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03月11日
作者:http://blog.sina.com.cn/s/blog_51bd22090100h9ys.html#comment  发布时间:2010-03-12

在朋友的博客里看到了《妈妈的女儿》全文的翻译,因时间关系我偷个懒收藏过来。谢谢朋友,我非常珍惜。太详细,我用的版本内容简洁多了。

  妈妈 的 女 儿

 

    一 序歌 

      妈妈的女儿哟,人说高山乐趣多,高山未必真快乐,在那绵绵的山脉上,只有羊儿最快乐;人说草原乐趣多,草原未必真快乐,在那朗朗草原上,只有云雀最快乐;人说世间痛苦多,世间未必少快乐,蜂巢般的人世上,只有妇女不快活。挺秀树木长林中,山火一来尽烧灼,清冽流水过山涧,条条乱石来撞磕,翠绿芳草生原野,牲畜踩吃难久活,彝家姑娘虽俊秀,个个都要受折磨。

              二 出生

妈妈的女儿哟,年份好的那一年,月份好的那一月,日子好的那一日,女儿生下地。女儿出生这一天,宰了黄母鸡,舌跟三软骨,平行倾一方。股骨四个眼,对称向四边(彝族旧俗占卜吉凶法)。磨了黄荞子,籽粒颗颗都饱绽,面粉细细味香甜。祝来日,荞子永远黄澄澄,鸡婆永远黄生生,女儿前程金灿灿,迎来邻里姨姨七十七,七十是句口头禅,七个是真言,摆出彩盔彩勺七十七,七十是句口头禅,实说是七件,裹婴毡布九幅大,九幅是句口头禅,实有三幅宽,洗婴净水九满坛,九坛是句口头禅,实在是三坛。

        三成长

妈妈的女儿哟,女儿出世第三天,打开九折围栅看,有只花腿大阉羊,出牧它领头,收牧它压尾,宰来做顿剪发饭。祝来日,女儿步履轻盈,羊儿步子矫键。九十九位邻居姨姨来道喜,口说九十是习惯,九位是实言,九十九件彩盔彩勺摆满屋,九十又是习惯语,九件是实言。庭院里,铺了一竹帘,摆着肉和饭,妈妈抱着女,爸爸剪胎发,女儿初见天(彝族风俗)。妈妈的女儿哟,女儿出世第七天,左邻右舍凑粮食,一家凑一把,从升凑到斗,从斗凑到石。煮来酿米酒,加曲第一夜,是坛无气无味酒,加曲第二夜,是坛暖乎乎的酒,加曲第三夜,是坛热腾腾的酒,七到十三天内来搅拌:搅拌第一夜,甘如蜜糖甜,搅拌第五夜,辣味苦味添。七到十三天以后,用甑来蒸煮,酒浆畅流白浪翻。把这清醇头道酒,放在内房间。邀约左邻右舍来畅饮,男男女女满庭园,邀约亲族翁媪来畅饮,精神矍铄尽开颜。要带女儿去拜谒,带了女儿拜天吧,遇上“时首”,“铧口”吗?遇上“公犀”,“母犀”吗?遇上“豪猪”,“牛来”吗?{彝族十二星宿名音译,彝族旧俗用星宿占出行吉凶}真是难以预料;带了女儿拜地吧,她是野草姑娘吗?她是树木女儿吗?实在难知晓。择个吉祥日,带女去谒祖父母,不论牛、蛇、鸡,不论狗、马、虎,不论兔、猪、羊,不论猴、龙、鼠,(彝族用以计年月日的十二支)天天都吉祥。白昼是吉日,夜晚是良宵。妈妈的儿女哟,长到一岁两岁时,妈妈抱在怀里坐,端详妈妈的容颜,白乳下饭喂女儿,香甜味儿满舌间,妈妈九幅百褶裙,女儿快蹬乱,爸爸抱在怀里坐,端详爸爸的容颜,鲜肉下饭喂女儿,鲜美味儿满舌尖,爸爸九幅大披毡,女儿快踩穿。女儿不会独自盹以前,盹要有个伴,常把羊皮当伴侣,裹着羊皮眠;女儿不会独自坐以前,坐要有个伴,常把锅庄当伴侣,偎依锅庄边;女儿不会独自站以前,站要有个伴,常把房柱当伴侣,依柱来绕圈;女儿不会独自爬以前,爬要有个伴,常把门槛当伴侣,手扶门槛玩;女儿不会独自走以前,走要有个伴,妈妈裙角当伴侣,靠裙来引牵。女儿爱在火塘周围耍,耍要找个伴,常把柴灰当伴侣,抓洒柴灰耍得欢。妈妈的女儿,七月学走,九月习坐,白天给爸当玩侣,夜晚给妈做睡伴。女儿的妈妈,田边地埂采草莓,女儿吃得如奶甜;林中树上摘野果,女儿吃得比肉香。妈妈的女儿哟,长到三岁四岁后,常在妈妈身边转,纺线她要来打扰,织布她也来纠缠,妈妈无奈叨一番。常在爸爸身边转,砍木她要来打扰,编竹她也来纠缠,爸爸无奈要责打,儿女啼哭了,妈妈来诓欢,常姐姐身边转,学舌弄腔好似云雀叫,绵绵蛮蛮叫不完,起腿学步如象山雉跑,蹦蹦跳跳跑不闲,脚手不停歇,事事都要搞一番,手持细竹棍,四处赶猪鸡,哥哥见了就瞪眼。妈妈的女儿哟,长到五六岁时,睡眠在内房,休息在阶檐,串门去邻居,游戏到庭园,小孩寻小伴,常邀一群小友玩,石板当作锅,沙粒当做饭,树叶做勺子,柴火用竹签,办起“锅锅宴”,房前屋后跑得欢。妈妈的女儿哟,长到七岁八岁后,一顶破斗笠,一件旧蓑衣,一条红童裙,一件烂毛衫。放牧跟在后,做活走在先,放猪的苦差呀,落在女儿肩。清晨早早起,赶猪去草甸。可怜小女儿,奔跑不得闲。猪在草地放,女儿在草地玩。猪儿对女有情感,面对女儿,细语喃喃,女儿对猪有情感,欣为猪儿,起舞翩翩。响午后,赶猪进林盘,林深失猪影,女儿捶胸坐林边。黄昏后,猪儿回到草地来,草地黑斑斑。女儿赶猪回了家,尽把苦情告妈妈,妈给女儿吃了饭,得到母爱,女儿周身暖,感到慰籍,妈妈更心宽。妈妈的女儿哟,长到九岁十岁后,红裙闪闪穿在身,耳坠摇摇垂两肩,穿戴见利落,姿容显精干,女儿这时候,协理家务已娴熟。妈妈的女儿哟,长到十一二岁后,见人纺线她学纺,见人织布她学织,见人缝衣她学缝。事事勤奋学,件件都灵活。给爸跑腿听使唤,给妈搭手任操劳。喜撵哥哥路,爱跟姐姐跑,朋友到家来,亲切有礼貌,宾客到家来,应对嘴乖巧,女儿已有主心骨,无需双亲教。妈妈的女儿哟,长到十三四岁后,鸡鸣起床来,出门天没亮,不怕大雪漫天飞,一天要打三背柴,不怕天冻冰凌响,一天要挖三次地,不怕暴雨泥泞深,一天要背三桶水,干活能上坡,湿活能下田,锄头扛肩上,农活件件都熟练,针线随身带,女红技艺样样全。

                                       四 议婚

妈妈的女儿哟,长到十七岁,穿着会打扮,伶俐会言谈,入门笑满面,出门容姿端,陪伴烟亲有礼貌,亲戚中间美名传,安知在这年,爸爸和妈妈,言行异从前,哥哥和弟弟,言行也有变,女儿的心思,从此生疑端。这年月,说婚人户有九家,相亲人多难计算。为办女婚事,爸爸在叨念,想得彩礼银,弟兄在盘算,急着打发女,家族在争辩,盼着娶媳妇,姻亲在商谈。妈妈的女儿哟,春临大地,处处春光明丽,女儿清晨起,带着白毛絮,秃尾旧纺锺,黄竹篾篓子,赶着羊儿上山放,捻着线儿随羊去。旭日出山隅,光芒耀大地,女对晨曦抒胸臆:哦,早起之客原是你!妈妈的女儿哟,夏天来到了,羊儿放到高山上,女儿跟随羊儿去,阿丽山岭上,黑毡九幅宽,白裙褶纹细,女儿左手握羊毛,酷似白云起,女儿右手引纱线,纺锤转不停,纱线直伸伸,纺线快如箭离弦,绾线闪如雹子溅。辽阔的草原上,阳光正灿烂,牧人汗珠颗颗滴,坡上杜鹃花白晃晃,坝中草花香扑鼻,蕨下山雉在欢啼,竹林锦鸡相嬉戏。凌空云雀鸣,云雀鸣咬咬,花间蜜蜂鸣,蜜蜂鸣嘤嘤。笛声沁人心,随风过山来,隐约入耳里,口弦声袅袅,草尖风拂拂,嘤嘤蜂采蜜。响午后,牧人集,斗笠翩翻群鸟飞,绿草丛中夹毡衣。红蓼草,老叶嫩苗相重叠;羊羔子,春羔夏羔相连接。羊对红蓼亲,一见红蓼情依依;红蓼对羊亲,一见羊儿叶披离。红蓼养母羊,雪白奶液育羔子。阿丽山顶上,羊群如云集,鸣声响山坡,阿丽山腰上,荞麦籽满蒂,翠黄遍山脊。女儿坐在山头上,山峦端庄更秀丽;羊儿放在山头下,好似满山插花枝。牧场肥沃羊舒畅,女儿欢乐忘忧威。妈妈的女儿哟,肃杀秋天来到了,草木摇落枯黄了,绮丽山色变化了,阴云缠绕山冈了。女儿去放牧,登上阿丽山岭去观望:山边杜鹃凋零了,草地云雀罢唱了,蕨下山雉声断了,竹林锦鸡深藏了,绵绵细雨下来了,山中草木颓丧了,羊儿毛湿摇抖了。下午后,西山露出夕阳了,晦暝笼罩大地了,苍茫夜色降临了,羊群吃着草儿下山了,羊在前面走,女儿掉在后。深山黑心狼,下山把羊来冲散。女儿心胆颤,惶遽心绪乱。上喊爸爸听不到,下喊妈妈听不见,捡起石头向狼投,吆喝恶狼进深山,脱下披毡赶羊群,吆喝羊儿出山弯。羊儿被狼咬,女儿从此心不安。妈妈的女儿哟,暮色笼罩了大地,劳苦的一天哪,即将过去。乌鸦回到了山顶,山喳回到了山腰,喜鹊回到了山下。山羊下山岩路白晃晃,绵羊下村后黑压压,猪儿下山草坪密麻麻。山顶牧人进了村,山沟农夫回了家。男孩回家问候爸,女儿回家侍候妈。女儿进了屋,不见兄长和爸爸。父兄啊,是往那里去了呀?要是打猎去,猎狗阿各还在檐下睡着嘛;要是调解纠纷去,黄骠骑马还在圈里关着嘛;要是打仗去,白刃长矛还在楼架放着嘛;要是出门去,獐皮粮袋还在内室吊着嘛;要是打鱼去,钓鱼竹竿还在屋檐下挂着嘛;要是耕地去,犁地枷担还在门角放着嘛。妈妈的女儿哟,女儿四处去找遍,找到村前面,见人在交谈,坐成三堆在搭话,不见父兄在中间;找到村左面,又见人交谈,坐成三堆在搭话,不见父兄在中间;找到村右面,又见人交谈,坐成三堆在搭话,不见父兄在中间;找到村后面,三堆亲友正交谈,有的大声说,有的悄声议,父兄就在这里边。我的父兄啊,邀约亲族在研究,请来媒人在洽谈。他们哪,想把女儿嫁,想吃女儿卖身钱。妈妈的女儿哟,女儿心震惊,象是头上天垮下,要把女儿盖进,象是脚下地翻起,要把女儿埋刊,心子呼地往下掉,泪水噗噜噜地往下倾。双臂无力向上举,双腿无力往前行。嚎哭哀怨声不停。女儿啊,从此揭开苦难的一生。

                             过了七到十三天,线桩如星罗长空,织幅一条如垂虹,线综错经如猪齿,穿梭引纬胜飞蜂。打纬刀儿鹰翻翅,分纱棒儿跳蹦蹦。女儿织布坐阶下,两小黑狗叫前村。料它准是空吠影,原是姻新临家门;以为他是来闲走,原是到家来接亲。女儿心惊吓,顿觉心子落肺上,眼泪夺眶出,忽觉眼珠落脚旁。女儿怎么办?到今天前有人来拖,全是婆家人;后有人来推,全是娘家人。父母也来催促了,弟兄也来责备了,姐妹也来教诲了,邻好也来规劝了。前方婆家像老鹰,双翅向着女儿扫;后方娘家像旋风,风头向着女儿卷。女儿怎么办?妈妈的女儿哟,女儿的血液,换做酒饮了;女儿的膏脂,换做肉吃了;女儿的骨头,换做银用了。家族众兄弟,心肠真有这般硬,只想吃女儿卖身钱,不想给女儿办门好亲事;卖女银钱吃下肚,女死女活全不管。狠心父兄该知晓:嘴馋吃狗肉,吃了狗肉不解馋,饥饿租耕牛,租粮只能饱几餐;人穷卖女儿,得钱攒不成家产。妈妈的女儿哟,齐棵《凉山古时的一种草,现在几乎没人见过》负了牲畜债,逃过牲畜吃,霜风摧残也会枯槁了;老树负了火的债,没当柴火砍,野火烧来也会枯焦了;鸡婆负了老鹰的债,不能安稳地躲在墙脚了;白狗负了豹子的债,不能安稳地躲在檐下了;羊儿负了野狼债,不能安稳地躲在草原了;鱼儿负了水獭债,不能安稳地躲在水底了;姑娘负了夫家债,不能安稳地躲在娘屋了。女儿的父兄,负债更奇妙:负了天空老鹰债,鹰把女儿叼到云霄了;负了深山野狼债,狼把女儿衔到山坳了。妈妈的女儿哟,云雀爱草原,常在草丛把身藏,鹞子没法伤害它;鹿子爱密林,常在林中把身藏,猎人没法伤害它;蜜蜂爱悬崖,常在崖把身藏,黑熊没法伤害它;田鼠爱石堆,常在石窟藏,猫儿没法伤害它;女儿爱娘家,想在娘寰把身藏,在今天,娘家不能藏身啦。女儿不走不行啦。妈妈的女儿哟,大蒜到了发芽时,枉自放在楼上晾;大麻到了发芽时,枉自放在灶上炕;姑娘长到出嫁时,枉自躲藏在内房。姑娘十七岁,产业已不在家乡。今天这时候,山上牲畜有九群,女儿没有一只羊:山下耕地有九坝,女儿没有地一垧;家中粮食有九囤,女儿没有一囤粮。女儿不走不行了。乌鸦本爱吃漆籽,漆籽只宜吃三日,连吃三日后,肠子能消受,胃不舒适了;瘦地适宜种甜荞,甜荞只宜种三次,连种三次后,枝叶能茂盛,也不结籽;女儿爱住是娘家,娘家只宜信三年,居住三年后,言语能融洽,心事难知了。女儿不走不行了。妈妈的女儿哟,秀丽的高山,虽说座落在家乡,山影落在外乡了,明净的泉水,虽说发源在家乡,下游流入外了,青翠的树木,虽说生长在家乡,树叶飘在外乡了;美丽的小鸟,虽说出产在家乡,窝巢结在外乡了;矫健的雄鹰,虽说盘旋在家乡,双翅展向外乡了;       

                                                                五 订婚

妈妈的女儿哟,女儿怎么办?今天这时刻,烟亲到了家,媒人进了门。来了三人算年庚:年岁不相克,月份正相生;在水上碰,不在崖上逢;公生年也相和,婆婆月份又相称。有啥不合适,件件合适都顺心。姻亲乐呵呵,父兄笑吟吟,只有女儿心下沉。父兄决定要开亲,姻亲答应来订婚。宰头肥小猪,都来看脏腑,这人看一会儿,那人睢一阵,连贴平展展,胆液黄澄澄(彝族风俗)。有啥不吉祥,事事吉祥都放心。姻亲笑眯眯,父兄喜吟吟,只有女儿泪涔涔。这时议定女儿身价,白银按锭数,黄金用戥称。想喝一碗汤的已在火塘上方坐,想吃一口肉的已在火塘下边站。坐的还想得银钱,站的只图吃一顿。烟亲多畅快,父兄更欢心。只有女儿,怨声不停。妈妈的女儿哟,女儿犹怨积在心:忆从前,驹子犊子同圈养,驹子是恒产,犊子成了零花钱。忆从前,绵羔山羔同山放,绵羔是恒产,山羔成了零花钱。忆从前,女儿和弟兄同生活,同穿一种衣,同吃一样饭,以为兄弟姐妹都一样;哪知在今天,男孩才算本家人,女儿不过是外姓,父母轻女只重男,女儿并非是,从草里平白飞出的一只鸟;女儿并非是,从蕨地无根冒出的一片叶。难道人间女儿最渺小!?难道世上女儿最低贱!?妈妈的女儿哟,吃烧粑还不会拍柴灰,喝稀粥还不会擦嘴巴。经受硬的,没被石块砸打过;经受软的,没被荨麻刺伤过。还从爷爷手上接衣穿,衣着合体显身材;还从妈妈手上接饭吃,只是个儿长得大。幼弱的蕨草不耐霜雪冻,柔嫩的青草不堪冰凌砸。父亲对儿应知情,母亲对女最知心,女儿有心事,寄托在妈妈。妈妈你有主意么?给女出个主意嘛。妈妈说:“养女由妈妈,嫁女由爸爸,彩礼兄长定,妈妈没办法。”听罢妈妈断肠话,扑向妈妈怀中哭,妈妈捂摸女儿头,清泪为女洗头发。妈妈的心哪,犹如清篾刀儿刮。女儿无话再求妈,转身向爸爸。爸爸说:“祖宗立规矩,子孙循家法:别家女子要嫁来,自家女子应出嫁。匀出粮种播下地,地里长出好庄稼;要把女儿打发走才能多结好亲家。古有格言传到今:‘父教如钉钉,母训如墨透,不听父教飞十壑,不听母循过五沟。’(彝族格言,相当于“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女儿的心子,坠入了肠肚,女儿的心神,无处可依附。想从前,妈妈亲手给女做饭吃,妈妈亲手给女缝衣服,养育女儿妈妈劳累,婚姻应由妈做主。可恶!可恶!创立法规的贤子们,伤天害理,心肠歹毒!妈妈的女儿哟,跌跤希望跌在平地上,灾祸希望变吉祥,心愿希望得到钱势助,婚事希望由自主。女儿心愿能如愿,砂粒做饭吃也不顾了,树叶作衣空穿也不顾了。这个妈妈的女儿哟,本来没长九颗心却能想九方,想的都是白想了。女儿我,拔腿走吧,无非走到檐坎下,往上伸吧,无非伸到柁梁上。可怜的女儿啊!

                                     六 接亲

俊俏的姑娘,虽说生长在家乡,成家嫁到外乡了。妈妈的女儿哟,乌鸦栖林爱聒噪,聒噪不聒噪,都要进林栖;隐山果雀(彝族民间文学里的一种鸟,近代没人见过了。果是音译)爱美羽毛美不美,都要隐山居;新嫁姑娘爱哭哼,哭哼不哭哼,都要嫁出去。妈妈的女儿哟,狂风齐天也得走,冰凌封山也得走,睫毛结冰也得走,骑马九日也得走,蜂飞一转也得走,狗跑一程也得走,女儿不起不行了。村后绝崖有三层,历来无行人,如今行不由自主,不登也得登;村前三条深水河,历来无渡津,如今行不由自主,不中法也不行。妈妈的女儿哟,七天没进食,七夜没饮水。大伙饱蓬蓬,女儿肠空空

                                     七出嫁

妈妈的女儿哟,女是有爸爸的女儿吗?若是爸爸女,爸爸要来给女送行吧,若不来相送,爸爸心歉歉,女儿也踌躇;爸爸送女儿,送到房门下。女是有妈妈的女儿吗?若是妈妈女,妈妈要来给女送行吧,若不来相头,妈妈心歉歉,女儿也踌躇;妈妈送女儿,送到围墙下。妈妈泪水滚滚落,胸脯巾在泥地上;女儿双手捧眼泪,踉踉跄跄迈步伐。女是有姐姐的女儿吗?女儿若有姐,姐姐要来给妹妹送行吧,苦不来相送,姐姐心歉歉,妹妹也踌躇;姐姐送妹妹,送到日西斜。妹妹举毡蒙头迈长路,姐姐双泪滚滚独坐下。野兽怀怨进深山,猎狗颓丧立草坝。女是有哥哥的女子吗?女儿若有哥,哥哥要来给妹妹送行吧,若不来相送,哥哥心歉歉,妹妹悲愤难容纳;哥哥送妹走,送到公婆家。妈妈的女儿哟,女儿不走不行了,哥哥伴妹妹,马儿载主人。女儿我,饮恨吞声来动身,双手撑腰来动身,两脚扫地来动身,眼泪滚滚来动身,食指弹泪来动身,拇指拭泪来动身,泪眼昏昏来动身。妈妈的女儿哟,起身出内房,花针和丝线,要陪女儿去婆家,女儿劝阻才停下;通过火塘边,纺锤和毛絮,要陪女儿去婆家,女儿劝阻才停下;经过房门口,仔猪和仔鸡,要陪女儿去婆家,女儿劝阻才停下;路过村巷头,马驹和牛犊,要陪女儿去婆家,女儿劝阻才停下。妈妈的女儿哟,走过一程又一程,走过蕨草坪,三百野鸡多自在;女儿为啥这般苦,有谁知由来!走过竹林间,三百锦鸡多自在;女儿为啥这般苦,有谁知由来!走过青草地,三百云雀多自在;女儿为啥这般苦,有谁知由来!走过柏树坡,柏林黑森森,三百獐麂多自在;女儿为啥这般苦,有谁知由来!走过红崖边,红崖明晃晃,三百蜜蜂多自在;女儿为啥这般苦,有谁知由来!妈妈的女儿哟,走了一程又一程,走过三重高寒地,脑袋快被冰砸烂,急得女儿直呼唤;走过三片坡陡地,腰杆快被风打断,急得女儿连拍手;走过三块平坝地,脚板快被土舔穿,急得女儿叫连天。妈妈的女儿哟,走了一程又一程,走到高山顶,高山寒流滚,女儿浑身冷冰冰;走到深谷中,深谷静悄悄,女儿心境更寂寥;走到森林里,风吹叶打颤,女儿心跳神不安;走到  坝,冈吹草偏倒,女儿心随草晃摇;走到大江边,江波在翻腾,女儿心潮随波滚。妈妈的女儿哟,走了一程又一程,最后以布谷山(此山非实有)南婆家门,各位公公正襟坐,我的爸爸却不在。各位姨姨红扑扑,我的妈妈却不在;满屋宾客黑压压,我的好友却不在。见了他家爸,想起我爸来;见他家妈,想起我妈来;见了他友,想起我友来。他爸纵然千般好,我对我爸才是真心爱;他妈纵然千般好,我对我妈才是真心爱;他友纵然千般好,我对我友才是真心爱。女儿的爱呀,寄托在哥哥的身上:寄托了对爸爸的爱,寄托了对妈妈的爱,寄托了对姐姐爱,寄托了对朋友的爱。妈妈的女儿哟,住了两三天,哥哥要回家,妹想跟哥回家园。小姑来挽留,婆婆来阻拦。哥哥从此别妹妹,毡衬半蒙头,双眼泪涟涟,踌躇难起步,时时回首看。妹妹心随哥哥去,手搔泥土坐不安。

                                      八 哀怨

妈妈的女儿哟,哥哥妹妹一同来,哥哥回了家,妹妹从此难回了;马儿载女一同来,马儿回了家,女儿从此难回了;  蓝毡青毡一同来,蓝毡回了家,青毡从此难回了;领珠项牌一同来,领珠回了家,项牌从此难回了;手镯戒指一同来,手镯回了家,戒指从此难回了;头花头绳一同来,头花回了家,头绳从此难回了(彝族婚礼中的一个步骤)。妈妈的女儿哟,从前有约言:云给雨送行,云雨一同返,而今云回绕山岭,雨却渗入泥土间;水给鱼送行,水鱼一同返,而今水翻石头去,鱼却抛在乱石滩;针给线送行,针线一同返,而今针已放盒内,线却连在衣裳边;弓给箭送行,弓箭一同返,而今弓又挂壁上,箭却插在地中间;哥给妹送行,哥妹一同返,而今哥哥回家了,坐在父母身边作陪伴,女儿  落婆家受熬煎。女儿啊,十根脚指十姊妹,婆家拖了一根去,跨入他家房门槛;十根手指十姊妹,婆家拖了一根去,已把他家神水沾;女儿脖子美称身,婆家强迫拖了去,已把毛线拴(彝族婚俗);妈妈的女儿哟,女儿别双亲,留下双亲自安身;女儿别姐妹,分家各自立门庭;女儿别旧友,东南西北各自奔。有如山分支,座座青山自屹立;有如水分流,沟沟白水自粼粼,有如路分岔,条条道路自分明。妈妈的女儿,九群绵羊想在一起来放牧,山有九座分在九处了。九头键牛想在一起来耕地,地有九坝分在九处了;九条鱼儿想在一起来漫游,江有九条分在九处了;九群蜜蜂想在一起来筑巢,崖有九片分在九处了;九只猎狗想在一起来撵山,林有九片分在九处了;九个姑娘想在一起来赛美,家有九户分在九处了。妈妈的女儿  哟,沉水的石头,不能往上浮;落涧的瀑布,不能向上流;嫁出去的女儿,不能再回走。妈妈的女儿哟,鸟类中有狠心娘,要算蓝天雁,它把雏儿刚喂大,逼上茫茫长空去;兽类中有狠心娘,要算褐色鹿,它把崽儿刚生下,放在阴森森密林里;人类中有狠心娘,要算家中母,它把女儿刚养成,嫁到远方僻壤去。妈妈的女儿哟,拴马在后山,牧草是茂还是枯,牧主也不顾;嫁女到远乡,嫁去是乐还是苦,双亲也不顾。妈妈的女儿哟,众家父兄啊,莫要心硬打发女,硬着心肠要打发,切莫迁在蛇月里,冰雪凝大地,冻坏珠链应痛惜,也莫选在羊月里,狂风漫天际,撕破油布应痛惜,也莫迁在猪月里烈日似火            

妈妈的女儿哟,父母心肠慈,儿孙便昌盛;儿孙能孝敬,美食奉双亲。前辈父老啊,应造一世福,留给好子孙;莫寻一代苦,强给后辈承。祖宗存歹心,儿孙走上穷苦路,仲裁者存歹心,青壮男儿血染身。前辈这样造了孽,后辈不要学他们。妈妈的女儿哟,布谷山以上,彝人都是我亲族,汉人都是我亲族,山也是亲族,水也是亲族,树也是亲族,石也是亲族。靠着树,树木热乎乎;靠着石,石也热乎乎。山上吹来的和风,就是亲族的气息;山上传来的佳音,就是父母的启迪。布谷山以下,彝人都算我婆家,汉人都算我婆家,山也算我婆家,水也算我婆家,树也算我婆家,石也算我婆家。靠着树,树木冷冰冰;靠着石,石也冷冰冰。妈妈的女儿哟,云雀靠背是草原,蜜蜂靠背是悬崖,鱼儿靠背是江河,女儿靠背是亲族。有了密密的森林,獐麂生活有依托;有了辽阔的田地,耕牛生活有依托;有了的父母,女儿生活有依托。到如今,依托已无着。山梁长,隔了长长牟且山,父女音息长隔了;沟坝长,隔了长长撒拉坝,母女音息长隔了;峡谷长,隔了长长洒冈谷,姊妹音息长隔了,隔山隔了无数重,隔山隔了九条江,女儿伤心话,隔山隔水远处去讲了。从今后,山南和山北,音容渺茫难得团圆了;山内和山外,大山作门永远分开了。妈妈的女儿哟,长在林边的树木真苦哇,父母夏季南风吹,冬季北风刮;生在路边的草真苦哇,一天三次遭受牲畜啃,一天三次行人来践踏;村边搭窝的鸟儿真苦哇,窝巢被人一天捣三次,一天要搬三次家;嫁到僻壤的女儿真苦哇,父母音信难通达,音信半清半不清,一天听到三种话,一天哭  三场,女儿真苦煞!妈妈的女儿哟,从前住在父母身边时,父亲在上儿好玩,母亲在上女好玩;父母心慈爱,儿孙就愉快,女儿快活度童年。即便三天吃一顿,也不会嘴馋;即便三年穿一件衣,也不觉身寒。如今在婆家,公公态度硬,婆婆心肠狠,女儿伤心度日难。即便一日吃三顿,也不会饱餍;即便一年穿三件,也觉得衣裳单。妈妈的女儿哟,春荒三个月,草拌荞粑妈妈做的最香甜;寒冬三个月,褴褛衣裙妈妈补的最暖。今天这时候,三春时节,吃不上妈妈做的饭,饿得饥肠干,三冬时节,穿不上爸爸弹的毡,冻得浑身颤。妈妈的女儿哟,女儿生活在他乡,一日哭三遍,没人向妈谈;三天只吃一顿饭,妈妈看不见,三年只穿一件衣,妈妈空挂念。鸟儿报春损翅羽,女儿怀忧败朱颜。女儿生活在他乡,一阵想到东,吃饭不长肉;一阵想到西,喝汤不长油。妈妈的女儿哟,今天这时候,在上没有亲父母,动嘴的事落到自己肩上了;在下没有亲弟妹,跑腿的事落到自己肩上了,女儿啊,日日夜夜在哀叹,年年月月叹不完。妈妈的女儿哟,父母对女严,口硬心肠软;公婆对女凶,口硬心又狠。女在他乡人家住,吃饭要看人家手势了,喝水要探人家口气了,穿衣要察人家眼色了。大麦掺在小麦中,芒尖刺伤小麦身子了;山羊羼入绵羊群,角尖刺伤绵羊眼珠了。绵羊在热地,吃草无伙伴,咩咩独自哀怨了;女儿在他乡,说话无知心,夜夜独自长哼了。妈妈的女儿哟,早饭不好,晚上还可做好饭;衣裳不好,今年不好明年换;夫妻不好,只得生活到终年。耕地不好,老知会厌倦;鞍辔不好,骏马会厌倦;婆家不好,女儿会心酸。妈妈的女儿哟,女儿生活在他乡,一纪十二年,一年十二月,年年月月难度完,月恒十五日,月残十五夜(彝族历法,每月分为两段每段十五日),日日夜夜难捱完。白日总觉天气长,难坐到天晚,黑夜又觉夜深长,辗转难安眠。

                                      九 怀亲

妈妈的女儿哟,猴月鸡月到,山间布谷鸟鸣叫了。山间布谷啊,有树你在树上鸣,无树站在石上叫。越叫草木越茂盛,叫得禽兽起和声,牵动女儿怀母情,女儿随声又呻吟。山间布谷啊,一声叫到溪谷去,溪谷青草绿茸茸,羸牛弱羊摇尾了;一声叫到原野去,原上野花阵阵香,花间群蜂采蜜了;一声叫到深山去,深山林木片片绿,树上百鸟欢唱了;一声叫到牧场去,牧人蒙首坐下了;一声叫到田间去,农夫臂软停耕了;一声叫到路旁去,行人腿乏停步了;一声叫到村寨去,妈妈闻声哼叹了。布谷只叫三个月,女儿哼叹终生了。妈妈的女儿哟,虎月望见鸿雁过,又到苦女念母时节了。蓝天鸿雁哪,你从谷楚楚火举翅飞,飞过斯木补约境(彝族传说夏天雁在北方栖息地)。嗷嗷鸣雁天上过,归宁妇女地上行。蓝天鸿雁哪,有缘想见你一面,无缘想听你一声。世人闻声泪涔涔,女儿声有起哼。鸿雁只叫两个月,女儿哼叹一生。妈妈的女儿哟,九折栅栏中,羊儿彻夜哼,它在哼什么?哼的没有反刍草儿吞;母猪颈套绳子,见绳哼不停,它在哼什么?哼的白天没放肥划坪;屋内母亲哼,她在哼什么?忧愁悲伤叹一生;檐下女儿哼,她在哼什么?她哼许配不称心,苦女爱母想母亲。妈妈的女儿哟,女儿睡觉在内房;女儿出嫁后,成了耗儿来往的地方。女儿爱坐火塘右;女儿出嫁后,成了猫儿狂玩的地方。女儿闲坐在阶檐;女儿出嫁后,成了家狗徘徊的地方。女儿游戏在庭院;女儿出嫁后,成了鸡猪玩耍的地方。村后高山有三座,一是种荞地,一是牧羊场,一是女儿赏景的地方;女儿出嫁后,晴天晴天暴风来吹刮,阴天乌云来滚压,雨天骤雨来冲刷。村前土地有三坝,一是水稻田,一是放猪地,一是女儿游乐的地方;女儿出嫁后,热天只闻青蛙叫,冷天只见北风狂。对门山腰路,女儿常来往;女儿出嫁后,只有虎豹任徜徉。屋后有流水,女儿常游泳;女儿出嫁后,只有鱼儿戏水乡。还有绿草坪,也是女耍地;女儿出嫁后,凌空云雀呜咽咽,坪上羊儿声凄凉。妈妈的女儿哟,女儿出稼后,妈妈睡眠无陪伴,只有皮被陪妈妈睡眠了:皮被虽肯睡,不肯跟妈妈交谈了,妈妈闲坐无陪伴,只有锅庄陪妈闲坐了;锅庄虽肯坐,不肯跟妈妈活动了。妈妈立无陪伴,只有壁柱陪妈站立了;壁柱虽肯站,不肯跟妈行走了。妈妈无人供使唤,只有火钳供妈差遣了;火钳虽肯听使唤,不肯跟妈离开灶边了。妈妈的女儿哟,女儿想父母,是呵坐卧不安的;女儿想姐妹,是呵切望团聚的;女儿想兄弟,是泪水长流的;女儿想旧友,是呵亲密无间。女儿爱父想父亲,臂如走山梁,长长山梁能走完,爱父情长无限长;女儿爱母想母亲,臂如走峡谷,深深峡谷能走完,爱母情深无限深。妈妈的女儿哟,草原云雀爱鸣叫,鸣声会有停歇时;蕨下山雉爱鸣叫,鸣声会有停歇时;竹脚锦鸡爱鸣叫,鸣声会有停歇时;女儿爱父母,思念不停歇。妈妈的女儿哟,传说蚯蚓没有父,它把黑土当父亲;传说蝴蝶没有母,它把绿叶当母亲。女儿在他乡,白天,就把太阳当父亲;夜晚,就把月亮当母亲。妈妈的女儿哟,地上动物无数多,不爱妈的没一个。蠕形动物爱妈妈,屈伸翻滚表示爱;蝴蝶爱妈妈,展翅翩翩表示爱;知了爱妈妈,靠树栖身表示爱;蜜蜂爱妈妈,依崖筑巢表示爱;猪儿爱妈妈,哼哼擦擦表示爱;鸡儿爱妈妈,叽叽跟随表示爱;羔子爱妈妈,咩咩三声表示爱;驹子爱妈妈,急起骤奔追妈去,旋风卷地起埃尘;犊子爱妈妈,猛登崖坎追妈去,溅起碎石乱飞腾。女儿爱妈妈,日夜哼不停,泪水和饭吞。妈妈爱在树荫坐,女儿爱起树荫来;妈妈爱在崖脚歇,女儿爱起崖脚来;不想妈妈办得到?望见山上杉树林,赓好想起来;不爱妈妈办得到?看见山沟抒情鸟,更加爱起来。(彝族语言“想念”和“杉”同音,“爱”和“抒情鸟”的第一音节同音,因同音而引起联想。)妈妈的女儿哟,山顶罩轻雾,尽早要消散;嫩竹脱笋壳,青菜脱黄叶,尽早要脱完。老树立在崖坎上,今晚还立着,立不到明天;老牛站在畜栏中,白天还站着,站不到夜晚;老人生活在家中,今年还健在,不知何月到终年。

                                     十 明志

妈妈的女儿哟,富贵女子嫁穷家,难得合心愿,也不由自专;贫贱女子嫁富家,漫说有吃穿,贫富难相安。女儿嫁在他乡不称意:美酒坛坛不绝口,女儿不想沾唇边;蚕丝毛线放手旁,女儿不想用手攀;绫罗绸缎叠重重,女儿不想看一眼:设有金床和银榻,女儿不想去睡眠;金银用斗量,女儿也不恋;粮食如粪堆,女儿也不羡;牛羊多如云,女儿也不贪。管他裤脚扫地走,管他蓝毡重青毡,管他佩带如星闪,管他腊株吐云烟,管他轻骑跑翩翩。人想情投意合,马要合身鞍鞯。妈妈的女儿哟,猎狗有志气,残汤剩水口不沾;穷人有志气,赶嘴不到富家园。妈妈的女儿哟,女儿唯愿有一天:温暖的晴天跟随太阳来天上,美丽的夜景跟随月亮现山边。我恨的人跟随夕阳落到背地去,英勇的人跟随轻雾绕山口,打救的人跟随星星半夜来,接我回家乡。回到阿丽山脚陪同父母身边坐,回到阿丽山顶陪同姐妹赏风光,回到阿丽涧边同旧友叙衷肠。女儿心爱的,总想一天见三次,见了情意更深长;女儿心恨的,不想三年见一次,见了仇恨更深长。妈妈的女儿哟,女儿心愿如实现,要做香美的饮食给父母吃,要缝漂亮的衣裳给姐妹穿。不懂的知识我向父母问,不懂的语言我向长辈问,不懂的习俗我向亲戚问,不懂的礼节我向家族问,不懂的见闻我向姐妹问,不懂的技艺我向朋友问。今天这时候,所想都是空想了。屋基理应平坝好,鸡骨卜宅,卜在斜坡上了:女儿欲望在山顶,佑福神灵,降在山脚了。妈妈的女儿哟,女儿煎熬受尽了,地洞住够了,“木靴”(就是木制的脚镣)穿够了,陪伴蛤蟆坐够了,陪伴毒蛇睡够了。可是杉树立山顶,树身纵被风吹断,树根不会烂;苦女在婆家,躯体纵被折磨死,心志不会变。妈妈的女儿哟,奉劝地上水,莫想拉青瀑中流,落下深崖真凄惨;奉劝山中树,莫向阳落雪山长,冰砸梢头真痛苦,风折腰身更凄惨;奉劝崖上石,莫向阳落崖边滚,堕进深谷真痛苦,乱石撞击更凄惨;奉劝世间人,莫把女儿变,妈妈的女儿哟,村上三条白泥路,女儿能走的路没一条;树下三条黑泥路,女儿能走的路没一条;村前三条黄泥路,女儿走的没一条。晴天想随行云走,云飞四散无处找;阴天想随轻雾走,雾又隐入九重霄。妈妈的女儿哟,本想使绳去上吊,又恐死后背吊绳,垂挂双肩永难消,本想扯株毒草吃,又恐死后背毒草,柯叶摇曳无终了;若在公婆家中死,引起冤家械斗来,弟兄为我把命抛;若回父母家中死,引起诉讼难分解,荡尽家产女心焦;若往山前山后死,路人认为葬虎口,死在蕨下遗人笑。山沟林木一片片,哪株适合女儿吊?悬崖峭壁一排排,哪处适合女儿跳?湛湛河水一条条,女儿合适投哪条?妈妈的女儿哟,女儿真想生路断,断了痛苦完;女儿真想肉体死,死了心无知;女儿真想心子灭,灭了愁绪绝。女儿啊,活无路,死无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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