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初探泸沽湖(二)
作者: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c88f1d0100lghu.html  发布时间:2010-08-27

.泸沽湖的风俗人情------阿注和“阿注”婚姻

    晚饭后,董荣跃带我们去拜访县水电局鱼种站老技术员李清,这是一位自1956年起就在泸沽湖洛水大队渔塲协助工作的汉族人,时年59岁。他的主要工作是发展泸沽湖的渔业生产,把内地的鲤鱼,草鱼,鲢鱼引种到泸沽湖,他在泸沽湖已有23年了。

    晚上九点,我和刘老师从李清工作的鱼种站回到洛水招待所。刚洗完脸,杨阿玛抱着一个2岁的男孩进了我们的房间。刘老师问杨阿玛,整个招待所怎么就你一人?杨阿玛笑而不答,只是从上到下打量着刘老师。过了片刻,杨阿玛对刘老师说:“你很像我的阿注。”我看刘老师摸摸胡子,不说话,我就对杨阿玛说:“对不起,我们都很疲惫,要休息了。”杨阿玛很不情愿地走出我们的房间。

    出于安全考虑,睡觉前,我用木棍将门顶好(招待所的门没有插栓),把枪机取下,子弹装在口袋里,抱着枪和衣而睡。十点半左右,敲门声把我惊醒,杨阿玛边敲门边叫刘老师跟她到值班室去交阿注。这时刘老师也醒了,他一听吓坏了,赶紧用床把门顶住。杨阿玛敲不开门,就走了。

    到夜里11点过,有一位探亲归队的战士到洛水招待所投宿,他住到杨阿玛的值班室。第二天清晨吃饭时,他非常自豪地告诉我,昨晚和杨阿玛交阿注了。

   我把昨晚的事跟董荣跃说了,他说:“那是杨阿玛看上你的同事了,因为你的同事长着络腮胡子。在摩梭族姑娘心中,络腮胡可以给她们带来好运气,也给她们家庭带来丰收和吉祥。董荣跃跟我说,昨晚他也去找“阿注”了。

   我们在洛水招待所吃了早饭后,董荣跃又带我们去鱼种站李清住处,李清的住处还有两个人。李清指着一位年长的男子说:“他是我的助手,叫杨阿拉,摩梭族人”。我一看这位男子,50岁左右,1米9的高个,身材魁武。然后李清又指着年轻的说:“他叫杨古玛,也是摩梭族人,他是来给我送白菜的。”我看这个25岁左右的年轻人,一表人才,相貌英俊。

    我跟李清说,我们来泸沽湖的目的有两个,一是采集鸟类,鱼类标本,二是了解泸沽湖的风俗人情。

李清告诉我,杨古玛家住四川省盐源县沿海公社八大队,沿海公社的湖边沼泽地上鸟类非常多。他叫我们骑上杨古玛的马到沿海公社八大队。

    我们临走时,李清把一块布料交给杨古玛,请他转交给他妈妈。我问杨阿拉:“杨古玛的妈妈是不是李清大爷的‘阿注’?”杨阿拉点点头说:“是的,男阿注有时送点小礼物给女阿注,以此来增进相互间的情感。”

通过交谈我才知道,这里的婚姻形式为“阿注”婚姻。一个家庭中有外婆(又称老祖宗)、母亲、舅舅、姨娘、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没有父亲。在一个家庭里,妇女辈份越高越有权威,家庭的成员中不知道父亲是谁,只知道母亲和舅舅是最亲的人,女性当家,男性在家中没有经济地位。外来的客人也不能问他(她)们的父亲是谁,问他(她)们的父亲是谁,是最不礼貌的。

    李清告诉我,在泸沽湖地区,有性关系的男女就叫“阿注”。这是一种古老的婚姻。“阿注”婚姻的主要特点:建立“阿注”关系的男女,各住母亲家,属于两个家庭,通常是男子夜间到女方家访宿,第二天拂晓前匆匆返回自己母亲家。

    我在泸沽湖的八天中,每天清晨都看到一些戴着毡帽身穿长袍,在路上低着头匆匆赶路的男子,他们中有十七八岁的男孩,也有五,六十岁的长者,甚至还看到七十多岁的老年人。听当地人讲,他们都是昨晚与女“阿注”幽会去的。

   “阿注”们所生的子女,由女方抚养和教育,男方没有抚养的教育的责任。“阿注”关系,结合自愿,解除自由。在时间上,一对“阿注”关系可维持十多年,几年,数月,少的也只有一两夜。在人数上,一个人终生可以和几个,十几个,也可以和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异性建立“阿注”关系,男女都一样。女孩在15岁,男孩在17岁就可以自由交往“阿注”了。建立“阿注”关系多由男子主动,但也有女子主动的。有的当面表示爱慕,有的赠送头帕,毛巾,荷包,戒指,也有人托第三人转达爱意。如果对方接受小礼物,或笑语不达。则表示同意建立“阿注”关系,如果对方态度严肃,不接受小礼物则表示拒绝建立阿注关系。

    泸沽湖地区的少数民族(也包括汉族居民)的男女对“阿注”的选择是有一定的条件的和标准的。女子选择男“阿注”的标准是:做事能干,英俊,为人忠厚,老实。男子选择女“阿注”的标准是:美貌。能操持家务,对自己关心,热情等。美貌,聪明能干的女子,往往有男“阿注”数十人乃至上百人。李清告诉我,忠实公社忠克大队的阿纳米扎石,是远近闻名,被人公认的大美女,她有男“阿注”一百多人。开坪公社甲布兄村的塔长玛也是大美人,还不到四十岁,已有男“阿注”百人以上了。八株公社八株大队的厄官梭拉能说会道,家境富裕,他自称已和二百多个女子建立了“阿注”关系。长相丑陋,愚笨无能的男女终生找不到一个“阿注”。每个家庭内都有男女幽会的小木屋,每天晚上都是男性到女家小木屋,与自己相中的女性幽会,而女性是从不会到男性家与男性幽会的。

    董荣跃没有去沿海公社。杨古玛牵着马,我和刘老师轮换着骑在杨古玛的马上,大约走了两个小时的崎岖山路就到了沿海公社八大队杨古玛的家。

    杨古玛的家是个很大的四合院,他家的堂屋中间烧了一塘火,在火塘旁边有一盖着的被子,被子已被烟熏的漆黑。杨古玛说,被子下面的是他的外婆,是他们家的当家人。老人听说有客人来访,掀开被子坐起来,我一看老人身上没有穿衣服,赶紧双手作揖向她表示感谢,并叫杨古玛让老人睡下,以免受凉了。

    在泸沽湖地区,每个家庭都有一个家长。家长的产生没有规章制度和仪式,主要取决本人管家的能力,在生活实践中自然形成。一般由女性长辈或壮年的女性担任。杨古玛告诉我,妈妈和舅舅上山打柴去了,另一位舅舅在公社卫生院当院长,平常不回家,家里还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妹妹,她们出去玩耍了。

    在杨古玛家院子的西北角,有三间小木屋,用粗大的圆木镶成,每间约十平方米,杨古玛要我和刘老师分别住在两间木屋。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不愿意分开住,杨古玛只得让我们同住一间屋。后来,董荣跃告跃诉我,这三间木屋是杨古玛家的女性与男阿注幽会的地方。

    杨古玛用摩梭人的礼节招待我和刘老师,他先将一块砖茶放在火塘上烧,大约5分钟后,把烧着火的砖茶放进装入牦牛油和开水的竹桶,进行搅拌,然后滤出茶叶,就成了酥油茶。杨古玛把酥油茶举过头顶,左脚向前半步,弯腰端给我和刘老师,同时又给了我们一碗青稞炒面。刘老师嫌奶茶味膻没喝。我太饿了,喝了一口奶茶,又吃了一把干炒面,结果干炒面从鼻孔里呛了出来。杨古玛看了好笑。他告诉我应该这样吃炒面,把炒面先放在嘴里,然后喝少许奶茶,将口中的炒面湿润后,再吞咽,炒面就不会从鼻孔里喷出了。

    我以前到过彝族同胞的家里,他们请我吃肥肉,每块有巴掌大小,约一分厚,别说吃了,就是看到就发腻。当我把肥肉吃了,彝族同胞伸出了大拇指。他们给你食物,如果你嫌脏或是嫌口味不好而不吃,他们就认为你看不起他,就不受欢迎。我硬着头皮吃了几口炒面后,杨古玛也向我伸出大拇指。这时我向杨古玛说明我们来泸沽湖的目的。

    杨古玛把我们带到湖边的一片沼泽地,用玉米桔把我们隐蔽在其中,这时候,湖里的赤麻鸭,白天鹅,大雁在水中嬉戏。我用枪瞄准50米开外的一只海鸥,海鸥颈部中弹。我又将枪瞄准在湖中游弋的一对大白天鹅,这时我看见颈子长,体型较大的天鹅在水中捉到一条小鱼,它将小鱼喂到体型较小,颈子较短的天鹅嘴里,体型较小的天鹅食后,又帮助体型较大的天鹅梳理羽毛,看到这一对恩爱的天鹅夫妻,我一下动了恻隐之心,马上关闭了枪机。从此以后,无论谁让我去打猎,眼前都会浮现出这一幕,至此以后我再也不打野生动物了。

    五点左右,我们回到杨古玛家,他们又用酥油茶款待我们,酥油茶太膻了,我和刘老师没法再吃,就吃了自带的几块饼干,合衣抱枪而睡。我睡的床头有一邮箱孔大小的长方形孔,外面的风从长方形的孔里呼呼吹来,寒气逼人,我用外衣将孔堵上。我刚入睡,长方形孔被人捅开,我从长方形孔向外望去,只见两位十六,七岁的姑娘在屋外笑着,做手势让我们开门。我很害怕,将孔再用衣服堵上,我堵上后,又被姑娘们捅开,看我们不理她们,就往里面塞泥巴,还用芦苇杆来拨我的头发,没办法,我干脆不堵蒙起头睡觉,她们呆了一会也就走了。本来准备住两天,结果我们因为害怕,决定第二天就离开。

     我到泸沽湖前,一位中学副校长曾告诉我,摩梭姑娘喜爱汉族男子,他的一位校友,文革前在盐源教书,在一次去泸沽湖的春游中失踪了。半年后,人们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他,他已经是蓬头垢面,皮包骨头,被当地妇女抢去当人种了。

    第二天一早,我和刘老师离开杨古玛的家,回洛水大队。这沿湖20多里山路,我们走了三个多小时,途中刘老师走不动了。一路上有许多背着玉米,穿着少数民族服装的妇女,这些妇女别看只有二,三十岁,她们背着七,八十斤玉米比我们徒手走还要快。

    我跟刘老师说,你看人家摩梭族妇女背这么重,走得比我们都快呀。一位身着摩梭族服装的二十多岁的女青年听我说她们是少数民族,就说,我不是摩梭族,是汉族,如果你不相信,你看看我,我是穿了裤子的,她边说,边撩开裙子,让我们看她穿了内裤。她又指着同行的一位30多岁的穿裙子的妇女说,她才是少数民族,她不穿内裤。你如果不相信,你就看看她穿没穿内裤。说着就去提那妇女的裙子,那被提起裙子的妇女笑而不拒绝,好像要在我们面前证明她就是少数民族。我们示意汉族妇女,不要提人家裙子了。

     我问过杨古玛,会不会两个男的先后到一处与女方幽会而尴尬呢?杨古玛说,不会的,只要先到女方家的男子在幽会的小屋门外放一块石头,表示屋内已有男女幽会,另一个男人就自动离去了,从不骚扰屋内的人。

    杨古玛还告诉我,在一个家庭内的男女绝对不能交“阿注”,否则是大逆不道,伤风败俗,更会受到公众的谴责。但不同家庭,不同民族的人们交“阿注”却是天经地义的。建立“阿注”关系的男女,一般不受年龄,民族的限制。如果男女双方自愿,五,六十岁老人可以和十几岁的姑娘交“阿注”。四,五十岁的妇女也可以与十几岁的小伙子交“阿注”。这都是正常的。当时我就问杨古玛,你舅舅是公社卫生院院长,在当地很有威信,你舅舅有多少个阿注呢?”杨古玛告诉我,舅舅至少有二,三百个“阿注”。我又冒昧地问:“你年轻英俊,会采中草药,又是马帮。有多少个阿注?”他伸出右手的中指和食指两个指头,让我猜,我说,你有两个阿注?杨古玛生气了,说看不起他。我说你有20个阿注?。杨古玛摇了摇头,自豪的告诉我他有200多个阿注了。我估计他言过其实了,只是想借此表明自己受人尊重。在泸沽湖,“阿注”越多的男女,越受人们尊重,表明他们有能力,没有“阿注”或者交结不到“阿注”的人,是被人看不起的。

    “阿注”婚姻仅以母亲血统为禁婚界限。而父系血亲之间通婚是不禁止的。如同父异母的兄妹交“阿注”,堂兄弟姐妹之间交“阿注”。叔伯父与侄女,叔伯父与侄媳之间交“阿注”,舅舅和外甥可以共一个“阿注”,母亲和女儿也可以共一个“阿注”,以父系血亲眼光看是不合法的。但是在当地却是合情合理,十分正常。这样的婚姻产生的后代,一部分是发育不良或有遗传缺陷的人。我在洛水招待吃饭时,就遇到一位讨饭的成年聋哑人,患软骨发育不良症,身高只有一米多一点。杨古玛还告诉我,永宁还有两位八十多岁的洋白人,他们是十九世纪末,法国传教士在泸沽湖留下的后代,这次来没有见到他们。

    在泸沽湖地区居住的摩梭族,普米族,彝族,纳西族,汉族的男女之间,只要两相情愿,都可以交“阿注”。由于泸沽湖以外的地区都实行了一夫一妻的婚姻,男子只能在湖区内交结阿注,女子则不同,她们不仅在湖区交结阿注,路过湖区的马帮和外来的客人,也能成为她们临时的阿注。男女交结阿注是不受别人干涉的。在一个家庭内,男成员不过问女成员的阿注关系,女成员也不过问男成员的阿注关系。家庭内的长辈,如老祖宗、舅舅、妈妈并不强迫子女应和谁交结阿注,也不强迫同谁解除阿注关系。同样,子女们也不干涉长辈交结或解除阿注关系的自由。在泸沽湖地区,根本没有‘通奸’的概念,也没有捉‘奸’的习惯。

    泸沽湖旁有一天然温泉,男男女女都来此洗浴,他们在光天化日下,互相嬉戏,到了晚上,男女们各自选择喜爱的异性,在温泉附近树林里就地而眠,第三人看到他们则绕道而走。我们来到泸沽湖已是寒冷的冬季,气温已达零下十度,温泉已没有人洗浴了。

    1966年,泸沽湖地区来了军宣队,军宣队的领导认为“阿注”婚姻是一种落后,原始的婚姻,让湖区的男女实行一夫一妻的婚姻登记,禁止“阿注”婚姻。我在杨古玛家的木墙上看到贴了二十几份“结婚证”。“阿注”们认为结婚证贴在家里好看,虽然领了结婚证,也只是一种形式。男女们照样寻找“阿注”。

    杨古玛告诉我,泸沽湖畔居住着摩梭族,纳西族,彝族,普米族,汉族等民族,摩梭族实际上是蒙古族。他们的祖先随忽必烈南征云南,灭大理国后,由于蒙哥汗战死,忽必烈匆匆回去争夺王位,没有来得及带他们的祖先走,祖先在北上返乡时迷了路,看到泸沽湖风景美丽,就在泸沽湖定居,繁衍到现在。怪不得我在杨古玛家的墙上看到挂着一把腰刀,跟电影上蒙古族使用的腰刀近似。杨古玛说,这把腰刀是他祖先使用过的。杨古玛的妈妈见到我们后,行的礼节也与蒙古族的礼节相似.(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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