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云霞饰山色
——三台彝族服装节
彭惠
    盛唐锦衣美女“云想衣裳花想容”，今有大姚三台物华天宝蕴服饰奇葩五彩云霞辉映彝山，更显异域风韵。世间万物得失相参，美景也往往藏留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三台彝乡就正因为边远高寒而富有彝族文化，特别是富有彝族服饰文化的地缘优势。三台彝族服饰有州界、县界的山川屏障，有天赐人为的“核桃之乡”作坚强的经济后盾，有本民族对自己服饰文化的文化自觉。有此，三台彝族服饰文化自拥有弥新、灵动的潜能。其古老但不僵死、时髦而不迷惘。不断求新、求异、求美，不断赋予新的意韵是三台彝族服饰的难能可贵之处。在现代服饰文化的强烈冲击下，三台的彝族服饰仍随着大都市面料、饰物的增添而联动更新，每年都有自己的流行色、风靡款。三台彝族服饰巧乘时代风潮，蕴自身特色。在变异中繁荣、在创新中增色，在变化中生存，在标新立异、张扬个性中世代延续、生生不息。三台被抹染得姹紫嫣红的彝山是当代中国少数民族服饰群的浓墨重彩画，足让人止步、叹咏。
    三台彝族服饰有自己的时尚和潮流，有自己独特的审美价值和文化意蕴，更有自己长期积累凝聚而成的展现节日——农历三月二十八三台彝族服装节。阳春三月，满山遍野的核桃树都已浓绿，核桃花绿绿的是桑果形，恰似畏惧五颜六色的彝族服饰而静默着不露花色。这时候是春耕前夕的轻闲日，是留与彝人圆美梦的日子。三月二十八这一天远山近岭的人们都约定俗成都到三台小镇集会来圆缤纷绚丽之梦。平日里最孤僻的人也会来热闹一番，平日里珍藏不露的锦衣那天都会穿出来亮一亮相。每个人都会暗自琢磨或公开评论别人的衣饰，人们在自评和她评中相互交流、相互认可，同时获得欣慰和满足。一年一度的彝族服装节，对彝族服饰的繁荣发展有着“用以促优、求优促变”的推动演变作用。使三台彝族服饰总处于“日新，又日新”的鲜活状态。

    不是每一个传说都能演绎成民族节日，但传统节日多有一个美丽动人的传说来诠释其内涵。那还是个“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的时代。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洪水潭边闪出一朵红马缨，汉音译名叫她做“阿秘妮”。“美人如幽兰，不采羞自献。”阿秘妮生性娴静，一年四季爱包花头巾蒙着个脸，只露出乌黑的双眼窥探世界。十六岁的一天，她在洪水潭边梳洗完毕找不到明明挂在树上的头巾，这使她惊奇慌乱和不安。她知道小伙子们爱上谁就会讨姑娘常用的小信物，有的不给还赖着硬抢。花季妙龄，给一点阳光就灿烂，这悄悄的神秘兮兮的拿走更让她想入非非，一颗心似花草间闪耀着晨曦随风颤动的露珠。那人原来是远近闻名的猎人阿答嘻，阿答嘻聪明能干、幽默风趣，但少年老成从不拈花惹草。那天阿答嘻路过水潭边，无意间巧睹芳容，乍一细看：一张粉妆玉琢、乖巧可人的小脸  ，一弯似蹙非蹙的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露目.......不曾相识、胜曾相识！他不知道那是天生丽质，还是长年累月包头巾隔离风吹日晒而美容养颜的结果。他不敢贸然搭话，又爱不忍失，为日后计悄悄拿走头巾，想选个恰当时机袒露襟怀。
    几天后，龙头老大召集九山十八寨的强健男子在撒马坪赛马比武，竞选家兵头领。这是一项既刺激又危险还充满诱惑的运动，吸引着所有意气风发的男人和爱凑热闹的观众。阿答嘻起先觉得那只不过是重赏买勇夫的小把戏，挑选为虎作伥的傀儡，他不屑参加。可在伙伴们殷勤邀约和老人们的苦心鼓动下，他有些说服不了自己跃跃欲试的心了。他开始给自己寻思许多充分的理由论证好让自己参加比赛：当上头领掌握兵权更便于惩恶扬善，可为乡亲们多做好事、善事......总之，是比让恶人当选有百利而无一害。阿秘妮单纯没考虑什么就决定前往,只秘存感激侥幸之心，她想或许在赛场中能遇见暗恋自己的小伙子。
    彝家赛马比武竞速度、跨越、取物、放物、猎物，一气呵成、一锤定音。那天，山里山外的人们都来了，聚集在约3公里的赛道两旁。阿秘妮挤在人群中不时瞻前顾后，好半天也没发现什么神情异样的小子。她走热了取下头巾，扇扇风。这下可好，她觉得这世界好像突然变了，变得异样，变得有些不真实——全是小伙子一双双深情的眼睛、全是小伙子一张张讨好的笑脸......阿秘妮第一次被那么多男人注目，第一次体会到自身的美丽和魅力，她很激动，动心、动容，神韵撩人。她有些得意索性让自己恣意靓丽，让青春的朝气和妩媚淋漓挥洒,让自己“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没闲逛多久她就倦了，悄悄蒙上头巾爬到高高的石山上坐下放松舒坦。她因未夙心曲浪费表情而有些失落，取出口弦作几曲深呼吸试的吹弹释放渐渐恢复了自己娴静的本真。
    还没赛到半场阿答嘻就已显强劲优势，他一马当先，身轻如燕的跨越树干、水沟、土墙、栅栏，敏捷的拾起地上排放的10多只碗一一放进2米多高的竹篮。快到终点时便弯硬弓、搭铁箭、左臂微挪瞄准，嗖的一声，箭去如流星正穿入一只在天空盘旋的山鹰颈中，众人齐声喝彩。
    龙头大人当场宣布阿答嘻为家兵头领。令人们吃惊的是龙头大人另外还宣布加赏了一份厚重礼物，那就是要把自己的宝贝女儿许配给阿答嘻。这意外的美意阿答嘻不知如何回答，这...这...的憋红着脸直结巴，阿答嘻不知如何表白自己对阿秘妮一见钟情的刻骨暗恋。他认定一见钟情其实是对自己潜藏心底梦中情人漫长的等待的真实恩赐。阿秘妮如彩虹绚丽心底，其余再无法比拟。阿答嘻只好委婉推辞：在下本山野草莽，只想效忠头人，不敢攀权附贵......。
    这一位“心中有个她”诚心拒绝；那一位认为锦衣玉食、画栋雕梁 谁不奢求认定是虚礼客套；谈话者之间意念错位南辕北辙再怎么你来我往也没了结果。还是小伙子耐性不足忍不住掏出深藏怀中的头巾如实坦白。到此，阿答嘻封闭已久的情感闸门打开了一发不可收，他无法再掩藏彭湃心潮、飞跃激情，他挥舞着头巾大声呼叫：“喂...阿秘妮！头巾在这儿...是我拿了您的头巾......。”撒马坪顿时沸腾了人们有节奏的呼叫着阿秘妮、阿答嘻的名字，一群年轻的姑娘、小伙将阿秘妮和阿答嘻高高抛向空中......谁都没注意到龙头大人刮白的面胛上泛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彝家人聚会都要搭青棚，一为避邪，二造声势。夜幕下垂，白天宴宾会友和评审团、贵宾团就座的青棚变成了打跳场。四弦胡、笛子合奏特有的动感豪放的乐曲声和打跳整齐的跺脚声震响山宇。和着旋律生命在尽情燃烧、激情在奔涌飞跃、力量在炫耀示威、一切都在快乐的舞动，一切都在舞动的狂欢。阿秘妮压根就没想到暗恋自己的竟是如此优秀俊朗的阿答嘻，他们彼此都有电闪雷鸣的轰动视觉是一诺铭心。她俩形影不离的跳了一夜，在和谐跳跃中她们感应着爱的热烈、情的温存、牵手连心的快慰。
    惨遭冷遇，更多的人会迁怒于情敌，虺蜴为心豺狼成性的龙头大人设了个一箭双雕的毒计，他要娶阿秘妮为第三十房小妾。可想而知，阿秘妮秀外慧中誓死不从，阿答嘻拼死相救。这一天他俩刚逃回到洪水潭边，龙头大人便带着张牙舞爪的家兵们如黑云般席卷而来，地上黄尘腾腾，阿答嘻、阿秘妮被团团围住惨烈激战，山水为之失色、风云为之呜喑。从此，人们再没见到阿秘妮和阿答嘻。人们都说阿答嘻、阿秘妮还活着，是白草岭山神拯救了他们，把他们变成了一对漂亮的锦鸡翩翩飞出重围。
    龙头大人把阿秘妮、阿答嘻逼入另一世界还不解恨，不停的编排锦鸡、诅咒锦鸡。他宣扬：锦鸡和乌鸦原是洪水潭边一对要好的朋友。有一天，乌鸦先给锦鸡绘制了一身缤纷靓丽的羽毛，锦鸡顿起妒心，它不想让乌鸦也一样美丽。趁不防备端起墨盒泼在乌鸦身上。从此，锦鸡虽然唱着“好看看、好看看”的凯歌，却因心黑遭报应而不得不躲在深山密林里。乌鸦“白啦啦、白啦啦”的叹息着到处寻找锦鸡复仇。
恶人再苦心编排，难蒙众人，难蒙众人的心明眼亮。洪水潭边的三台人世世代代在怀念真情相恋阿秘妮、阿答嘻，世世代代在崇拜锦鸡，锦鸡是他们亘古不变的吉祥物。纵横交错、五光十色的锦鸡纹是服饰刺绣永久的主题。每年三月二十八日，就是阿秘妮、阿答嘻获得新生的那一天，人们欢聚祭祀、赛装、对歌、打跳以最隆重的礼仪对阿秘妮、阿答嘻守身如玉、忠贞不渝的美好爱情进行祭奠和自勉。
“女为悦己者容”，从那时候起女人们做着爱情美梦希冀能像阿秘妮、阿答嘻一样坚贞，若比翼鸟双飞。她们天天纺纱，夜夜织布，制出金丝银线。她们照着锦鸡冠凤，绣出头帕；照着锦鸡绣出五彩羽衣，缝花边裤。围腰、飘带绣上马樱山茶。挂包绣上高山河流，绣上花草树木，绣上飞禽走兽，绣上了星星、月亮。男人们为了感谢女人对他的真心实意，尊敬女人的聪明美丽。上山下地要让女人走在前边，在打跳场上、服装节中男人替女人守衣服，让女人在好不停的轮换鲜艳的衣服尽情挥洒亮丽。三台男人只顾关爱自己的女人，让她们绚烂无边，自己却落得个不拘小节随波逐流随意态。他们穿的都是对襟衣、中山装、西服、夹克、牛仔等大众服装。服装节更多是属于女人的节日。
    人类服饰由最初原始单一的弊体护身防伤功能逐步发展到装饰显耀、张扬个性的综合性、社会性功能。借用现在时髦的话说，在服装节上以至在三台彝族社会里认同的是“钱是人的胆，衣是人的脸”的服饰理念。认为服饰能直白的映衬出一个人的社会状况、个人情趣，甚至许多人将服饰当作是个人直观的尊严。当代服饰多层化、个性化逐日加剧，明显的表现出两种极端，一方面趋向于简单化，意在轻松自在；另一方面趋向于复杂化，注重社会形象，文化意蕴。三台彝族服饰属于趋向复杂化那种，其更侧重于民族文化的特殊价值含义。三台彝族服饰与脍炙人口的美文一样是情景交融的谐和艺术。首先，彝族服饰是对彝族传统审美习惯的充分肯定和最佳表现形式。高山边远僻静，人们渴盼华美艳丽、明亮显目，喜欢热烈、雍容华贵的服装以弥补冷清、寂静、单调之感。经年累月，这种喜好沉淀成一种独特的审美观。追求的那种极度富丽堂皇，绚丽缤纷，其中包含了服饰本身各种色彩的极度反差和靓丽夺目的服饰与沉静碧绿的山色相互映衬的两种审美。由此产生的审美效果就是寂静山林因艳丽夺目彝族服饰的介入有了生命的喧闹和灵动，静绿山色的烘托服饰的绚丽得到宣泄。其次，服饰在特殊的环境中有特殊的功能。三台山高，一年四季天气凉爽，镶满一圈圈花边，厚重、严实、紧束的服饰利于饱暖护身。围上三、四层布料相叠的围腰，系上一两米五颜六色的腰带，即保暖护腰又益于蓄力 背负重物，急需时还可作背带。一米见方的大包头不仅装饰头部、劲部，还有御寒垫护大脑的作用，急需时可作简便大包囊。再次，彝族服饰是财富能力的一种显现。如今，现代装虽无孔不入，但彝族服饰始终是彝族人的最大名牌。缝制服饰的面料、工时庞大，恰好也是一个家庭实力显示的好机会，丝缨、彩穗、金锁银链以精致稀有为贵。衣服镶嵌亮丽密满，围腰层叠越多，腰带色彩越艳丽越长为越显富贵。
    三台彝族服饰“处处皆彩，无处不花”。在三台彝女眼里“没有不美的色彩，只有不美的搭配。”喜庆炽烈的红色、亮丽富贵的黄色、悦目祥和的绿色、冷峻静谧的蓝色......都尽收其囊大胆搭配。在服装节上人们尽可仰光府视各个年龄段的彝族服饰。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其服饰和着装也充满了生机和阳光。浅浅的桃红、嫩嫩的柠檬绿、耀眼的金色是服饰的主调。头戴翘着长尾的鹦鹉帽，帽上精心刺绣，帽前正中通常饰有一片锦鸡凤冠或一对獐牙、额面是几排贝壳、几排银泡、几串彩珠，四围是排列有序的缨穗......衬配一张张白嫩稚雅的笑脸，是一朵朵含苞欲放的调皮花蕾。青春俏丽的少女服饰不仅华丽，犹在于她们善于展示自我风采。少女的着装精美而独到，她们擅长将时代潮流阐释到绣片中，她们注重示巧、注重曲线、也趋向淡雅。她们轻盈娇美，摇曳动人。华贵要数中年妇女，她们在生产生活中如日中天，穿衣打扮时尽情挥洒，她们尤其注重显富摆阔。她们少不了绣花头帕，真丝缨穗，白银胸链、手饰；她们的衣服镶嵌的花边、亮片最密实；她们的围要层数最多，她们的腰带最长；她们穿的是一种气势、一种实力，她们彰显的是一种复杂的奢华美。庄重沉稳的是老年妇女。老年妇女仍在坚持不懈地体现着彝族崇虎善黑的传统习俗。她们着装多以黑色为基调，再简单配以其它颜色。服装节满敛着彝家人的爱恨情仇，服装节阅不尽的千姿百态。五彩云霞驻彝山也驻人们心田，色彩扇动着翅膀共与蝶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