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火草褂
作者:http://blog.sina.com.cn/s/blog_659d6e930100kusy.html  发布时间:2010-08-09

最后的火草褂
本报记者李春文/图
最后的火草褂
火草褂更像是一件精致的工艺品
最后的火草褂
火草线
最后的火草褂
老人·老纺车·老工艺

    火草褂是彝族的传统民族服饰,火草褂制作工艺是现存彝族手工制作中最古老和最精致的代表,火草褂也是彝族经文中提到的用树叶、兽皮制衣时代的重要见证,是彝族社会生产、生活发展史的一个缩影。 

    2009年5月,市文化局组织专家进行评审申报,咨卡火草褂纺织技艺作为传统手工技艺被列为云南省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做了大半辈子火草褂的李桂兰,终究没有发家致富,她和老伴依然住在两间半的土坯房里。在房屋的二楼上,甚至没有窗户和墙体,它是完全开放的,既不挡风也不遮雨。对于我们来说,最吸引眼球的不过是二楼的一辆自行车轮毂做成的已经废弃的纺车。而在一楼的所谓客厅里,她家没有任何像样的家具。在这里,唯一起眼的,还是李桂兰老人现在用着的一台木制的简陋纺车。 

    在曲靖,马龙县马鸣乡咨卡村委会的李桂兰老人,也许是唯一一名全面掌握火草褂制作技艺的民间传人了。 

    马龙县马鸣乡咨卡村委会,是一个彝族聚居的村委会,彝族人口占了总人口数的一半以上。“咨卡”村名为彝话汉译音,意为靠大河而居的村寨,这里彝族居民的民族服饰为黑彝支系,火草褂就是其中的杰出代表。火草褂制作工艺是现存彝族手工制作中最古老和最精致的代表,也是彝族经文中提到的用树叶、兽皮制衣时代的重要见证。而从以树叶、兽皮为衣到种麻织布为衣,则是彝族社会生产、生活发展史的一个缩影,这应该是火草褂最早的起源。由于彝族多居住于冷凉高寒山区,用火草制衣可以避寒保暖;彝族居住于边远山区,离集市较远,因而自织火草麻布缝制衣裤;火草褂适合于在山间穿行时穿着,雨淋不进去,方便生活和劳作;火草褂流光溢彩、古朴庄重,穿着美丽大方。

    制作:非一朝一夕之功

    火草褂从采集原料到制作完成都非朝夕之功,仅用难能可贵来形容,怕也只是略表其一。制作火草褂有数十道工序,其复杂程度可见一斑。但大体说来,一共要经过采、捻、纺、经、提、织、缝等七道工序。第一道工序是采,采是指采摘、采集火草的过程,火草叶是野生勾苞大丁草属的叶子。从采集火草开始,就是繁琐的开始。俗话说,光采集火草就得跑遍“九山十八箐”。火草采回家后,经过洗晒等程序,再把火草叶背面一层柔软的白色纤维绒毛轻轻剥下,捻成线,这道工序叫捻。把捻好的火草线绕成团之后,三分之一的工作就完成了。接下来的工序就是纺火草线,纺火草线之前,先要把绕好的火草线团用清水浸泡。浸泡过的火草线增加了柔韧和张力,在纺线的过程中,就不容易断。接下来,就要将纺好的线上架拧线,这是一个体力活,66岁的李桂兰老人通常会让老伴来帮忙完成。 

    纺线之后,下一道工序就是经线,这道工序一般也是要在老伴的配合下才能完成。经线要在地上打三根简易的木桩,直线距离约在七八米左右,中间的一根木桩叫做分线针。纺好的线经过上架拉紧拉匀以后,再规则地缠绕在经线的木桩上。经线要小心翼翼,线与线之间要排列整齐、松紧一致。依李桂兰的经验,织一件男士的火草褂,要80双火草线才够。在经线桩上缠绕上足够的火草线后,就可以进入下一道工序———提线了。 

    提线也是很关键的一道工序,如果提线棍上的线绳排列不准确稍有偏差,就织不出完整的火草布了。李桂兰说自己最怕的就是提线这个环节,提线是最慢的程序,如果提线的针分不对了,提都提不成,会互相缠绕,煞是伤脑筋。提线和织布其实是同一道工序,因为这两个步骤是连贯的动作。但李桂兰织布既不用织布机,也不需要固定的场所,只需要用隔线榔头、梭刀、提线棍等几件简单的工具,在村里找块空地就可以进行了。 

    织布是繁琐而细致的工作,编织过程中线要拉紧拉实,线角线条要严密整齐。要编织一件男式火草褂所需要的布料,要花费老人10多天的时间。平实光滑、耐磨紧致的火草布织好以后,就可以进行量体裁衣了。裁缝根据各人身高的不同,裁出足够的布料,然后进行缝制。村里的李忠祥是这一带十分有名的裁缝,李桂兰织好布以后,一般会请他来裁剪缝制。一件火草褂一般要四五天的时间才缝得起来。镶边钉扣是制作火草褂的最后一道工序,将火草褂镶好布边,钉好纽扣,一件火草褂就完成了。咨卡的火草褂没有衣袖,素雅大方、简洁朴实。“原来是5个纽扣,后来我把它改成了7个。这样更紧凑,穿着也更为贴身、舒适。”李桂兰老人说。这是老人为火草褂做的技术革新。女式火草褂跟男式火草褂在样式上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女褂腋下不缝合,前襟也无口袋。但近年来,订做和穿着女褂的人越来越少了。 

    由于制作工序复杂,与其说它是件衣服,不如说是一件表现彝族同胞勤劳和善良品格的工艺品。

    未来:坚守还是放弃?

    “原来会做的老人老掉(去世)了,而年轻人又不愿意做。社会走到这一步,从22岁开始做火草褂的那天起,我就没有想到。”李桂兰说。火草褂的科技含量虽然不高,却极大地考验着制作者的耐力和韧性,许多求学者都因无法忍受其繁琐和枯燥,最终都无功而返。前来找李桂兰学习的村民,几乎没有一个学成“毕业”的。 

    在这里,李桂兰成了这门技艺的最后坚守者。 

    老人膝下共有3个儿子2个女儿,但5名子女对她的技艺传承并不感兴趣。其中2个女儿不仅没有传承她的手艺,相反还跟她唱起了“对台戏”:她们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大上海,在一家服装厂打工,每人的年均收入都在2万元左右。她们生产出的现代服饰,与母亲制作的火草褂格格不入。当被问及自己如此辛苦每年收入只有一千多元,而女儿在流水线上生产,每年却有2万元的收入时,老人开朗地说:“我们各有各的市场,这儿毕竟是农村,不比大城市。就这样,我也满足了。”女儿如此,3个儿子就更不用说了,因为火草褂制作近乎严苛的要求,让这项对性别要求十分鲜明的技艺把3个儿子隔在了门外。倒是老人的大儿媳和二儿媳还稍微有点兴趣,但也只是偶尔过来跟她学个一招半式的,最终也未成气候。由于孤军奋战,加之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体力逐渐衰退,老人的制作能力日渐消退。 

    2009年,李桂兰就只做出了两三件火草褂,并且这也不是自觉的市场行为,而是应县城和昆明文化部门的委托而制作的。2010年,曲靖遭遇百年不遇的特大干旱,马龙也未幸免,这自然也殃及到了靠天吃饭的李桂兰老人。“今年天气太旱,火草长不出来,就是长出一点来,也都干死掉了。想整也整不成。”老人无奈地说。 

    作为彝族同胞的家常服饰,很早的时候,也有相当一些彝族人家或多或少地掌握这门技艺。但到现在,在咨卡,就连剥火草这么简单的工序,也只有老伴和一名羊倌掌握在手。在当地,大多数想要制作火草褂的村民都是自己上山采摘火草,作为原料提供给李桂兰老人,然后老人收取一定的加工费作为报酬。由于大多是本乡本土的村民,碍于面子,李桂兰不好跟他们讨价还价,常常是给多少她就收多少。一般情况下,同村的村民支付给李桂兰的工钱只有140-150元左右,而制成一件火草褂大约要耗时一个月左右。这意味着,老人耗工耗时一个月的时间只有一百来块的收入。如果是外地人委托加工,这个价格老人根本不会接活,“工钱太低了,还值不得伙食钱。好多时候根本不想做,但又推不掉,真累。”老人说。除此之外,老人不想接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农活太忙,老人和老伴现在还种有几亩水田和旱地。由于和儿女们早已分家生活,老人不得不靠自己独立完成农活,这也使得他们无法从繁重的农活中脱离开来,而专门从事火草褂的制作。 

    近年来,市场化浪潮横扫中国,偏居一隅的咨卡也不能例外。市场上充斥着越来越多的现代服饰,它们以时尚现代、美观大方、经久实用的特点吸引着这里的年轻人甚至中老年人,人们也越来越喜欢购买这样的服饰,手工缝制火草褂的经济效益也越来越不理想,这也许是导致学习这门手艺的人越来越少的重要原因。也许正是由于不能发家致富,这里的年轻人宁愿选择外出打工,也不愿继承彝族先辈传下来的这门手艺。在咨卡,随处可见身穿牛仔,哼唱周杰伦歌的彝族青年。在火把节等重大节庆活动中,他们也穿着和火草褂一样样式的褂子,但那都是流水线生产出来的机制褂子了。虽有样式,但已没有了火草的清香和火草褂的血脉了,也没有了像李桂兰一样的民间艺人的智慧凝聚了。 

    说到未来,李桂兰老人还固执地坚持。“这个东西很好,可以把它传下去。我老了,可以传给年轻人,就像当年老人传给我一样。好的传统(技艺)要传下去,要一代传一代。”老人心中的梦想并未泯灭,“(这门技艺)要里也传外也传。我家的人不织,外边的人可以织,我以后老掉了,至少还有一门手艺流传在世。” 

    近些年来,由于森林破坏,咨卡的火草叶日渐稀少,再加上编织火草褂工序繁多、费时费力,火草褂编织已濒临失传。基于这样的现状,咨卡火草褂于2004年被列为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2009年5月,曲靖市文化局组织专家进行评审申报,咨卡火草褂纺织技艺作为传统手工技艺被列为云南省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2009年8月,省、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专家组到咨卡村收集整理资料,并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2010年,李桂兰老人已被列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记者从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了解到,李桂兰老人将每年享受到3000元的生活补助。但一名业内人士说,火草褂濒临失传的状况并没有根本性的改变,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不应只是名录,而应有传承和发扬,应该有实实在在的扶持政策和措施,不应只停留在列个名单的层面上。 

    有一种说法称咨卡火草褂源于唐朝,至今已有一千三百多年的历史。如果这样,这个保存了一千多年的传统手工技艺样本,今天成了人们了解历史之谜的钥匙。在它的引领下,我们终于可以穿越时空隧道,感受远古先民的想象和智慧。李桂兰坐在纺车面前慢条斯理地纺线织布,不经意间竟然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通往远古的神秘大门。现在,李桂兰已年届古稀,冥冥中,她是否感知到了古老技艺传承的艰辛,继而固执地坚守祖先的传统呢?谁会是火草褂的下一位传人呢?千年传承的技艺,到底还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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