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中午放学归屋的路上，都是一路小跑着，急匆匆扒完了饭，或者是端着饭碗，守在收音机边上收听十二点半的小说连播节目，那是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了。《薛仁贵西征》里有一出抛绣球招亲的故事，是讲薛仁贵在打西凉的路上，女主人公早已经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了，薛将军骑马打街上过，给绣楼上的千金小姐一眼相中，一缕芳魂随着红绒绒的绣球飞出，牢系在了将军身上。从此，她的春闺梦里人是薛将军，而他还有一位正在独守寒窑的王宝钏，要守他十八年之久呢。女人的一生就被一颗小小的绣球所左右了，且心甘情愿，想来神奇而不可思议。

今天立春，我读《摽有梅》又感受到了这样喧闹后的冷清。就好像好梦转醒，半睡半醒，半醒半梦，还有余温在呢，旧时的欢娱还残留在心上，而清冷的月光已照在脸上，不得不醒转来，而一切都已经逝去了。一个女人，一个青春已逝的一个女人，在十八载的某个月夜里，伥触起自己花一样的华年，将是怎么样的失落呢。

我们还是振作精神来读《摽有梅》中有声有色的青春吧。关于《摽有梅》说法不一，我更喜欢闻一多先生的解读。周礼上说：“仲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也就是古人的报年。古人以为天人可以感应，在果子成熟的时节结婚，则多子孙，果实感应人。交欢于林下，人亦可感应果木，果实丰产。于是在果实成熟的春夏之际盛会男女于果林之中，既报答天神，也是男女欢合的盛会。男女各列一排，女子以梅子镖到心爱的男子身上，男子收了梅子，报以琼瑶，来决定这场婚姻。

女子在报年的盛会上，投掷着筐子里的梅子，梅子谐音妹子么，梅子中有母字，在上古读米么，一心希翼着能遇上心上的人，他应该是一位智勇双全的好男子呢。筐里的梅子只剩下十之七八了，可心上人还是没有出现呢，好了好了，只要是个勇士有所担当就好了，就让他快点出现吧。筐里的梅子越来越少了，只剩下十分之三了，心上的人怎么还不来呢，诚信的君子呀，快来吧，不要让我这样煎熬的等待了。筐里的梅子已经没有了，我已顷筐抛出，朝也盼，暮也盼，所盼的人还是没有来呢，上天啊，快快让他来吧，我也不求他富贵，我也不求他荣华，我只求与他平实过一生。女子的邻居说，错，箩里拣粑越干越差。女子戏谑的回答了一句，哪晓得排在末兜的是个拐子，拐子走路就是差呵。

所以《摽有梅》是很热闹的场景，是一个女子对男子一心如一热切的向往，不见其失意，倒是我们读了有些失落在里头罢了。在现在彝族保留下来的的泼水节，壮族的抛绣球的传统里，在杜秋娘“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诗句里都有它的影子在呢。而《摽有梅》是河的源头，沿着河岸一路回溯，起起伏伏，百转千回后，会发现源头就是我们小时候曾经嘻戏过的那条河流，河水依旧静静的淌着，而我们却已经不是最初的自己了。就像是我们喜欢读《诗经》，里面那份开阔、诚挚、包容的大情怀，是要经历过世事的磨难之后才能够明白的，好在，一切都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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