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烟草
作者:http://blog.sina.com.cn/s/blog_50726a900100jvpi.html  发布时间:2010-07-25

疯狂的烟草
疯狂的烟草

诗纳倮乌

在中国,云南被称为“植物王国”、“动物王国”、“烟草王国”,玉溪则被称为“云烟之乡”。烟草、旅游是云南两大经济支柱,而烟草业占了云南财政收入的大半以上。玉溪市的财政收入中,烟草是连接稳市的农业和强市的工业的最大的财政支柱。所以在昆明,有云烟;在玉溪,有红塔山、玉溪等强势卷烟品牌。中国的云南,几乎成了美国过去的弗吉尼亚州。只要一提起云南,就会想起云烟;提起玉溪,就会说到红塔山。

我一直觉得很幸运,可以在全国知名的红塔山下朗朗读书谦谦执教。我总是在想,如果有人第一次来玉溪,我建议他看两个地方就可以了。这两个地方直接代表了形构玉溪社会整体发展的两个方面:经济和文化。现在这两个地方从地域上,已连成了一片,而这中间矗立着巍巍红塔。整个红塔山,左边是亚洲第一大的卷烟厂暨红塔集团,右边就是玉溪师范学院。两个单位的围墙都已拆开了,呈开放的花园式工厂和学校。每当傍晚,市民们偕老扶幼就来爬山休闲锻炼,一幅幅悠然恬静的生活美景。玉溪红塔集团,曾在过去当过全国的缴税头名,直到现在仍然是名副其实的利税大户。在云南和玉溪,它对地方财政的贡献就更大了。玉溪市的没一棵绿化的花草,可能都包含有红塔集团的投入。从经济上,红塔集团多年来,一直在孜孜不倦地为玉溪的社会经济发展,贡献着自己的力量。不过,作为玉溪市的财神爷,玉溪一直也对红塔集团提供最便利的资源。去年开始,烟厂在出水口公园附近最好的地段,修建了千套的别墅和山水佳园公寓楼圈,不仅占尽了天时地利,好严重损害了聂耳文化广场的整体美感。从玉溪大河往出水口公园方向看,当夕阳西下的时候,一座座山水佳园的别墅,整整齐齐地反射着墓碑般蓝光,刺得人眼花缭乱。在玉溪,也只有财大气粗的烟厂,才被认为有这个资格在此风水宝地建盖住宅,其他单位其他人有意见也没有什么办法。

疯狂的烟草
   承担民族文化传习的玉溪师范学院,和制造毒害人体健康的卷烟的红塔集团,多年来一直只一墙之隔。我们学校一直以来没有和玉溪烟厂有任何的产、学、研合作。2004年曾有一位来自澳大利亚的教授跟我说,在澳大利亚他们也耻于和卷烟机构有任何瓜葛。与烟厂为邻,这也是我一直耿耿于怀的。不是因为每天下午六七点钟,我宿舍窗口就飘进来红塔复烤厂的烟草复烤味,呛呛的。这时候,我们总是戏谑地说:“我们应该跟烟厂讨要点污染补偿”。不过,喜欢抽烟的人往往反驳我:“不跟你们要抽烟的钱就不错了,吸免费烟还不满意吗?!”在云南、玉溪,烟不仅是一种时髦的麻醉品,还是一种社交的重要媒介。“男人不抽烟,百来世上颠。”人们很自然在社交时,首先递上一支烟,就像开路先锋,没有办不成的事儿。有时候,卷烟已成了一种奢侈品,一种权力的象征,就像是当下的小汽车一样。在玉溪,我们经常可以看到,白壳装的玉溪烟厂特供烟。过去,很多人都以能抽上特供烟而觉得有面子。现在我们也经常听说,玉溪烟厂内部烟、多少多少年纪念版的极品烟等等传说。什么样的人抽什么样的烟,什么样的事用什么样的烟,这都是有一定的讲究的。很多人买烟不是自己抽,他们有的甚至不会抽烟。一条条香烟,只不过是用来送人的礼品。在中国,我们有一个常识,从来没有哪个烟民在人前掏烟点燃时说:“would you mind my smoking here?”即使对面就是身怀六甲的孕妇或者年幼的小孩子。这些non-smokers,多年来一直在默默地忍受着二手烟的烟熏火燎,而这些烟枪们从来没有进行过反思,也不会替别人的健康考虑。这其实是一个素质的问题,而这个素质问题与我们的公共卫生和公众健康息息相关。而这一切都源于意味着白花花的银子的臭名昭著的烟草业。

疯狂的烟草
    今年六月初,当我带着美国民俗学家NICK到玉溪农村采风时,一路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全是绿油油的烟草。NICK 很反感烟草种植,他几乎一路在跟我说着烟草行业的种种祸害和劣迹。连续的三、四十多年来,玉溪作为云烟之乡,烟草的商业种植取得了压倒一切的优势。坝区水稻良田纷纷被开辟为烟田。山区的玉米、荞麦等山地也纷纷种上了烟草,因为山地可以种出优质的朱砂烟。最近几年来,在我的家乡,烟农们在烟草种植业不归路上走得更远了。很多松林被砍伐作为烤烟柴,而松树是彝族从祖先们开始就在各种大小仪式上必用的。叫魂、搭桥讨名、咪嘎哈祭祀等仪式上几乎都得用松树。直到现在,新媳妇娶进门必须用青松毛铺地,待客也是采用送毛席。老人故去归祖,也得用松枝搭孝台超度,毕摩要用小松树位亡魂指路,最后用松柴烧尸归祖。人们对松树的敬畏之感越来越淡化了。更何况,人们看光了林木后,大肆开荒拓植烟草。现在满山遍野,几乎全是烟草。太阳一照,山梁上飘满了呛鼻的烟味。到了烤烟的时候,户均两间烤房的烟囱,股股冒出来更加呛鼻的烟叶味,体质弱点的人觉得昏昏沉沉的。但是,烟农们不应被责怪。他们只是整个烟草行业链条上,最为弱势的原料供应农民,也是最辛苦但却收入最低、盘剥得最为严重的。但这并不能说他们就不重要,他们其实扮演着最重要的一环。但是原料和终端成品之间,竟就因为权力和技术的原因,价格相差这么大。烟民们上缴的烟叶,最好的中黄一级也才二十来块钱一公斤。而他们要买一盒玉溪烟则得花二十块钱。而一公斤中黄一级可以加工多少盒香烟,当然还有其他香料、过滤嘴等原材料。这就是天大的不平等。最为中间商的烟草公司,则是渔翁得利的最大掮客。一遍拼命向烟农压级收购烟叶,一边又向烟厂抬级售卖,赚取中间差价。这是彻头彻尾由政府授权的买空卖空的最大的皮包公司!从烟农到各地烟草公司再到烟厂,这就是美其名曰的烟草专卖。国家法律规定只能由烟草公司进行烟草商业行为,民间买卖烟叶就是触犯烟草专卖法,扰乱国家社会经济秩序。其实这完全违背了市场经济的客观规律,也因此只能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样的大背景下,烟厂、烟草公司完全就是既得利益群体,就是垄断高利润行业。在八十年代中期,现烟草公司职工奖金已在发金项链了。而于我们一墙之隔的烟厂,就连车间里摁按钮的蓝领,一年的收入也是我们堂堂教授的数倍多。

疯狂的烟草,损害了人体的健康;疯狂的烟草,破坏了自然生态系统;疯狂的烟草,造成了明显的社会分层。疯狂的烟草业,你这夕阳工业的夕阳何时真正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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