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凉山民间现代诗传奇系列
作者:http://blog.sina.com.cn/s/blog_4e67c19e0100kx8y.html  发布时间:2010-09-03

(接上一篇博文)附2:   大凉山民间现代诗传奇系列

《非非》诞生地之谜

 

2008年10月1日,法国东方语言文化学院人文学者马兰教授来普格寻访。当我们谈及四川大凉山民刊的过去与现在时,她有两个惊讶与疑问。惊讶之一:《非非》的主将周伦佑原来是四川大凉山西昌人,《非非》是在西昌酝酿创始的(只是印刷在成都),而《非非》长期以来在国外(欧洲的法国等国)有重要影响,国外研究者与诗界都认为《非非》产生于四川成都。其实这是一个以误传误的重大错误。惊讶之二:大凉山这块边远之地产生横空出世的《非非》以及现在的《独立》更让其百思不得其解。我告诉她,周伦佑与我的先辈都是外来人,由于生存迁徒等原因在这里落户。几百年前这块土地上有邛都国,有崇尚大石墓的古邛人。原来由金沙江南岸的彝人从云南永善渡到大凉山雷波,在美姑彝人两大部落曲涅与诺苏汇合,开始了近300年的征服大凉山历史。大凉山除有汉族居住外,它的西南部与西部还有布依、傈傈、苗、藏、摩梭、蒙族等民族杂居,它的大部地区是彝族生活区域。所以大凉山是一个以彝族为众,其它民族为少的杂居之地。彝人延续中华夏商羌狄古血,崇尚黑红黄三色文化,有古老的十月太阳历记事,有近万年的古彝文写在彝经上左右人们的精神生活与灵界之梦。彝人内部有自己的传统习惯法,是一个独立而封闭的有自身远古原始文化体系的民族。在毛时代前,这里由于几千年的河(北、东、南面的大渡河、金沙江)界和山(西面的横断山脉)界为阻,与外面世界只通洋火(火柴)、布匹、盐巴等生活必需品,外来文化很少甚至根本没有影响彝文化主体。虽然毛时代后近60年的改造,但彝文化主体还未完全破坏。从汉代始,这里就与外界有沟通,特别是明代起,全国各路商贾便在这里穿梭行走,作为边远蛮荒野性之地,这里历来是发配者、移民者、亡命者、逃生者、冒险者的天下。来到这里的汉人大都住在西昌以及周围的几个平坝河谷之县,周围的大山中大都是彝人。

周伦佑的母亲在毛时代初便亡命逃生于此,在10多年间,携带几个孩子辗转大凉山十多个县,其独立于国家体制之外谋生,其苦其难常人难知。由于其母系旧时知识女性,懂悟教子之方,在逆境中也不忘孩子读书砺志,所以周伦佑与其哥周伦佐在少年时便成熟了成年人的思想抱负。60年代初,举家回到西昌栖存,借居在西昌玉碧巷。后来兄弟二人继续自学、思考。在60年代后期至70年代初,周伦佑也开始悄悄写诗,并被攀西(攀枝花、西昌)一带知青们传抄。同时,由周伦佐、周伦佑为主的地下思想群落开始形成,这为80年代《非非》在西昌的横空出世奠定了坚实基础。可以说60年代末到70年代初到80年代的十多年是积累、积淀、蓄势待发,后来遇见“80年代”这个机口得以出世,响惊天下。

西昌这地方几千年的蛮野累积与边缘冲撞沉闷终于通过由周伦佑、蓝马们的《非非》得到了空前的自由喷吐。另外周伦佐的人文哲学思考文本也是具有同等的重要性。周氏同胞兄弟,数十年的磨砺、积累,终于在80年代得到引爆轰响,给中国的现代诗与现代哲学产生了重要影响。

自1986年《非非》创刊前,1984年的9月开始,周氏兄弟便在西昌市文化宫开始诗歌讲座与哲学讲座,当时是盛况空前,场场讲演爆满,激情昂扬,台上台下似回到人类精神的天堂世界。20多年后,作为当时的听讲人,一想起那场面以及周氏兄弟的自由狂飚艺术哲学才华之境,莫不心火熊熊,如回当年幻梦。周氏兄弟以西昌为讲座起点,然后去成都各大学、重庆各大学、武汉各大学。由于影响所至,反响所至,每到一处,皆是万人空巷,此生作为见证者是无憾无悔的。后来由于惊动高层,害怕引起全国青年思想“激潮”,逐将二人带回西昌。那已是1986年末。不久,《非非》出世了,不仅震惊了中国诗界,也震惊了世界诗界。但人们一定要记住。《非非》是诞生于中国四川——大凉山——西昌。

在《非非》之后,在1987至1989年间,大凉山这块土地又产生了中国第一份女子现代诗报——《女子诗报》,以及民刊《跋涉者》《山海潮》《000诗潮》《三号文学社》《夏花》《温泉诗刊》《折磨河》等。可以说“伟大80年代”,仅西昌一地及周边产生的民刊以及诗人数量,是中国当时最多最有份量的地方之一。1989至1999年这十年,这里又产生了民刊《二十一世纪》《海灵诗报》《声音》《独立》《彝风》。1999年至2009年这十年,大凉山只有民刊《彝风》和《独立》,这也是经济浪潮下当代诗歌的悲壮语境。(详细情况见发星《大凉山民间诗歌运动简史》)

可以说,目前大凉山民刊《独立》和《彝风》的存在,是延血着“80年代”《非非》们的诗歌精神,作为亲沐了周氏兄弟狂飚激情的演讲而至今仍在写作办刊的我,诗歌已经成为我的生命与呼吸,在这里谢谢周氏兄弟,是他们使我在当下人文混浊语境下还有一颗如十八岁的理想诗心,这都是“伟大八十年代”诗歌理想精神的遗痕与延伸。

2008年11月22日 普格尖尖山下密林中

一座神山以及它的边缘

 

位于四川大凉山西昌市西南临邛海圣水而崛起的泸山周边,在八十年代先后走出周伦佐、周伦佑、蓝马、林珂等著名诗人、人文学者,这在地域与风水上是一个谜。本文试图从地域上勾勒一些浅想。

每一次从西昌回普格,我都从泸山脚下眺望泸山那茂盛的密林以及充满神性的佛庙香绕,以及排列在泸山脚下的那些产生以上众位才杰的居地。此时的我是兴奋的,为自已在这块地方能时刻亲沐他(她)们的灵气以及文气而幸运幸福。

泸山之南麓是大营农场,这是60、70年代知青们用血汗与青春开垦的地方,当时蓝马就在这里;大营农场的东方是西昌电池厂,周伦佐在这里工作,70年代初西昌的地下文学活动最密集的交往就是从这里开始来回互动的(这个地下文学活动群体由周伦佐、周伦佑、蓝马、欧阳黎海、刘建森、王宁、黄果天等构成)。大营农场与电池厂算是西昌的远郊与边缘,也是泸山的最南边缘,这种边缘带来了文学活动自由与敞放的某种需要空间。

泸山脚下正中偏南是西昌急救输血站,是周伦佑的家,周伦佑妻子周亚琴工作的地方。正如诗人杨春光在一首诗中所写的那样:“西昌输血站成为了中国现代诗的输血站”。这里不仅酝酿、产生了“非非”,同时也成为80年代中国现代诗的一个热闹码头,许多风云人物在这里汇集、交心、争论,然后闯荡。西昌血站所流进与流出的都是中国现代诗动人惊心的传奇与神话据说,除“非非”重要成员外,廖亦武、黎正光、雨田等曾穿梭晃影于此……。

过了西昌血站约300米左右是西昌五中,周伦佐80年代末与妻黄懿居住于此。此前周伦佐工作居住在大营农场不远的西昌电池厂,1984至1985年,周氏兄弟以西昌为起点,进行民间诗歌与哲学讲学活动。黄懿当时是四川师范大学的学生,在听完周伦佐的讲演后决定这辈子一定要嫁给这个人,黄懿毕业后背着行李千里奔向爱人,这在当时成为一段爱情佳话。二人婚后不久便住在西昌五中,因黄懿在这里教师为业。西昌五中正好在泸山脚下正中偏北方。如果以泸山脚下正中划一条直线为界,周氏兄弟分别在线的南北两端,就是这么一条不起眼的直线(树干)所结出的两个奇果(周氏兄弟),在整个“八十年代”巨大的搅动与影响着当时的中国诗界与人文学界。这是两枚蕴积自身内力与山地黑性(硬性)的中国艺术人文奇果。现在看来,这是两枚核原子构成的“核弹”,在山地吞纳山气、灵雾,在“八十年代”这个爆炸场轰然巨响;这似乎对应了泸山那静寂的山松沉思与佛烟袅袅所形成的沉潜大气,也对应泸山之东邛海一碧宽阔蓝水的透明滋养,也对应了大凉山浩荡的金黄阳光与白银明月……。

过了西昌五中往北约200米左右就是西昌师专。林珂80年代初期在这里读书,林珂选入《朦胧诗精选》等重要选本的诗歌都写作于此。林珂是个性的、独立的,就像当时的翟永明、唐亚萍、伊蕾等女性诗歌的重要人物一样,她们先天的叛逆性决定了他们不加入什么流派、团体,而以个性独立的姿态去打拼世界,去占领属于自己的天空;因为这些第三代女诗人身上有一种中国现代女性精神的崭新历史被她们创造,她们有这个能力与能量。后来林珂从西昌分配到冕宁县(属凉山州),在那里产生爱情,同时写下她最有名的《黑女人》等“黑色风暴系列诗歌”,1987年,林珂南下海南,90年代还在写诗,再后来从诗界消失。

泸山脚下边缘的文学发展生态链,由西昌电池厂和大营农场(70年代早期思想活动)——西昌血站(80年代现代诗潮)——西昌五中(80年代现代哲学人文思潮)——西昌师专(女性黑色风暴诗歌)构成,这是一个随时间的运动而运动的自然艺术奇观。由泸山脚下边缘构成的中国现代诗与现代哲学的卓绝奇观已经成为中国当代艺术史中动人的一章。只有大凉山,只有西昌,一座山才能产生了如此密集而有重要影响的众多优秀人物,这是一个深不可究的神奇现象。由泸山再扩至西昌市及周边整个现代诗潮活动,逐渐构成中国现代诗有重要份量的地域组成,这也是一块有山(泸山)有水(邛海)有灵(地域特色文化)构成的山水文化与地域文化的绝佳之地。

周伦佑90年代初,将家从西昌血站搬到城中宁远桥,后新世纪又从宁远桥搬到成都阳公桥。这个迁移的过程,是周伦佑生命与写作开始转型的过程。《非非》的第一次复刊、第二次复刊分别在兰州与成都完成,在西昌的诗歌使命已经完成,又一片新的天地已经打开。

蓝马80年代末调到成都,后在袁勇主编的《阆苑》上看见一些行迹。离去等于消失,蓝马从此消失在诗界。

周伦佐2005年也离开失去人气的泸山脚下那个神地,在小城西郊租房写作,在短短三年时间中,创作与整理完成近100万字的哲学、史学著作。在众人离开大凉山,人去楼空的大寂寞中,周伦佐用自己民间的思考与写作深度,留住了大凉山这块边缘之地独立知识份子真正的民间立场。此外,在冕宁磨房沟水电站工作的张修林,沉隐多年后复出。其政论文章与人文思考延续着1989年办《中专生诗报》,与九十年代初参与《阆苑》《诗研究》、《表达》等到民刊活动的激进精神。加上办《独立》、《彝风》的发星以及团结在两刊周围的朋友们,大凉山没有人去楼空,周伦佐也不是孤独的。只是历史与天空的场景在变幻,天下总有不断的筵席,新的人文群体与诗歌力量又在汇集。当我们爬上大凉山顶,看见春去秋来的自然变迁,我们就会明白雪莱的那句诗:“冬天已经来临,春天还会远吗”。

2008年11月23日,普格尖尖山下密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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