之一动,不免丢下正在干的起劲的活儿,兴奋地勃起雄性的山锋,那怕是在茫茫沙漠里也一定会骑着骆驼,迎着烈日杀她个回马枪,杀她个九百九十回,杀她个天翻地覆,杀她个身首异处……
结束语
现在,窗外的夕阳正在西下,燕子穿梭在城市建筑的墙面间,远山的苞谷林郁郁葱葱,巍峨的背风山直插云霄。我对目前抓住的这三根翼羽也稍微满意了!但是,我想说的是诗人们只是一群平平常常的精神食料的制造者,被惯以诗人的称呼并不能够为他们的命运改变什么?更何况诗人们从来就没有希望过生活给予他们什么?他们从来都是虔诚地感谢生活磨砺了他们的意志,擦亮了他们的眼睛——感谢生活让诗人们卓尔不群!但是,诗人们能在现代社会激烈的生存钢丝线上、繁忙的求食之余,在拥挤的时间空档处挤出一点文字,为“精神文明”的建设贡献出一点自己微薄的力量,是值得称赞的(我有好几位诗友只能以打工的方式养家糊口,诗只不过是生产流水线上产出的另类产品)。因此,当贝史根尔这只隐匿于大山深处的山鹰把他的诗文再一次呈现在我的面前时,我抑止不住内心的激动,拿起了笔为他写下了这些文字。希望这些文字不算是迟来的“祝福”,也希望贝史根尔越写越勇,继续为彝族现代诗歌添砖加瓦。我一定与你同在!
2007年07月10日傍晚
于毕阿诗拉则工作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