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家嫁娶两道关典

樊桦

白路，一个高寒彝家小镇，是武定县非物质文化遗产《武定彝族酒歌》的发源地。这里聚居着二分之一能歌善舞热情好客的彝族同胞，保持着原始而浓郁的彝族风土人情。迄今为止，彝族同胞在婚嫁上还沿袭着富有特色的礼俗，即“泼水”和“摸花脸”两道关。

新娘出嫁的前一天，新郎家要派人到新娘家娶亲，队伍的主角是新郎的姐夫，其次是一些年富力强的小伙子及活泼开朗、聪明胆大的姑娘。

娶亲队快到新娘家时，新娘家的房前屋后沟上坎下埋伏着泼水的姑娘，这也是娶亲队和迎亲队斗智斗勇的时刻。娶亲队一般都少有防备，总是在危机四伏中忍受姑娘劈头盖脸一头清水，然后冲进新娘家，在神坛前磕头后便大事告终。

如今的娶亲队可谓狡兔三窟，会寻计谋和迎亲姑娘玩些花花肠子。

冬季娶亲，快到新娘家时，他们就找个地方换上雨衣雨裤，抱着头大大咧咧地冲新娘家，让泼水姑娘爱莫能助。他们还会在进村前，分头行动，冒充做客人，陆陆续续地走进新娘家中，等到姑娘发现时，往往只剩下娶亲队的主角一个了。为把好泼水关，姑娘们会想方设法弄清新郎的姐夫是谁，当这个领头人一露面，姑娘们拽着来着都会浇你个透身凉，似乎为整个队伍准备的水都要他来承担。

泼水事毕，新娘家会把娶亲队礼让到堂屋，上茶款待，摆筵也是从娶亲队开始。

是夜，新娘家要给娶亲队出难题。深夜，娶亲队和迎亲队的姑娘就要陪着新娘唱哭嫁调，主题大多是围绕生活、爱情、感恩等内容。

翌日上午，便是考验娶亲队的关键时刻。让人捉摸不透的是，菜碗摆上桌，迎亲姑娘便开始拿出杀手锏，尤其是没有泼到水的，此时也在劫难逃。姑娘们先是抢菜碗，娶亲的用哪碗菜，姑娘就抢哪碗，一句话，姑娘本来就不让娶亲的人吃好这顿饭。才扒两嘴饭，姑娘们开始从新郎的姐夫下手，用猪油炒过的锅烟灰往他脸上抹，继而转向所有娶亲人。此关结束，娶亲队都被姑娘做了注册商标，作客的和娶亲的一目了然，规矩是直到把新娘娶到家才能洗脸。

过了两道关，新娘的弟弟就把新娘从新房里背到堂屋，地上撒上松毛，垫着草席。新郎的姐夫负责背新娘上马、上轿、或上车。新娘没有到新郎家拜堂前是不能直接踩到地上的，若要下地，一定要用松毛或草席垫着。

到了新郎家门，新郎姐夫又得把新娘背到神坛前拜堂，之后又背进洞房。如此一番，娶亲圆满告结。

我请教一个当地的毕摩，心中的疑团终于解开。据说，这两大习俗源自一个桃花姑娘的故事。相传在很久以前，一个小镇上住着母子俩，儿子18岁那年，到一个矿山上挖矿，杳无音讯。老阿嫫请小镇算命先生占卜，先生卜后，说他儿子大限已尽，无救了。自此老阿嫫以泪浇面，日渐消瘦。

一天，桃花姑娘从老阿嫫家门路过，闻得哭声凄凄，令人肠断，便进门问之，老阿嫫把事情原委告知，姑娘掐指一算，和算命先生所言一致，但还可破解。

她叫老阿嫫到大年三十晚时，在堂屋里支口新锅，里面装满水，周围插好柳枝，把儿子最喜欢穿的衣服放一件在锅上，点好香烛，然后喊孩子的乳名，叫他回来，每次喊七七四十九遍，连续三十天，不得间断。

在老阿嫫喊到第三十天深夜，儿子在梦中隐约听到阿嫫叫他，他忽然醒来，刚迈出矿洞，只听一声天崩地裂巨响，矿洞瞬间倒塌，洞内无一人生还。

儿子回过神来，连夜启程，徒步三天三夜，返回小镇，见到阿嫫。算命先生蹊跷，这么多年，他从未失算过，便问老阿嫫其中缘由。

听了阿嫫的叙述，算命先生在一个桃花盛开的地方找到桃花姑娘。

后来算命先生请了媒妁，向桃花提亲，桃花姑娘应允。但二人又玩起了自己的把式，桃花姑娘算到先生命犯“门槛”（克妻），先生一算，此女命带“桃花”（克夫）。双方为了化解此劫，便双双设法施计。

桃花姑娘选了七煞大忌日，请人去锯断算命先生家的门槛，算命先生择了一个天翻地覆日托人去砍桃花家门前的桃树，结果，桃花姑娘请去的人（老阿嫫的儿子）先把算命先生家的门槛锯断，先生在一次为人占卜后喝醉酒坠崖身亡，桃花家的桃树没有被砍倒，娶亲的日子将至，算命先生已亡，但婚期已定，不能反悔。

娶亲那天，新郎家的娶亲队里只有三个真人，其余的都是施过法的纸人（和真人一样），桃花姑娘为了区分出是人是鬼，就派迎亲的姑娘们坚守着，只要娶亲的人到家门，就往他们身上泼水，若是纸人，自然散开。如有漏过的，翌日新娘出嫁前就用锅烟灰使劲抹他们的脸，纸人一抹，脸自然就烂了，各路小鬼便无法作祟。

先生所有的法力均被桃花姑娘破解，三个娶亲人背着桃花姑娘到小镇，在神台前拜了堂，之后吃了算命先生家的旱谷，怀孕，生子，孩子长大后通天文，晓地理，成为小镇毕摩。

此文发表于《彝族文学报》（2010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