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一杯彝家的喜酒
2010年公历三月二十七,农历二月十二日,贝尔希望中学的工会主席杨杰武老师请我们五位支教老师参加他为长女举行的婚礼。上学期,我们曾参加了初二年级组长马老师为儿子举行的婚礼,大致了解了彝族人喜宴的基本形式。很简单,先到先吃,吃好离席,下一批接上,这是真正的流水席。
那天中午十点半左右,我们就前往办喜宴的鑫鑫园酒家。阳光暖融融,街道两旁的杨柳青青依依,一派柔和的春光。我们一路说着笑着,顾盼街道两旁喧闹的生活景象,就看到了“鑫鑫园”的招牌。
酒家门口站着一对新人。新郎西装领带,手里托着盛满香烟的搪瓷盆子;新娘穿着彝族姑娘的节日盛装,手里托着糖果盆。姑娘的着装是地道的彝族服饰,红里青面双层绣花头帕,绣花衣,百褶裙。彝族姑娘满十五岁,有的地方要举行“沙拉洛”的仪式,意即“换裙子、梳双辫、扯耳线”。今天的新娘就挂着银光闪闪的耳坠,保持着纯正的彝族风情。相比之下,新郎官身上就找不到一丝彝族的元素,着装与东部沿海发达地区相差无几。真希望以后能见到头插“兹提”(汉名英雄结)、身披“擦耳瓦”的彝族男子,风度翩翩地出现在他们民族重大的节日里。
走进园子,客人来了很多。有的正坐在小方桌前喝酒吃菜,有的已经抹嘴起身。我们刚来的先把红包递给杨杰武老师,就有人来招呼入座。一样的小方桌,四条矮长凳,八个人一坐满,酒菜就端了上来。十二个菜:酸辣炒鱼,腊肉,汤煮木须肉,酸菜扣肉,焖鸡,慈姑小方肉,什锦酱菜,乳扇,辣子鸡,走油蹄髈,小排萝卜汤,土鸡木耳汤,都用中瓷碗盛着,满满摆了一桌子。遗憾的是没有绿色蔬菜。大部分客人不喝酒,盛个两三碗米饭,胡噜扒拉的吃好,起身就走。我们笑着说,这里喝喜酒就跟吃客饭差不多,简洁明快,没有汉族婚礼上的繁文缛节,倒也爽快。席间,我与边上的一位朋友交谈起来。小伙子姓马,来自战布河乡,在宁蒗一中教物理,十三岁时就奉父母之命成婚,女儿现在已经读初中了。问其婚姻是否中意,他摆摆手说,这样的婚姻就要看运气了,碰到好的女子,那是前世修来的福。我们纷纷祝福他……席间,新郎新娘也不过来敬烟敬酒,一切随意自便。一桌人吃好,刚撤下来,就有人上来收拾干净,第二批人就坐下来了……
看过一些有关彝族同胞结婚风俗的资料介绍,举行婚礼这天,男方家喜气洋洋,亲朋满座。院子中间用树枝搭起一座青棚,棚内棚外披红挂彩,正中摆放着彝家喜神牌位。彝家歌手不断地演唱着富有民族情调的“青棚调”,亲朋好友欢聚一堂,歌声不停,唢呐声不断。还有泼水、唱娶亲歌(报出女方的嫁妆)、跳左脚舞、抢婚、打锅灰……这些我们都无缘看到。
少数民族的许多风俗习惯随着经济文化的日益开放,正被强势的汉文化不断同化,这是个不争的事实。文化是经济的内核,经济是文化扩张的驱动力,或者说经济是钢筋混凝土的搅拌机——任何一个民族在现代化的过程中,必将牺牲许多文化的材质,然后去构筑供人瞻仰的摩天高楼。当然,也有一些本民族文化的坚守者,传承者,弘扬者,他们在最大的限度上抵制强势经济对本民族文化的侵袭,用篝火和长矛维护着本民族与大自然之间孱弱而神奇的联系,张承志与《心灵史》,卡梅隆与《阿凡达》,马丽华与《走过西藏》,昌耀与他的青海长歌,沈苇与他的《新疆词典》,阿来与他的《大地的阶梯》……他们总是那样深情地抚摸着少数民族文化沧桑如沙石般的经脉,触摸着人性深处那最柔软最美丽的充满忧伤的花朵,他们唱着挽歌,又是现代文明的清醒的批判者。他们对民族文化的美学审视远远超过了当今多如牛毛的风光猎奇者和采风旅行者。他们的文化视角已经超越了美学的、伦理道德的范畴,精神高度直抵哲学的坚韧执着和宗教的悲悯空觉。
一个民族的最根本的文化气质,是当今的商品化和娱乐化浪潮所无法冲刷掉的。经济的一体化,与文化的多元化应该并行不悖,这才是人类明智的选择。我到云南丽江宁蒗彝族自治县支教已近七个月了,当我多次在教室里听到学生畅怀地唱起热情豪迈的彝族歌曲时,心里是欣慰的,目光是仰视的,并真诚祈愿这歌声能久久地回荡在小凉山春意盎然的坝子上。听着那歌声,我仿佛品尝到了真正的彝家喜酒……

新郎新娘在门口迎接客人。

客人在交谈。后面是女家的收礼桌。

这是男家的收礼桌,似乎有点清淡。

标准的十二样菜,那个酱菜还未上,微辣爽口得很。
潘雪明又喝得咪咪笑了。最右边的男教师姓马,来自战布河乡,在宁蒗一中教物理。席间交谈,得知他十三岁丰父母之命结婚,女儿已读初中。

向杨杰武老师握手告别。新娘还是站在门口迎送客人。席间并未前来敬酒,可惜,哈哈,不然让她唱歌给大家听。
美丽的彝族姑娘。少、长服饰不一样噶。我们的老大看着不想走了,呵呵……

回去路上,杨柳依依。
宁蒗彝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的大门,彝汉文字对照,可是里面的领袖题字是普遍的汉文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