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或者更早,全国诗歌的发展进入了低谷,民院作为全国诗歌的一块小阵地,当然也不能幸免。在吉狄马加之后,在“群雄并起”之后,民院的彝族现代诗歌出现了长达近十年的低谷期,这个时间段大致是从1996年到2004年。
其实这时间段的后期正是80后诗人出场和叱咤风云的时间,像“出道”较早的蒋峰、木桦、春树、老刀、唐不遇、熊盛荣等均已在2000年以后成型并“功成名就”,笔者由于贪玩读了9年中学,才没有赶得上80后诗人那轰轰烈烈的开场。当年的80后诗人分布在川内的不少高校,民院是缺席的,否则这个低谷恐怕不会持续近十年之久。此间,曾出版诗集《圆》、《过路人》和调查报告《剑门行》,通晓书法的徐良系汉族,故不在笔者书写之列。这个说不上长,却也不算短的时间里,彝族现代诗歌的星空里如果说还有一颗耀眼的星星的话,不用说,这颗星星就是俄狄小丰。
城市布谷鸟----俄狄小丰
俄狄小丰出版的第一本诗集叫《城市布谷鸟》,那时他才读大二。其实俄狄小丰是地地道道“山人” ,他从小生活的地方有大山,有雄鹰,还有盛开着的索玛花。就这样,俄狄小丰作为一名混迹城市多年的“布谷鸟”,他一手拿着现代文明的火光,另一只手则牵着农耕文明的火种。如:
脱胎换骨
把人们削成一张薄薄的纸
随风而逐
----《土豆的乡村》
这样的书写就明显地凸现出俄狄小丰乡土意识。而对于城市,对于道德沦丧,俄狄小丰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无数的同类纷纷坠落/唯一逃脱的是一只受孕的雌鸟/最终却不得不/栖息与无数猎枪装扮的/树上/生养后代。这多少让诗人有些担心,值得庆幸的是“逃脱了一只受孕的雌鸟”。转念一想不对呀,唯一逃脱的雌鸟竟然是逃到了“猎枪装扮得树上”,是该庆幸呢还是该悲伤呢?
俄狄小丰曾说,一个人的思想素质总是根植源于自己的民族文化……诗歌毕竟是生活之外的诗歌,我毕竟也是诗歌之外的我,只要我们都真实地活着,就像我们脚下的路一样,永恒地真实地展现就够了。我想这正是俄狄小丰和诗歌的关系,是一种真正的“我种有诗,诗中有我”。 让我们看看这首《时代病人》。
《时代病人》
时代的睡眼
枕头与脚跟相距万里
烟雾把台灯笼罩成遥远的太阳
腰酸背痛的脑细胞死撑着腾云驾雾
酒精踏骗全身 找不到一处安静的栖所
人 无缘无故地失去自己
据说血肉与骨骼发生了矛盾
综合症接近于正常 人们都很担心
在时间里泡得太久了
心 在历史和未来两端
跳来跳去
现在 是一条阴沟 流淌着物质
我们背着历史和未来太累
影子在未来争夺
时光一分为二
一半抽烟去了
一半摸粉去了
健康的人都往尾巴里挤
每一个人的梦想都哗啦啦的响
像金币的声音
诗人借“枕头”与“脚”之间的距离,借“血肉”与“骨骼”的矛盾,揭示了时代拜金的通病。“每一个人的梦想都哗啦啦的响”,这个梦想的响声就是金币的声音,你能奈之何?现在,我们只能默默祈祷,这个时代的病人早日康复。接下来的这首《最后的故乡》则表现出诗人深深的忧患意识。
……
尼木古洪
一声呼唤 你已隐于天国
伴随披毡如云的岁月
留下我们赤裸无遮
----《最后的故乡》
这是诗曾发表于《星星》。尼木古洪指的是大凉山,即诗人的故乡;而现在诗人“一声呼唤”,故乡却“隐于天国”,消失在“披毡如云的岁月”中,留下的是赤裸裸现实和彝人。面对强大外来文化的入侵,诗人的担心是不无道理的。
这是俄狄小丰,一只城乡两栖的布谷鸟,用他的诗歌唱出忧患、唱出思考,甚至,唱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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