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日木呷的行走及其他
作者:http://blog.sina.com.cn/s/blog_44e61df90100jpjb.html  发布时间:2010-07-15

    年轻时激扬文字指点江山,面对纷扰世界无畏无惧。

    在依偎母族怀抱走进城市,走进另一个更纷扰的世界时,逐渐地感受到母族现实落魄与辉煌历史的尴尬与难堪。于是在无数次被人问及“你们民族有什么特点?有什么忌讳?”之后,下定决心走上回归之路,并强烈地认为年轻就该担当传播民族知识与文化的责任,并乐此不疲地从书中学习了解母族的历史和光辉,特别是在支系林立间瞪大眼睛学习同一母族下不同的文化,从一个知识点到另一个知识点,消耗着越来越少的青春。

    但在行政区划的巨大差别和入松针般众多的支系中找到共同之处并达成共识,好似将破碎的镜子重新组装起来,其难度可想而知,好在我们还有大量相同的文化及仪式存在民间并继续被传承,当然也有前人诸多著述及文献存在图书馆中,更有诸多前辈在“文化自觉”之后做过同样的工作。

    而直到网络逐渐发达,成天被大堆大堆垃圾信息围困后,才骤然警觉:青春已不在,而传播传播民族知识与文化的工作却在一年一重复。正如韩寒所言:互联网十年,该启蒙的早就被启蒙了,傻X们仍像野草一般,一年一茬的茁壮成长起来。无论是在论坛掐架,还是在博客“书剑飘零”地书写,效果都不能让人满意。于是无端地暴躁起来,连灵魂也都有了失控的感觉。

    好在这个族群不断有令人眼前一亮的人物出现,的日木呷就是其中之一。

    记得网站刚开通论坛不久,就有一个叫做“古火木地”不断发表关于大漠和行走的诗篇,其简单词句构成如波浪状反复排比的句子一下子折服了我们。后来才知道他是正在西北大漠中负笈求学的同胞,用脚步在荒漠中丈量古三十六国的高度,用文字重新苏醒了那些逝去多年的国度及其文化。而彼时,网络的另一端的我们,在酒桌上豪言壮语之后,也曾经有过“重走《指路经》之路”的念头,但迅速被酒精扼杀,归于虚无。

    多年后,“古火木地”里开西北回到南高原,用的日木呷这个真是而鲜活的身份,用文字和行走诠释这片他深爱着的土地,以及土地上曾经发生的故事和千年之后依旧离不开火塘跟酒的族群。

    如今摆在案头的《重走彝族迁徙之路》就是的日木呷最新行走记录,于2010年1月14日开始从一个叫做“阿扎克地”的地方徒步出发,沿着彝族迁徙之路的北线,从吉古甘洛阿扎克地(县城)开始,沿着尼日河谷一路南下,经沙嘎约觉(玉田镇),史觉克(则拉乡),马克依吉尼(越西白果乡)、洛洛则克(板桥乡),伍托尔库(越西县),又沿着越西河坝到达俄而书古(书故乡)顺普雄河到普火拉达(普雄镇),斯果觉(申果乡),翻解诺阿莫到候博乃托,沿涅扎河过侯古莫、牛牛坝,终于在九口与美姑河相遇,一路相伴来到洛俄依呷,最终完成彝族迁徙之路的北线之旅,留给我们数万饱含深情却又精彩纷呈的文字,以及大量冬日里这片土地和土地上人们劳作、憩息的图片。
 
    而在读完一篇连载之后,再次用无比期待的心情等待着这个小伙子给我们的下一个惊喜,直到今年6月,此次行走的文字汇集到《户外探险》杂志并占用相当篇幅时,才得以更加全面与完整地跟着的日木呷完成一次心灵之旅。

    从一个火塘到另一个火塘。“火塘”应当是的日木呷这次行走中最难忘的物件,因而这个词也频繁地出现在他的笔下。火塘边一个个老人的音容笑貌被的日木呷记录下来,正如他一贯所崇尚的自然而然一样,毫无修饰地呈现在读者面前。而作为家庭居所的中心,火塘边老人的絮絮叨叨将历史与文化传承下来,族群迁徙中的战事和各种传说便鲜活地立体起来。如同走在回归路上的每一个族人一般,的日木呷也“无数次感动于火塘边老人的讲述,在行走了一天之后,卸下包也卸下这一天的疲惫,坐在火塘边,听端着酒碗的老人们平静的讲述,便有感动不由自主从内心缓缓升起,他们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谈,从远古说到现在,从开天辟地说到居木惹牛在滔天洪水中获得新生,从兹(兹莫土司前身)举家搬迁转过凉山各地最终定居孜孜普火(云南昭通)到先祖古火曲涅两兄弟离开孜孜普火涉江来到凉山又分散而居,到千年来凉山的变迁,他们语调平缓眼神深邃,他们把感动一次又一次植入我的内心。”而一旦离开火塘,“两位肃穆的长者在这样的环境下倒也自然,却有依稀的心结锁在眉头,话题久久不能放开。这让我开始怀恋火塘边神采飞扬的采访场景。” 有人说“火塘边挤满众神的影子”,这一点也不过分,倘若高更家里有个火塘,还会有那幅《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往哪里去?》的著名画作么?

    从一条河流到另一条河流。当逐水草放牧的自由遭遇农耕并转而定居之后,河流成为族人共同记忆一。徒步行走的的日木呷也跨过一条又一条河流,只不过这些河流有大也有小而已。尼日河、则拉河、白沙河、涅扎依莫河、美姑河等等,一个又一个颇富民族特色的河流名字展现在眼前,而当端坐于高山,伴着越来越远的夕阳,族群迁徙的背影有逆流而上,也有顺流而下,最终慢慢消失在夜色中。而河边一个个村落的故事,终于将延续千年的文化铺展开来,如尼日河畔痛惜只能透过车窗看风景的孩童,又如曾经是“灾祸开会的地方,野猪磨牙的地方”瓦吉木,再如侯古莫怀念工匠曾经美好历史的银匠拉格伟史。正是这些河流边散落的村庄,保留着我们最为传统的生活伦理和信仰,而这也是我们族群智慧的不竭之泉。

    从一个毕摩到另一个毕摩。通观的日木呷的行走,他像一个朝圣者般,每到一地总要虔诚地去拜访当地最有名的毕摩。史觉克的大毕摩阿尔木果古哈将迁徙路线娓娓道来,阿尔木且祖哈毕摩则将“魔鬼山”德布洛莫山演绎得更加神秘,而在洛洛则克亲眼见证传说中阿苏拉则的足迹(这可是彝族最伟大毕摩啊),一路上还拜访既时尚又传统的迪迪伍来毕摩、、瓦基村的沙马伟古毕摩等等。从这些伴随族人自生到死的智者口中,知道了下一步行走的路乡和方向,也带领我们一起领略那些动人的一个个传说。而作为彝族文化的集大成者,毕摩不但担负着族人与鬼神沟通的桥梁,更担负着这个族群文化传承的重任,拜访毕摩,的日木呷用自己的行动向传统文化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行走,留给他人的不过是一个脚步接一个脚步,我们不知道走完北线后,的日木呷还会不会继续完成东西南三条线路,但给予我们的启示已经足矣。作为一个散落滇川黔桂各地仍没有统一声音、至今仍在为一部《中国彝族通史》吵闹不休的族群而言,想要回到当初六祖分支时的尼洛山重聚,已完全不可能。但好在的日木呷放下酒杯,离开更乐于清谈的我们,上路了。

    而我们也终将上路,兹兹蒲武就在前方。

注:的日木呷,《凉山日报》记者,于2010年1月开始重走彝人迁徙之路,走一路记一纸文字,在《凉山日报》连载,并集结后在《户外探险》杂志2010年第6期刊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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