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雄地域文学创作的反思与展望
作者:杨荣昌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048862e0100g02u.html#comment  发布时间:2009-11-26

(姚安龙华寺,背景为清代著名少数民族学者高奣映铜睡像,孙勇摄)

姚安是历史文化名邦,自古为人文荟萃之地,由县文联主办的《荷城文艺》是楚雄州第二份文学刊物,十多年的办刊历史中,培养了一大批省州知名的作家作者,成为楚雄当代文学创作的重要力量。因此,带着学习的心情前来参加此次笔会,主持人美意要我在会上发言,便将自己近年来对楚雄地域文学创作的一些思考作简要阐述,以抛砖引玉,求教于大方之家。

一、对楚雄地域文学创作的简要回顾

近年来,楚雄地方民族文化资源在文学创作中的作用逐渐得到重视,产生了一批以挖掘民族文化资源、彰显地方文化特色为创作主旨的作品,地域文学的特点渐趋显现。其中的三套丛书最具代表性,一是12部《楚雄地方文化丛书》,二是4部《禄丰地方文化丛书》,三是7部《人文石羊丛书》。

这三套丛书的体例及描写对象有所侧重。第一套着眼对全州的历史文化呈现,作者均为楚雄本土人士,多半为从事地方民族文化历史研究的社科学者。它的开创性作用不容忽视,其中不乏楚雄当代散文中的上乘之作,其重要性在于使学术研究从枯燥的史述文献走向平民大众,让深邃的彝族文化和悠远的楚雄历史文明被一般读者所认知和接受。随后,禄丰县在全州县(市)中率先组织编写了《禄丰地方文化丛书》,集中对禄丰的民族文化资源进行展示,进一步凸显了一个县的文化品牌效应。这两套丛书多是作者在深入研究地方文化史料和实地踏访的基础上撰写出来的,根基是真实的史料和真实的风物,而《人文石羊丛书》就有了新的变化与发展。为集中打造大姚石羊古镇的旅游文化品牌,彝人古镇文学院组织本土作家深入生活,以石羊古镇为蓝本,以石羊历史为背景,以石羊文化为纽带,充分发挥小说创作的虚构性和散文创作的真实性,全方位、创造性地展现了“人文石羊”的魅力,增添了石羊古镇的历史厚重感。此外,13部“魅力楚雄丛书”和3部“人文楚雄丛书”(张方玉著)也是了解楚雄、认知楚雄的文学读本,但更多是从旅游业开发和文化研究的角度编撰,在此不述。

二、几部作品评析

以上几套地方文化丛书,是政府或企业的组织行为,此外,作家的自发创作,某种程度上更为自由,更能体现作者的主体性。这方面的散文作品以杨继渊的《天下武定记》和饶云华的《品读姚安》为代表,以及李成生的《秘境琅溪》等。延展开去,苏轼冰的《秘境哀牢》也可视为此类。

《天下武定记》对武定的历史文化、交通驿站、节日民俗、山水风物作了细致周全的逡巡。特点如下:第一,此书体现了作者艺术追求的自觉。以武定历史文化解析为主,重点突出武定罗婺部辉煌灿烂的历史文明,作者并非单纯叙述历史,而是在实地查证中寻找历史逝去的身影,在对历史的追思中发现异质闪光的文明碎片,重建现代人审视既往的灵魂标尺。第二,作者善于探索野史中饱含民族精神的内核,提供了一份独特的观察视角,在正史所无法涵盖与触及的地方,伸展想象的触角,奋力挺进,极大地丰富了文学的表现内涵,延展了文学存在的空间。第三,对民俗的审美化表现,使千百年来流存于民间的文化得以走进正统文学,走进文人墨客文学表现的视野,从而赋予其主流地位。第四,作者把文学表现天地浓缩于边陲一隅的武定,展示的却是涵盖万物的天下,以小见大。无论是追思茶马古道的四通八达,还是寻找历代文人行吟的履痕墨迹,抑或寻访多民族繁花似锦的节日欢歌,呈现出的是一个文化武定的多姿多彩。作家的态度是严谨的,考证是翔实的,情感是沉郁的,文笔粲然夺目,理性与感性缠绕交织,既可感受文学的斐然辞采,又可感知武定的文化血脉,是近年来地域文化散文中的优秀作品。相较而言,《品读姚安》中的感性成分更为明显,作家的情感寄寓于每一个文字之中,笔涉古今,旁征博引,文风活泼鲜润,折射出作家的胸襟、器识与情怀,此书也是外人了解姚安、邑人认知家乡的必备之物。

小说创作中体现出本土文化元素的是饶云华、段海珍的系列神巫小说,如《蛊女阿秀》、《鬼蝴蝶》,以及彝族作家卡罗的《香柏的虚无》和《天冷有雪》等。这些作品采集丰富的地方民族文化元素,借用现代小说叙事手法,在偏重批判与启蒙的精神指向的同时,表现出民族地区绮丽的文化现象和独特的民族意识。如饶云华、段海珍对彝族毕摩文化的演绎及对巫蛊迷信的鞭挞,重现了彝族人特殊而异样的生死观与鬼魂观,寄托了对受迷信祸害的“蛊女”命运的深切同情。这些写作资源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作者视角独特而情感炽烈,超越了一般理论著作的枯燥与僵涩,达到了艺术性与思想性的高度融合。在近期写成的拙文《与神同在》里,我对这种创作路径也作了探析。卡罗小说《香柏的虚无》借一棵“香柏”的使用,“通过丧葬过程的描写,表现彝族灵魂不灭的生死观”。这篇小说发表前,楚雄文艺界的思想潮流还远不及现在开放与包容,因其尖锐性,编辑起初对它持审慎态度,最终依然顶着压力使其面世,可十余年来的事实证明,这是一篇经得起时间检验的优秀的楚雄小说。这些小说,精神内核是民族化的,艺术风格是地域性的,同时融汇着较多现代性的气息,作品精神指向无论是张扬还是批判,都可触摸到民族文化的神髓与地域文学的质感。

三、楚雄地域文学创作展望

制约楚雄文学发展的瓶颈。楚雄在文学方面一直没能出现像以大型彝剧《太阳女》和《疯娘》为代表的舞台艺术的“楚雄现象”,这值得每一个本土作家深长思之。我认为制约“楚雄作家群”形成并突出重围的因素在于:一是缺乏冲闯意识。大多作家生活条件优越,为谋求生存环境的改善而发奋写作者几乎没有,缺乏一种内在的原动力,在这一点上,楚雄作家与昭通作家之间的差距极为明显。二是普遍缺乏向更高刊物冲刺的勇气,楚雄现在九县一市均办有文学刊物,作品需求量急增,发表与出版的门槛大大降低,作家们大都满足于在内刊上露脸,而很少愿意磨砺作品,向更高级别的刊物迈进。三是缺乏开阔的世界性眼光,虽然生活相对富裕,可在文学上的投入与其他方面的消费投入比起来依然显得寒碜,对当前文艺创作态势的关注力度不够,导致作品题材陈旧,写法老套,没有竞争力。

楚雄地域文学创作方向。要改变上述现状,重新树立楚雄作家的集体形象,使之早日形成实力雄厚、阵势整齐的“楚雄作家群”,我们需要努力的方向,需要克服的困难,需要突破的瓶颈还很多。鲁迅先生有一句名言:“(文学作品)越是民族的便越是世界的”,意思是说,只有充分体现了民族特色的作品才有可能上升到世界性文学的高度,对这句话作进一步辨析:只有表现了民族先进的思想意识和精粹的文化个性的作品才有可能是世界性的作品,反正表现民族落后文化及糟粕特质的作品便不再具有优秀的质素。因此,作家一是要关注民族性,认真分析楚雄民族文化资源的特点及共性,选准切入点,尝试写作民族化题材的作品;二是要重点探究民俗、民族文化后面所蕴涵的独特的民族心理和民族意识,切忌走平面化、猎奇化展览民俗文化的路子。三是在下笔之前要研习清楚涉及所写对象的文化史料与民族禁忌,避免出现“文化硬伤”,尊重民族感情,否则会事倍功半,甚至引来麻烦。四是要充分发挥作家想象,不拘泥于现成材料,创造性地应用民族文化资源,凸显作家主体性地位(这是一个宏大的话题,限于篇幅,不作展开)。

楚雄地域文学创作资源。楚雄被称作“世界恐龙之乡”、“东方人类故乡”和“彝族文化大观园”,历史与现实、民族性与世界性的资源都极其丰富,抛开史前期的恐龙时代和元谋人不说,历史上的许多著名人物及事件大多还是写作盲点,应在作家笔下得到展现。如姚安的高奣映,一生著述甚丰,在明清之交与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等人齐名,是中国历史上顶尖级的少数民族学者,之前虽有其评传出版,但仍可在他“身上”大做文章。同样跟姚安有关的是明代著名思想家李贽,他提出著名的“童心说”,对明末“公安三袁”等人的“性灵说”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他也是第一个在私塾里招收女学童的人,一生特立独行,在姚安为官三年,政声显赫,也留下了一些跟他有关的历史古迹。近年来姚安开始注重对李贽形象的宣传,并做了大量的工作,希望我们的文化人,尤其是作家在这一方面能有所作为。此外,“山中宰相”高量成、禄丰籍文化名人王锡衮、张经辰等人也极具挖掘价值。目前,牟定县已组织编撰了一套“牟定人文地理丛书”,这套书的特色之一是4位作者均为我州女作家,估计组织者是想借女性视角、女性笔触来展现一个柔性的牟定形象,值得我们期待。

近几年来,楚雄的中青年作家又露出良好的创作态势,创作出一批优秀的作品,如李学智的长篇小说《大户》,秦迩殊的长篇小说《石羊美人》和余继聪的散文集《炊烟的味道》等,这些作品在省内外获奖,引起文坛关注。本文偏重谈论楚雄文学的“地域性”特征,更多关注文学的民族性、地域性和专题性,故还有一些优秀的作品未能述及,总之,楚雄文学创作要取得长足发展,作家们任重而道远,言不尽意,纸短情长,就此打住,谢谢大家!

(本文根据笔者2009年11月21日在姚安县“《融合之声》编辑部文学笔会”上的主题发言整理)

文章编辑:


全屏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