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发现“美姑岩刻”与三星堆居民的关系
作者:钱玉趾,阿牛史日 发布时间:2010-05-14

凉山州美姑县新发现一种神秘岩刻,可能与三星堆居民有关联。

2005年7月,美姑县的阿牛史日听到阿支查年说,俄曲古乡的山岩上有神秘岩刻,岩刻图形有的像月琴,有的像动物,有的像地图。于是,阿牛史日邀约李焰川、阿支查年前住俄曲古的山上实地考察,并用数码相机拍摄了一组照片。2005年8月,第四届国际彝学研讨会在美姑举行,阿牛史日告诉钱玉趾,美姑发现了神秘岩刻,并展示了岩刻图形。钱玉趾认为,美姑岩刻的发现具有重大价值,并建议重新考察,摄制清晰的完整的图象,调查相关的人文地理环境、文献记载、民间传说等。2008年10月初,阿牛史日在家人的配合下,重新摄制了“美姑岩刻”图形,并作了相关调查与研究。

一、“美姑岩刻”的所在地及岩刻概况

“美姑岩刻”位于县城北的俄曲古乡的斯依阿莫山的山坡上,山脚下是南北向的成美(成都—美姑,319千米)公路。此处南距美姑县城28千米。从公路边向东沿50度的山坡攀登10分钟(约0.5千米),就到了“美姑岩刻”景点。“美姑岩刻”地理位置图见图1。已发现的岩刻分为三部分,呈“品”字形分布。为了研究及叙述方便,现将右下、上部、左下的三部分分别定为1号区、2号区、3号区(也可定为A区、B区、C区)。A区与C区相距约9米,B区在A区、C区在上方约9米(B区在A区上方,相距10米)。

A区岩刻位于“品”字形的三区右下,岩刻图形最多,有10个图形,所占面积有9平方米,山岩坡度有60度。10个图形中,有类似彝族称为“依玛”的图形(圆形),哑铃状图形,有月琴状(下连椭圆形2个)图形1个,半月状图形1个,火钳状图形1个,宫灯状图形1个,蛇状图形1个。以上所述图形的外围,常有一些模糊的三角形、不规则的四边形、水纹形等小图形。圆形图形的直径约24厘米,哑铃状图形长有20厘米,宽处有7厘米。岩石比较坚硬。岩刻的刻纹多为阴刻,多数刻纹宽达7.5~10毫米,深约7.5毫米。A区岩刻图形分别见图2至图11。

B区位于“品”字形分布区的上方,山岩坡度为70度,岩石面积有20多平方米(长5米,宽4.3米)。整个岩石表面刻满类似山路版图式的线条符号,有单线,有复线,纵横曲折,彼此自然相连,向四方延伸。“山路版图式图形”(部分)见图12,其刻纹深约7.5毫米。整个图形线条流畅,刻工精细;与A区图形相比,刻划技艺要高出一筹。C区位于“品”字三区的左下方,山岩坡度为75度,面积约为25平方米。C区的岩刻与B区岩刻大体相同,但刻纹风化较为严重(本文未配图示)。

二、“美姑岩刻”的时代及凿刻者的族属

据调查,“美姑岩刻”所在的山坡附近,在500~600平方米范围内分布上着数十座坟茔般的石堆。据当地彝族老人讲,这是古代濮人的坟墓,有72座,当地人称为“濮伙地伙”。这里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不准打猎,不准放牧、不准砍柴,不准通行。由于上述原因,“美姑岩刻”的山区,几乎成了禁区,使这些神秘的岩刻长久隐没于松林、灌木与岩石之间,得以保存至今。

美姑县地处青藏高原东南部的横断山脉与四川盆地西南边缘交汇处,属大凉山中段。这里地形复杂,岩壁陡峭,高山环绕,河谷深切。境内主要河流有美姑河(属金沙水系)、瓦侯河(属岷江水系)。美姑县的农村人口100%是彝族。当地彝族人祖祖辈辈传说彝族来到这里以前,这里是濮人的聚居地。从凉山彝族的谱系看,濮人在美姑县境聚居当在距今三千多年前,斯依阿莫山上的濮人坟墓也应是三千多年前的墓葬。因此,我们认为,“美姑岩刻”与濮人有关,它应是古代濮人凿刻,距今应有三千多年以上的历史,或者更长。

三、濮人与彝族与杜宇的关系

濮人是西南地区古老的居民,而西南地区又是彝族的居住区。《西南彝志》记载了彝族先民占领了濮人的土地,征服了濮人,土著濮人与彝族先民逐渐融合,最后完全融合成为彝族共同体了。彝族始祖是希慕遮,希慕遮的第30代孙是笃慕,已有学者研究认为:笃慕就是古蜀国的杜宇(望帝)或杜宇的儿子。陈英《笃慕——杜宇》说:“就笃慕与杜宇的祖源、身世及其部族源流作分析,感到彝、濮古籍记载的笃慕……和杜宇,指的就是一个人[1]。”陈英还指出,杜宇在后期又回到云南昭通(朱提)附近的洛尼山,被诸夷奉为君,成为西南彝族六组(六个支系)的祖先。钱玉趾《试论彝族共祖笃慕是杜宇的儿子》说:笃慕是杜宇的儿子,在杜宇王朝覆亡时南迁到洛尼山[2]。李明泽《试论笃慕与庄蹻的关系》说:“杜宇与笃慕是父子关系……钱先生依据古代彝族有父子连名制习惯和《蜀王本纪》‘蜀左言’与中原地区的右言相对的原则加以考证的这一论点,我以为是可以成立的[3]。”李明泽还据彝族《古代六祖史》、《六祖分布地理概况·彝濮城名记》,考证了笃慕来到洛尼山,后迁宣威(木阿殊召),取三妻生六子,此六子即彝族史上所称六祖,他们分别北上东征,日益强盛,成为西南最强盛的奴隶制王国。

笃慕之后,形成的彝族六祖,即武、乍、糯、恒、布、默六部。蒙默《论论彝族的起源问题》说:“洪水泛滥之后,人类都遭湮灭,只笃慕俄(笃慕)一人因得仙人指点得以不死,后与天女结婚,生下六子,是为六祖。[4]”且萨乌牛《彝族古代文明史》说:“据大量彝经记载,六祖分别为笃慕三妻各生二子,他们分别是武(穆阿怯)、乍(穆阿枯)……糯(穆阿赛)、恒(穆阿卧)……后迁往洛白穆苦(山谷地带),经昭通入凉山一带;布(穆克克)、默(穆齐齐)……与水西土司穆齐齐到安坤(1664年被吴三桂所灭)90多代相当,按25~30年为一代,历时2700~2250年,发生在公元前250~700年……此亦与凉山彝族迁入后古候、曲涅距今86代,笃慕到古候、曲涅有七、八代之和相当。[5]”从以上叙述看,彝族六祖的共祖笃慕年代当在距今2250年(下限)或距今2700年(上限)。

《爨文丛刻·彝族远祖及罗甸水西世系表》载:“《且兰考》记载从希慕遮到隆穆三十一代世居于蜀……周之叔世,杜宇称帝于蜀。蜀有洪水,隆穆避居南方,诸夷奉为君。”此文所说“隆穆”就是笃慕,是彝族六祖的共祖。值得注意的是,《且兰考》将杜宇与隆穆(笃慕)并提,说明他们是两个人,认为他们是父子关系较为合理。《蜀王本纪》载:“后有一男子名曰杜宇,从天堕,止朱提。有一女子名利,从江源井中出,为杜宇妻。乃自立为蜀王,号曰望帝,治汶山下,邑曰郫,化民往往复出。”说杜宇“从天堕”,有神话色彩;说杜宇“止朱提”,因洪水等原因先隐居西山,后迁尼洛山,应符合历史真实。朱提,即今云南昭通。据《华阳国志·蜀志》载;杜宇王朝之后是开明王朝(丛帝),传12世,于公元前316年被秦灭亡。童恩正《古代的巴蜀》说:“秦灭蜀为公元前316年,往上推算杜宇统治的末期约为公元前666年左右……我们推测杜宇族主要活动在西周至春秋中期,可能误差不致太大。[6]”以上所述,与且萨乌牛所说笃慕年代距今2700年比较接近,比较可信。

钱玉趾《试论彝族共祖笃慕是杜宇的儿子》引用《蜀王本纪》为“从天堕,止朱提”,易谋远《彝族的民族再生始祖笃慕之族属为昆夷试析》认为引错了,应引作“从天堕止,朱提……[7]”童恩正《古代的巴蜀》等著述也引作“从天堕,止朱提”,足见不错。易氏之文还说:彝族起源的主流是“早期蜀人”,“由山东海岱及相邻的东部西迁西北的古东夷族”,“他们从东方到西方再到西南。”这样的观点似证据不足。值得一提的是,在凉山彝族毕摩绘画中及民间传统绘画中,几乎没有与濮人岩刻相似的绘画。综上所述,濮人与彝族与杜宇的关系是非常密切的。

四、“美姑岩刻”在杜宇北上途中

朱提(昭通)在美姑县城南(偏东),直线距离约130公里。杜宇从朱提出发到郫邑为王称帝,可能途径美姑、乐山等地。美姑县城到乐山也只有150公里(直线距离)。《蜀王本纪》载:“望帝积百余岁。荆有一人名鳖灵,其尸亡去,荆人求之不得。鳖灵尸随江水上至郫,遂活,与望帝相见……鳖灵即位,号开明帝。”童恩正《古代的巴蜀》说:“开明族可能是从川东迁徙来的一种民族,熟悉水性,善于治水。最初到达川西时,定居在今乐山一带。《水经注·江水》:(南安)县治青衣江会,衿带二水矣。即蜀王开明故治也。[8]”蒙默等《四川古代史》说:“‘随江水上至郫’,这里的江水指的是长江,而且包括岷江,因为我国古代一个相当长的时间内是把岷江作为长江正源的……南安即今乐山,这是蜀王开明故治……[9]”以上引文说,开明是从乐山溯岷江上到成都、至郫邑,取代杜宇为王的。顺便说明,《蜀王本纪》说“望帝积百余岁”,显系夸张,若积30岁,他也不可能再去云南洛尼山娶三妻生六子。

美姑县境的主要河流有二;一是美姑河,由北向南汇入溜筒河,最后注入金沙江;二是瓦侯河,由南向北向东流入马边河,最后注入岷江。美姑河与瓦侯河的分水岭,在“美姑岩刻”北部不远的“椅子垭口”处。现在的成美公路即从椅子垭口通过。古代的杜宇,从朱提(昭通)出发,可能沿美姑河谷北上,翻越椅子垭口,沿瓦侯河谷到岷江,溯岷江而上到成都、到郫邑,应该是比较方便易行的路线。如果杜宇北上沿这条路线,杜宇或杜宇的儿子败逃时,也可能选择这条路线南撤。“美姑岩刻”在美姑出现将不是出于偶然,它可能是杜宇集团所刻。

说“美姑岩刻”是濮人所刻,应是杜宇王朝末年(前666年)之前的濮人所刻,岩刻距今应有2700年历史。一个颇有意思的问题是:杜宇初出朱提时,应是濮人;在郫邑为王败亡,南迁洛尼山(在云南会泽,昭通之南100多公里)后,被“诸夷奉为君”成为彝族六组的共祖,这么一来杜宇变成彝族人了(在郫邑是蜀人)。蒙默《试论彝族的起源问题》说:“还应指出《西南彝志》中有不少‘彝变汉了’、‘彝变濮了’、‘濮变彝了’……以及其他一些彝汉关系,彝濮关系的记录……恒部始祖八世孙恒雅妥之世,也曾发生彝变濮之事。[10]”以上现象说明,杜宇时代应是濮、彝之间加速变化、融合的时代。但是,杜宇的儿子成为彝族首领变成彝人似更合理。凉山彝族常说:濮人“绝”了。这个“绝”有死了,走了,融合了等三重含义。

彝族六祖中的糯、恒迁徙凉山前,凉山的原居民是濮人,“美姑岩刻”是濮人所刻,其族属应是濮。彝族六祖的共祖笃慕处于公元前666年左右,“美姑岩刻”应在此年之前,其下限可定为前666年。但是,濮人不一定在消亡之前才刻出“美姑岩刻”。《史记·秦始皇本纪》载秦始皇二十八年登邹峄山“刻石颂秦德”,登泰山刻石颂秦德。在秦二世的衰败年月是不可能刻石颂德的。凉山濮人也可能在其兴盛期刻石,形成“美姑岩刻”,因此,我们认为“美姑岩刻”应有3000年的历史,也是可能的。

五、“美姑岩刻”比博什瓦黑,罗卜惹岩画等古老

刘弘、唐亮《四川凉山的南诏大理岩画——昭觉博什瓦黑和西昌罗卜惹岩画》说:“凉山境内发现的南诏大理时期佛教像有两处,即位于昭觉境内的博什瓦黑岩画和位于西昌市境内的罗卜惹岩画……造像的内容和总体风格基本一致,应为同时期物。[11]”该文刊布了部分图像并介绍说:博什瓦黑岩画分布范围约1万平方米,分南、西、北三区,刻有许许多多的佛像,还有麒麟、犀牛、大象、鹰、龟等。这里选载一佛像(见图13)、一帧大象图(见图14)。罗卜惹岩画规模较小,分四区,刻有佛像23尊,还有狮子、水牛等图像;在“大圣五檀灵神”图像右侧还刻有汉字(竖行):“大圣五檀灵神”及“天不舍愿地不藏生”。这里选载一帧佛像(见图15)。

马学良等《彝族文化史》说:“南诏国是公元七世纪至九世纪……《新唐书·南诏传》说:‘夷语王为诏’……贞观二十三年(649年),南诏始祖细奴逻在巍山建立大蒙国,即蒙舍诏。[12]”南诏时期的凉山岩画,无论佛像或动物图像,都具有高度的写实性与高度的技艺。相比之下,“美姑岩刻”,只有蛇状图形比较写实,其他都很抽象,被称为宫灯状、石榴状的图形,很难与宫灯、石榴有内在关联。图形刻画技艺的简陋、古朴稚拙与神秘难解,说明“美姑岩刻”确实古老,应比南诏期的岩画约早1000年。

四川宜宾地区有悬棺,在悬棺附近的岩壁上有岩画,1956、1972年的调查、临摹的部分岩画中,人物图像有69个,还有动物及其他图像。古今《珙县岩画头饰管窥》刊出“棺材铺岩画”一帧(见图16)[13],其中的人物和动物(马)有很强的写实性。值得注意的是,龙洞沟发现的两个写意的人物画像(见图5),人像严重变形。左上的人像有个圆圆的头,脸上有两个竖着的眼睛,双脚直接长在头下部,没有身体。右下的人像脸部只刻四条线,二条竖线。学术界都认为,宜宾地区的僰人就是濮人。珙县在美姑东方不远处,直线距离160公里。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这值得研究。

关于宜宾地区县棺葬的年代,四川省博物馆等《四川珙县洛表公社十具“僰人”悬棺清理简报》认为:川南县棺“可能在明代中期……估计早不过明初。”[14]这样看来,“美姑岩刻”比珙县悬棺岩画约早1000年。

六、“美姑岩刻”与三星堆居民的关系

纵观“美姑岩刻”,没有发现刀剑戈矛弓箭等岳器,没有武士及行军追杀战斗场景,应与战争无关。它没有农事、采集、放牧、狩猎等场景,应与农牧狩猎无关。它没有庆丰收等歌舞场景,也没有男女谈情说爱或野合的场景,应与庆丰收及情爱无关。我们认为,“美姑岩刻”当与祭祀有关,与祭神或祭祖有关。

“美姑岩刻”A区有个蛇状图形值得重视。1986年,四川省广汉三星堆遗发掘两个埋藏坑,出土上千件珍贵文物,这些物件是用以祭祀的,因而,发掘者与较多学者将两个坑称为“祭祀坑”。巴家云《三星堆先民的祭祀活动》说:祭祀对象,可能是祭天、祭地、祭社、祭山及四方之神、祭祖和祖先神等[15]。三星堆遗址出土文物中就有蛇,这蛇应与祭祀有关。2001年,成都文物考古研究所在成都市区西北的金砂村遗址发掘出5000余件珍贵文物,其中有著名的“太阳神鸟金箔”。成都文物考古研究所《金沙》说:“金沙村已出土石蛇8件,有两种造型,一种身躯盘曲呈S形,另一种身躯呈L型。蛇头均呈三角形,头部微昂,眼睛圆睁,蛇芯上卷至头顶……这种石蛇与三星堆遗址中一件蛇鹰阴阳形器造型最为相似……石蛇可能是古蜀国巫术活动中的重要道具,在祭祀活动中起着重要作用。[16]” 刘弘《三星堆铜蛇与<山海经>》说:“笔者认为三星堆二号坑出土的两条铜蛇即古蜀王这个大巫师所使的神蛇”[17]。“美姑岩刻”的蛇状图形也是S形,蛇嘴尖也伸着蛇芯,整个外形与金沙村遗址的石蛇(编号为C:629,C:719图形省引)极为相似。因此,我们有理由说,“美姑岩刻”蛇状图形是巫师所用或是用于祭祀的。

蛇在祭祀中起什么作用?古人常把世界分为三界:天界、人间(地上)、地狱(阴府),天界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地上是众庶生活的地方,地狱是魔鬼妖逆的居所。功大德高的人死后可以成仙,功德特高的人可以升入天庭成为神。相反,作恶而有罪孽的人死后就入地狱,就要受到惩罚。屈原《招魂》有“魂兮归来,君无上天些……君无下此幽都些”。三星堆及金沙村遗址出土的那些跪人石像,应是生前作恶有罪者罚入地狱的形象(鬼),那些蛇应是用以惩罚作恶有罪妖孽的灵物。在这类祭祀中,体现了古人惩恶扬善的哲学思想。有些学者将三星堆遗址等出土的跪人石像说成是战争俘虏,有待进一步研究。“美姑岩刻”的蛇状图形的祭祀作用,可能与以上所述相同。

《史记、三代世表》“正义”称:“蚕丛国破,子孙居姚嶲等处。”“姚”即云南姚安,“嶲”即四川西昌,皆属彝族活动地区。蚕丛的子孙应是蜀人,他们能去姚安、西昌等彝族地生存居留,说明两者间有较亲的属源关系,有相同或接近的文化和习俗。《史记·西南夷列传》载:“西南夷君长以什数,夜郎最大;其西靡莫之属以什数,滇最大;自滇以北君长以什数,邛都最大:比皆椎髻,耕田,有邑聚。”《蜀王本纪》记:蜀人“椎髻”左衽。1972年郫县出土的战国铜戈上有“椎髻”人像[18]。马长寿《彝族古代史》说:“在古代记载中,区分各少数民族的标志,往往以发式(如编发、椎髻)、服饰(如左衽等)为主……椎髻是彝族头饰的特征[19]。”马学良《彝族文化史》说:“战国时的马蜀文字有可能与彝族文字存在历史上的联系[20]”。钱玉趾《古蜀人的语言和文字》说:“古蜀语的语序与彝语的语序一样,(是)这种特征的‘左言’……(蜀地)三角弋、郫县张家碾和新都铭文戈上的铭文与彝族文字加以对照,‘发现有惊人的相似性’……我们得出结论:上述三戈上的铭文为古蜀文字,这种文字和彝文一样是音节文字。[21]”因此,我们可以说,“美姑岩刻”的主人与三星堆居民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蒙默等《四川古代史》说:“杜宇是朱提人……杜宇是从昭通向北发展到达成都平原的。朱提古为濮(僰)人所居,杜宇可能是其中的一个首领。[20]”这是明确说杜宇是濮人。张雄《从夏商时期鄂西文化遗存看早期巴族》说:“杜宇是从昭通向北发展到达成都平原的濮(僰)人。[21]”

综上所述,“美姑岩刻”与三星堆居民有着密切的关系。

七、“美姑岩刻”与彝族的关系

“美姑岩刻”A区的顶部是彝族“依玛”式图形,地位显要而突出。它基本是圆形,其第四象限(右下)由两条直线(夹角900)与一条弧形围成,其中刻着5圈这样的围线(由外渐卷入内,或由内渐散至外)。按常理,其他三个象限都应刻成这样的图形,实际上,第一、二象限内空白,第三象限内只刻了两圈不够规矩的线条,似乎是个没有刻画完毕的图形,也可能是有意的省略处理。这个图形可能是天神或太阳神的象征,它高高在上,统摄一切,掌管一切。这个图形可能是部族首领与天神合一的象征,如总管宇空的万能之神“昊天古兹”(美姑彝族神话中的众神之主)的象征,或是“昊天古兹”的使臣“德布阿尔”的象征[24]。这个图形也可能是部族的图腾或族徽,是部族所有人顶礼膜拜的灵物,它能降福消灾,保佑人们四季平安、兴旺发达。

“美姑岩刻”的月琴状图形,严格说与月琴无关。在这个图形下方,有两个果状图形,如果它们是一个整体,组合起来就像一个支格阿龙式的英雄人物。下面的两个果状图形像两只脚,但是,上部的圆形内没有眼、鼻、嘴的刻画,又不像人头。不过,汉族的神话人物“刑天”就没有头。传说刑天与天帝争权,失败后被砍去了头,埋在常羊山,但他不甘屈服,以两乳为目,以肚脐为嘴,依然拿着盾牌和板斧挥舞着。陶渊明《读山海经》有“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因此,我们认为,“美姑岩刻”与彝族也有密切的关系。

八、“美姑岩刻”B区图形的蠡测

“美姑岩刻”B区与C区的山路版图式图形,都刻在20多平方米的岩石表面,两者基本相同。彝族崇上尚左,B区C区的岩刻线条精致、匀称,刻画技艺明显比A 区高出一筹,这说明B区C区图形的重要性高于A区。A区岩刻是人间(地上)场景,那么B区C区岩刻可能是天上神仙生活的场所。古代濮人与彝族先民融合为彝族共同体,濮人也应是彝人的祖先。古代濮人可能不知道天庭的模样,于是用一些纵横曲折抽象的线条表示。濮人即僰人。《濮书·地理志》写作“滇僰”,《华阳国志·南中志》写作“滇濮”可证。《水经注·江水》引应劭《地理风俗记》曰:“夷中最仁,有仁道,故字从人。”《太平御览》(卷197)载:“《郡国志》云:‘西南有荔支(枝)园。僰僮,施夷中最贤者……” 濮人是仁慈、厚道的部族,濮人的仁慈应该体现在宗教巫术文化的扬善惩恶祭祀的礼仪中;反之,濮人的扬善惩恶的哲学思想也会造就仁慈的传统。

“美姑岩刻”B区C区的图形可能与祭祖有关。日本的马场纪美史是日本天皇宇佐神宫的世袭祭史,他从事日本神道起源的研究30多年,在解释日本神道的核心内容——日本的北斗星信仰的起源时陷入了困惑,最后在中国彝族毕摩的祭祀仪式中找到了答案。他的《日本文化与彝族文化渊源关系的研究》说:“我国(日本)原始的北辰信仰是由古代彝族传来的”,“毕摩拿着数百支约一尺长的V形树枝,按天上的星宿位置插在地面上……有十二种不同的插树枝的方法……毕摩拿着他所属支族的牌位,在插好的树枝中间按顺序走……毕摩在祭祀的第三天,必须把一代祖先的牌位送出去……这种仪式的愿望,是把一代祖先的灵魂送上天……[25]”2005年8月,第四届国际彝学研讨会专门组织毕摩逼真地演习了这种复杂仪式,使与会代表深受启发。现在看来,“美姑岩刻”B区C区图形可能是濮人心目中天上星宿的位置图、是毕摩祭祖时安插树枝的范式图、是毕摩在树枝(象征星宿)中间行走的导行图,或是把祖先灵魂送上天的路线图。

当地的彝族居民称B区C区的图形是地图。因此,这些图形也可能是濮人某个部族的领地疆界图、政区图或通行图。以上是我们对B区图形的初步分析,也可以说是一种蠡测。

九、简要的结语

“美姑岩刻”约有3000年历史,可能是古代濮人所刻,与彝族与三星堆居民有密切关系;本文对岩刻试作初步的粗浅的辨析,可能与真正的答案有很大距离,有待进一步考察、研究。

“美姑岩刻”的古老历史、丰富的刻画图形、神秘的内容,对于研究古代濮人,古代彝族的历史、文化、宗教、民俗、艺术等,无疑县有非常重要的价值。那些岩刻的图形非常古朴,刻线稚拙,构图粗疏、简陋,有的图形甚至没有完成。可能与古濮人的生产技术低下、工具原始有关。对他们来说,要完好地凿刻出“美姑岩刻”,工程的浩大与技术的低下,似乎难以胜任。但是,有些刻线的粗犷刚劲,有些刻线的流畅潇洒,又显示刻画者具有较高的文化底蕴与艺术素养。他们使用什么刻画工具呢?这又与金属冶炼技术有关。因此,对于古代濮人、古代彝族的生产技术、经济状况的研究、三星堆居民的族属与周边民族的关系研究,也同样具有重要的价值。

(附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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