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窥马雅文明,凉山彝族文化探源（出书的时候，文章名字已经修改）

   毕摩能识读巴蜀铭文；彝文与半坡遗址出土陶器上的刻画符号相似……彝文化的悠远可以追溯到旧石器时期，因此，有很多东西值得人们探究。日前，凉山州搜集古籍工作告一段落，记者怀着诸多遐想前往———
　　凉山是彝族聚居区，彝文古籍藏量大、品种全、内容丰富，仅美姑县境内就达１４万卷之多，其他１６个县市和民间散量藏书更是不计其数。从１９８４年起，凉山州语言文字委员会就开始了对彝文古籍的搜集整理，到现在，已经收集整理了４１４种４３００多卷，并计划在今年６月以后陆续出版。这些典籍为我们进一步了解彝文化提供了条件。　　
“罗嗦”哪里来？
　　在川、滇、黔、桂居住着自称为“罗嗦”（音）的彝族，他们有自己的历史、文字、宗教和民风民俗，但是，这个民族的来龙去脉至今没人能说得清楚。族源与文化的联系血肉般密不可分。

　　关于彝族的族源，学术界众说纷纭，北来、南来、东来、西来、土著说，不一而足。北来说认为，彝族是中国古代西北高原的古羌人南迁而来。这个民族最早依随水草而居，以农牧为业，后来，从川西高原进入成都平原的边缘地带，其中一部分逐渐改变了游牧的习惯，开始经营农业，这就是古蜀人。另一部分继续向西南迁徙，成为今天的彝族。在北来说中，古蜀族和彝族渊源深厚而清晰。这个渊源在彝汉两族关于躲避洪水的传说里陈述得更加明白：远古洪水大发，兄弟数人各乘船避水，载重的船搁浅在了山脚下，这就是后来的汉族；船身轻的则飘到了山顶上，这无疑是彝族。这个传说的可信度有多少不知道，但是，彝族多居山上是事实。解放后，经人民政府力劝才下山居住。
　　在南来说里，彝族成了“古夷越人”的后裔。有史料也证实说“彝”最早写为“夷”。东来说，是从楚方言、漆器与彝族有相似之处来推测的。彝族西来则有几分玄妙。凉山彝族“高个、高鼻、深目、卷发”，从外貌和形体上看，有几分像从中亚细亚迁居到印度的雅利安人。凉山州位于古南丝绸之路上，是成都至印度的“灵关道”，彝族是雅利安人的后裔也并非不可能。不过，这条通道是秦汉以后才有的，彝族的存在比它更早。
　　凉山的彝族认为自己是这里的土著居民。他们认为，彝族与巴、濮、蜀人最早在这里生息。后来，彝族与濮人发生战争，濮败，部分融合成为彝族，有些则变成奴隶，所以现在的彝语称“奴”为“濮”。《华阳国志》则说，“濮”是我国古代南方的少数民族之一，活动地区主要在汉江流域，参加周武王伐纣的八个西南少数民族中就有“濮”族。这样看来，“濮”应该是巴的一支。很多史学资料也这样陈述。这就更说明了远古彝蜀亲密的关系。巴蜀曾经是一家，据说蜀开明王就属于巴族。土著说，近年来在学术界应和最多。
　　似乎可以盖棺定论了，但是，不少现象又令人不解。凉山州彝族学者摩瑟磁火１９９６年曾参加日中中国西南民俗考察团，考察、比较过日本与彝族、纳西族民俗和宗教的异同。他告诉记者，彝族的毕摩教和日本的星辰信仰非常相似；日本的“儿童聚会”竟然也与彝族同类仪式一模一样。彝族和纳西族的东巴文化也有类同。
　　记者依稀记得，９０年代中期成都平原考古发现最多的时候，日本曾兴起过寻根热。日本考古界认为日本文明的基础是“农耕稻作”文明，而这个文明发源于长江流域，顺江而下再向东飘到日本海。这也许再一次说明，文明是流动的，同时也证明了彝文化的包容性。　　
最后的毕摩？
　　毕摩，是彝族社会中的一个特殊阶层，在彝族的历史上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从彝族氏族部落时代的酋长，到政教合一时代的“鬼主”，到专司文化教育的“祭司”，其地位经历几多升降变化。他们应该是彝族文化的传人，可以称作彝家的学者，在社会的进步和文明的传承中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在凉山州博物馆，记者见到了世袭毕摩吉木阿龙———一个２６岁的年轻人。他黑黑宽宽的脸膛，中等个子，跟一般汉族青年没有多少差别。通过凉山州语委研究文字的阿余铁日与他交谈，虽然磕磕巴巴，也能够通晓意义。阿龙告诉记者，现在毕摩的职责主要从事民事调解、宗教祭祀和祭祖、驱鬼辟邪等活动。“毕摩是２８０代以前的母比什祖（音）发明的，所从事的行业都是从《勒俄》、《补耻》两部史书里来的。这两部史书还讲，人是由水里的虫虫变的，变了２５次之后才变成人，还有毛发和尾巴。你说有趣不有趣？阿龙笑了，彝族的特征顿时鲜明起来。阿龙说，现在彝族人的面部特征越来像汉族，宽宽的的额头，高高的颧骨，扁扁的嘴。从５０年代的画报上看，很像外国人。
　　阿龙的毕摩是祖传的。祖先曾是雷波的一个土司，执掌信印，很有权势。后来，祖先迎娶门当户对的“哈拉倮倮”为妻。不料，新娘在半途死掉了，两个伴娘中的一人就假冒新娘嫁了过来。开始，没人知道。后来，当主子的忘掉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对当仆人的伴娘态度恶劣起来，这个伴娘忍不住说出了真相。等级森严的彝族社会规定，如果与被统治阶级通婚则降为下一级，于是，阿龙被降为白彝。祖先只好从事毕摩。不知道阿龙家后来在部落中是不是成为了政教合一的“大鬼主”。但是，阿龙家里藏有３００多卷彝文经典，有帛书、木牍、竹简等。其书种类的齐全和数量之多，在凉山，甚至西南地区都少见。阿余铁日研究文字，很多古彝字不认识都要请教他。云南一个学者出《彝族古代毕摩绘画》专著，曾到凉山调查，不仅采访阿龙，还把他穿毕摩服的相片作为
　　书中毕摩的一个摹本。西南民院专门研究彝史的朱建新教授告诉记者，阿龙家有很古的文字，从印度传来的。正因为珍贵，凉山州博物馆便抢在西南民院之前把阿龙家的经书全部“收编”了，阿龙也成为博物馆的一员，但是，阿龙的社会身份依然是毕摩。
　　作为有权威的毕摩，必须备有宗教、经济、历史、地理、历法及占星、医学病理、宗教仪式、艺术、民间口传文学等方面的知识。阿龙觉得自己是合格的。阿龙从９岁起开始学毕摩。他７岁上学，成绩不好，调皮捣蛋，没人敢管他，因为村里大部分人是他家的娃子。休学两年之后，父亲让他学毕摩。背口诀，看经书，家里的藏书差不多被他咀嚼遍了。就是现在，他也能凭记忆写出那些几乎失传的古文字。
　　现在，彝族中的毕摩还很盛行。不过，不一定是祖传的，一般人家的子弟通过自学也可以当毕摩，不需要证明和文凭，只要你能得到群众的承认就行。毕摩做法事，一般不收费，至少不主动收费，事主一般是把做法事所杀羊子的皮送给毕摩。这里的毕摩还没被铜锈污染。彝族的毕摩不是“巫师”，巫师叫“苏尼”（音）。
　　随着社会的发展，凉山等彝族地区受现代教育的人越来越多，民事调解也有专门的政府机构和村官，阿龙等是不是最后的毕摩？这个问题，阿龙回答不上来。　　
神奇的文字
　　彝语属于汉藏语系彝语支，是形、声、意统一的表意文字。彝文字非常好看，每个都像一幅儿童画。阿余铁日告诉记者：“很多彝文都是由远古彝人在石板、树皮、肩胛骨（甲骨）、兽皮等平面物上描绘的原始图案演变而来的，一个字就是一幅体现某个具体事物主体骨架轮廓的图画。”他举例说，彝族的彝字这样写“”，它由三幅图演化而来，是一个高大魁梧的人挎着弓剑的形象。把古彝人能征善战、侵于狩猎，随时准备抗战守敌的民族特点表现了出来。是彝文中的太阳。第一幅图，是指初升的太阳，阳光普照大地，现在使用的是后三幅图，只有山河和阳光，没有太阳了，但仍是太阳的意思。彝族文字形象地反映日月天地、山川河流、花木鸟兽等自然物和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们的衣食住行情况，是当时社会生产力状态的写照。
　　在长期的生产、生活过程中，彝族人民积累了丰富的经验，用他们形象的文字创作了许多经书典籍。譬如，《支格阿龙》、《勒俄特依》、《马牧特依》、《西南彝志》等史书以及《千岁衢碑》等金石铭文，还有许多神话传说。此外，彝族是祭祀活动最多、最细、留下的经文文献最多的民族之一，有回忆长辈功劳的，有劝善的、劝人行孝的、劝人读书明理的等等，毕摩在作法过程中可以三天三夜不歇气地念诵。这些典籍大部分散落在民间。阿余从１９８５年起开始研究本民族的文字。一般是到民间去搜集古籍，往往到过去的土司和毕摩家。开始，藏书人家怕政策有变，不肯拿出来；后来，知道价值了，就索要高价。阿余和同事就赖在那里不走，软缠硬磨，用少量的钱买或借来抄写、复印，非弄到手不可。那些经书典籍历经人世的磨难，差不多都腐朽了，处理起来
　　非常麻烦。阿余坐在办公室里已经搞了８年的翻译和研究，目前已译有３０余万字，自己著有《彝文字形探源》一书。他讲，过去凉山州的彝文字有７０００多个生字，使用很不方便。５０年代初，国家曾派工作组到凉山调查，准备另造一套文字，但是，新的文字由于不符合彝族的语言习惯只好作罢。１９８０年，国务院批准推行《四川省彝文规范方案》，以圣乍土语喜德语音为凉山彝语的标准语音，规范出８１９个音节，以表音文字在全省彝区进行彝文教授。这就是现代标准彝语。
　　古彝文字来自哪里，与彝族的族源一样是个猜不透的谜。据专家介绍，西安半坡遗址出土器皿上的刻划符号与彝文相似，这种刻画符号又相继在巴蜀、临潼、江西清江等地的一些遗址中出现。三星堆出土文物上的巴蜀铭文，曾重金悬赏识读而无人问津，但彝族的毕摩和研究彝文的学者能够读出大部分。最令记者讶异的是，据说，按彝文的识读方法竟然能通晓玛雅文字的意义。
　　西南民院研究所的朱建新教授专门研究彝族的语言文字，他认为，彝文很早应该是一种流行符号，因为它有自己的造字系统，而且非常完整，能叙事，有自觉断句符号，两个重叠字有重写符号，能够毫无遗漏地记录事情，可能当时在中原和西北地区流行。这种古老的符号，后来在历史的进程中慢慢地消失了，而因为彝族地区地理位置偏僻，信息不畅，反而保留了下来。“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们发现了甲骨文，才知道有甲骨文这种文字。彝文正好填补了甲骨文之前那一段文字的空白。”朱教授在研究中发现，彝族文字和甲骨文文字风格相同，可能是同源异流。
　　如果说，彝文字与祖国土地上任何文字有相似之处，这不奇怪，毕竟同宗同源，和日本有渊源也还有徐福的传说垫底。但是，若是彝文字能管窥南美洲失落的玛雅文明的说法成立的话，那么我们联系玛雅人的神秘消失，三星堆青铜文明的空前发达，历史也许将滋生出许多传奇。
　　正如一位伟人所说，任何一个民族都有他自己的根本特性，都有那种只能为它所有而为其他民族所无的特色（笔者认为，他所说的民族既指广义的民族，也指狭义的民族）。这就是记者在凉山所见所闻的彝族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