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民间现代诗学--大凉山民间诗歌运动的几点启示
作者:发星 出处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67542d0100nc9q.html 发布时间:2010-10-31

 A、诗歌是一种自由之子们天马行空的吟唱,它不属于栅栏与僵死的律定。在野与江湖,给出自由的空间距离。一则检测人生存的常识难度(吃、穿、睡、喝……等),二则检测逆现实顺境的一种艺术反姿态与个性行为(诗歌乃至艺术的创造必须是异端的、狂放、自由的)。如果二者相携共济,则人体验(世态)与自身学养便产生相互酵育过程,即站在大地上的人子之歌。这种创造与人自身皆得到诗歌语言与精神境界的同时上升。是大师、大家成长之路。如“非非”的周伦佑与湖南诗人海上目前正用自己的民间现代诗歌精神与写作实力证明着。

B、诗歌在创新运作中,必须基于有根性的诗学主张并运用于创作,才能形成与团结一批同仁打拼一个艺术拔高的世界。一个优秀的诗人,必须是一个优秀诗歌理论家,二则互动在坚持与持续力上,才能永燃诗之火花。如周伦佑、蓝马之于“非非理论”与“非非作品”,晓音之于“女子诗歌理论与作品”,发星之于“地域诗歌诗学”及作品……。这样既拓宽了诗歌理论世界也丰富着诗歌的空间(理论)的创造。理论的提出必须是诗人自身,因为只有诗人才能洞悉诗之奥秘。评论家是后来的事。

C、山地(边地)自然文明之地保留人类纯野、至善、透明之情感因子,这里的人、物与现代文化相撞后产生的东西往往不具有同一性,只有独立性,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D、出刊、朗诵、演讲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诗歌运动的三模式。使人想起早期“革命党人”在广场上的激情场面。对于这些优秀的人文精神传播方式,二十一世纪似乎适用,似乎能再次撕开世俗金钱迷惘的迷网,让诗歌之彩裙露出她丰满诱人的巨乳。
……

后记:

本文在整理过程中,收集资料(民刊原件、复印件)遇到了相当大的困难;许多当事者已离开大凉山,或由于无数次的搬家、下岗、调动、流浪、飘泊等环境因素,使资料收集不是十分完整。如1986年左右西昌市凉山教育学院周志国等人搞的“三号文学社”。1991年左右,西昌市六中魏海灵办的《海灵诗报》(据2006年一诗友提供的线索,魏海灵已由单身大女人而变为神经分裂,在外就医)。以及其它一些我不知的民刊资料皆不得收集。而《山海潮》则是当时的创办者胥勋和老师凭回忆录下,也没有收集到珍贵的原刊……许多遗憾,有时就如历史的迷雾一般,有清晰的,也有永远看不清的……这便是天地之事的自然。如果有心人看了这篇文章,心里产生了共鸣,而你的手上有我没有收集到的刊物,我相信你会寄来帮助我的,历史有时就是缝补,尽量完美、完整、完善,这是一种责任。

(感谢阿翔诗友,我借用了你的部份整理体例,在此致谢!)

整理写作时间:2005.12.28—2006.1.8  大凉山螺髻山下

附:旧稿《四川大凉山民刊发展及诗人简况》(节选)

提示:四川大凉山,即今攀西地区[攀枝花市及凉山彝族自治州十八个县市(西昌市)]。在地形图上,这是一个由喜玛拉雅山脉与横断山脉相撞而形成的攀西裂谷带的主要地区。在人文上来说,这又是一个以彝族为主,其它民族混杂居的西南边远之地。
      主题:A、地域特色深深影响着诗人们的思想走向与诗歌语言
      B、背离地域,到城市与远方淘金,只能在忘却第二母亲的同时,剥弱诗歌语言的铁性与彻底失去自己。
      C、这是一块永远充满狂燥与激情的野性之地。

周伦佑与《非非》

大凉山,中国彝族聚居最集中的地方。几千年彝文化流传与汉文化的局部渗透,造成了这里的人的性格与思想彝化风气的浓烈。肝胆相照、不虚伪、粗狂野气是这里男人的特征。多情、美丽、大胆是这里女人的特征。我想当初周伦佑的《非非》为什么对正统文化那样极端的暴炸撕裂。源于一种边缘地带独立之人的天马行空与大气淋漓。而这正是地域文化中作为沐浴了野性与山性而倒映出的自然本色。其前期诗如《带猫头鹰的男人》《狼谷》《白狼》等明显受地域山性影响,就像东北诗人岛子的给人印象很深的《黑龙江狂想曲》《猎舞》《溯源》等受东北地域文化影响的优秀诗歌一样,还有欧阳江河的那首《悬棺》,这些诗在80年代前中期构成了和杨炼等诗人为代表的“寻根性现代史诗”探索系列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非非》在创立时,凉山籍诗人还有吉木狼格等。据说《非非》出世后,全国许多诗人就像当年奔赴延安的热血青年一样往西昌赶。据传廖亦武来过,于坚来过,海男来过……。说西昌是中国现代诗的一个重镇一点没错。(《非非》在中国现代诗歌中的地位与影响大家已经熟知,这里不再多笔。)

林 珂

最初读林珂的诗是1985年北师大出版的《朦胧诗选》上面的《过程》《野渡》,写这些诗的时候,林珂是在西昌师专当学生。西昌师专和西昌血站周伦佑的住所只隔几百米。这里都是依傍风景名胜——泸山而东临邛海的山脚之地。很奇怪,在80年代的中后期,这一面向东临海的山脚之地产生了两个优秀的诗人:周伦佑与林珂。泸山上有唐时文化的遗传,泸山东临波光鳞鳞之邛海,邛海那边是绵延不绝的彝山。每当明月升空,风袭柳摆,彝人、邛海、泸山构成了汉文明与彝文化与自然景观的溶混交接。这些也许正是诗人灵思奔涌的原质之素。后来林珂被分配到凉山的一个县城中学教书,爱上一个同行,但这段情缘很快吹散。1987年,林珂闯荡海南至今。林珂这人心眼好,性格独异,后来我爱人的一个同学是其在那个县城的学生。由于喜欢诗,林珂和她保持了很久的联系,并经常在经济上给予帮助。在1992年左右,我的朋友马惹拉哈曾和林珂有过通信。林珂虽然离开了西昌,离开了大凉山,但她一遇上凉山籍的诗人总是很热情,毕竟这是一个她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地方。在林珂诗歌中,最有份量的是当时以“黑”为系列和唐亚萍等形成的“黑女人诗歌”。在其出版的几本诗集中,有两本诗集名称就有强烈的“黑夜”意识,[《哑夜独语》(中国文联版,1988年9月)《在夜的眼皮上独舞》(春风文艺版,1998年7月)]我猜想,这里的“黑夜”意识主要形成于大凉山,诗人在其童年、少年、青春期所渗透的地域特性,就像周伦佑的《白狼》《狼谷》一样,受山性影响之后潜存于灵魂之中,某一天在现代诗歌的语境中突然激活而成了独特的东西。从林珂目前能看见的作品感觉,她到海南之后的许多年,独特的坚硬诗风被南方潮湿温和迷丽的空气所蚀,在1994年后的诗写中,已呈现出应景应时之作,毕竟此时的她才三十岁左右。在其履历与创作年表中,无数的荣誉占去了许多篇幅。就像伊蕾90年代初消失于宽阔的俄罗斯一样,林珂也将消失在我们的视线。大概这是由于命运的驱使而离开家园,远走高飞之人在艺术上在中国给我们带来的遗憾。(说明:林珂其实不应归于民间考察,我的立意是从她身上看出诗歌以外的东西)

杉杉与《裂谷流》

在2000年的某日,在西昌旧书刊前我无意间购到杉杉的一本诗集,看见扉页被所存此书的人(大概是杉杉在西昌的诗友)撕去的一角(大概是写姓名的地方)。我心中不免一阵冷颤。诗歌在今日确实被社会的许多目光陌生,它只能在旧书摊上积满尘土,供人们翻来拾去,像市场上的菜,已经还原成本来的位置,愿食者食之,不愿食者走人。对于杉杉,我是知道的。88年左右,一诗友给我寄来了一张16开对折诗报《裂谷流》,上面有杉杉的长诗《××》(由于诗报丢失,我也记不清诗名),像攀枝花裂谷缝中的那些岩浆一样密密麻麻登了一个整版。后来我知道他是《星星》某编辑的弟弟,90年代初留学去了法国,从此中国少了一个诗人,多了一个天涯游子。对于杉杉的出走我想起张枣、杨炼、欧阳江河等。一批诗歌人才就这样死亡了,许多中国人在外国写的东西就是不是东西。我很敬仰严力的带母语回家。从他身上我看见中国诗人的骨性与真性,中国留洋没有回来的那些诗人,你们没有母息的奶液,在洋地域只能长成混血或变形。在这世界上,如果失去自我、失去独立,与蛆虫一样有什么意义。

近年从我阅读的诗歌量与质上来看,我认为世界最先锋与最具群体实力的诗人在中国,西方的那些笔会、国际奖,更多是一种施舍与不良血液的道德乱伦。中国确实缺少成长大诗人的环境与条件,但一个诗人在未进入真正创作的时期便青嫩地攀摘自己,那无疑是提前自杀。据我所知,国外由中国人办的民间诗刊,90%以上的稿件来自中国,说明中国这个国家的力量与渊底,只有在火刑与炼狱中站起来呼吸的诗人才是真正的大者。中国具备了许多营造苦难人生存的环境与再生之地。话说回来,杉杉当初取名《裂谷流》是源自攀枝花地区是云贵高原横断山脉与喜马拉雅山脉冲撞而出的一个裂谷地带。这大有成就一批才华诗人之势。许多60年代出生的诗人现在在中国不是那么风光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们在施展才华的大好时光遭遇了“xx”及“92南巡讲话”所带来的社会转型期巨变。近年70年代诗人跳得欢的原因之一就是经济环境的局部繁荣所对立虚伪的文化繁荣造成文化空间的自由空隙。所以近年民刊蜂涌。

周志国与“达无主义”

80年代后期大凉山西昌涌现的许多民刊或多或少受周伦佑在1984年9月在西昌市文化宫举办的“现代诗讲座”的影响。以及后来周伦佑为核心搞的《非非》。我那时18岁,为听讲演,半夜没有公交车,从西昌城郊读书的财贸校走路到城中心市文化宫听讲座,半夜听完后肚子饿了买一袋饼干一边跑一边吃赶到学校早已息灯睡觉,回到宿舍后,我周围有一批诗友听我讲周伦佑的东西。当时西昌的各大中专院校沉浸在办刊与诗歌精神的狂潮中。凉山教育学院有“三号文学社”(据说“三号”是爱诗的学生找到周伦佑,周伦佑送了他们三个符号而成)。财贸校有《夏花》、市酿造厂有《000诗潮》、市日化厂有《跋涉者》、凉大有《山地》、普格县有《温泉诗刊》《折磨河》、周伦佑的老朋友胥勋和搞了个《山海潮文学社》,而周志国从凉山教育学院毕业后分到西昌铁路分局电教中心,铁路上有一群哥们,就搞起“达无主义”。(“达无主义”与《女子诗报》在《诗歌报》月刊“1989中国现代诗群大展”上亮相。)周志国曾在《诗歌报》举办的首届探索诗大奖赛上获奖。别外凉山籍的诗人周伦佑、吉木狼格亦一同获奖,这是此次大奖赛获奖诗人最密集的地区。证明当时凉山现代诗的实力与水准。周志国89年后转向小说写作,而在其生活的铁路分局,在1997年左右又创办了民刊《声音》,在《诗歌报》1997年的“社团专号”亮过相,主编人像是秦风。

张修林

整理这份资料不能忘了张修林,早在1988年我就听一位在成都读书的亲戚(张的同学)说,张修林和他们四川水电校的教师尚仲敏一块写诗办刊。后来,张修林分配到大凉山冕宁县磨房沟水电站工作。在九十年代初常见他在《诗歌报》及一些民刊上发表作品。特别是发在1997年8月《表达》诗报上的那篇诗论《第四代诗歌:语言就是现实》足见其理论功底与大势。他是九十年代为数不多的极具才华的民间诗歌理论评论作者之一。现在的梦亦非与他是一样优秀的诗歌理论人才。(据邹赴晓说,张现在西昌做生意,创作情况不知。谢谢邹赴晓提供《表达》诗报。)

结束语:大凉山这块充满狂燥与激情的野性之地,诗歌是人们追求精神水液的雪花与新鲜空气。只要这里有人栖居,有自由唱歌的人,就有中国独特的文化现象——民间诗刊的不断诞生、发展、死亡,又诞生、又发展、又死亡,周而复始,构成这块古老土地上除了彝山,卫星发射架,古老的唐柏汉风之外又一种人类创造的精神生存痕迹。
                         
 2001年5月27日—29日大凉山

(说明:限于本人交往、资料有限,本版块整理草草收场。鉴谅!理解!)

附2:大凉山民间现代诗传奇系列

《非非》诞生地之谜

2008年10月1日,法国东方语言文化学院人文学者马兰教授来普格寻访。当我们谈及四川大凉山民刊的过去与现在时,她有两个惊讶与疑问。惊讶之一:《非非》的主将周伦佑原来是四川大凉山西昌人,《非非》是在西昌酝酿创始的(只是印刷在成都),而《非非》长期以来在国外(欧洲的法国等国)有重要影响,国外研究者与诗界都认为《非非》产生于四川成都。其实这是一个以误传误的重大错误。惊讶之二:大凉山这块边远之地产生横空出世的《非非》以及现在的《独立》更让其百思不得其解。我告诉她,周伦佑与我的先辈都是外来人,由于生存迁徒等原因在这里落户。几百年前这块土地上有邛都国,有崇尚大石墓的古邛人。原来由金沙江南岸的彝人从云南永善渡到大凉山雷波,在美姑彝人两大部落曲涅与诺苏汇合,开始了近300年的征服大凉山历史。大凉山除有汉族居住外,它的西南部与西部还有布依、傈傈、苗、藏、摩梭、蒙族等民族杂居,它的大部地区是彝族生活区域。所以大凉山是一个以彝族为众,其它民族为少的杂居之地。彝人延续中华夏商羌狄古血,崇尚黑红黄三色文化,有古老的十月太阳历记事,有近万年的古彝文写在彝经上左右人们的精神生活与灵界之梦。彝人内部有自己的传统习惯法,是一个独立而封闭的有自身远古原始文化体系的民族。在毛时代前,这里由于几千年的河(北、东、南面的大渡河、金沙江)界和山(西面的横断山脉)界为阻,与外面世界只通洋火(火柴)、布匹、盐巴等生活必需品,外来文化很少甚至根本没有影响彝文化主体。虽然毛时代后近60年的改造,但彝文化主体还未完全破坏。从汉代始,这里就与外界有沟通,特别是明代起,全国各路商贾便在这里穿梭行走,作为边远蛮荒野性之地,这里历来是发配者、移民者、亡命者、逃生者、冒险者的天下。来到这里的汉人大都住在西昌以及周围的几个平坝河谷之县,周围的大山中大都是彝人。

周伦佑的母亲在毛时代初便亡命逃生于此,在10多年间,携带几个孩子辗转大凉山十多个县,其独立于国家体制之外谋生,其苦其难常人难知。由于其母系旧时知识女性,懂悟教子之方,在逆境中也不忘孩子读书砺志,所以周伦佑与其哥周伦佐在少年时便成熟了成年人的思想抱负。60年代初,举家回到西昌栖存,借居在西昌玉碧巷。后来兄弟二人继续自学、思考。在60年代后期至70年代初,周伦佑也开始悄悄写诗,并被攀西(攀枝花、西昌)一带知青们传抄。同时,由周伦佐、周伦佑为主的地下思想群落开始形成,这为80年代《非非》在西昌的横空出世奠定了坚实基础。可以说60年代末到70年代初到80年代的十多年是积累、积淀、蓄势待发,后来遇见“80年代”这个机口得以出世,响惊天下。

西昌这地方几千年的蛮野累积与边缘冲撞沉闷终于通过由周伦佑、蓝马们的《非非》得到了空前的自由喷吐。另外周伦佐的人文哲学思考文本也是具有同等的重要性。周氏同胞兄弟,数十年的磨砺、积累,终于在80年代得到引爆轰响,给中国的现代诗与现代哲学产生了重要影响。

自1986年《非非》创刊前,1984年的9月开始,周氏兄弟便在西昌市文化宫开始诗歌讲座与哲学讲座,当时是盛况空前,场场讲演爆满,激情昂扬,台上台下似回到人类精神的天堂世界。20多年后,作为当时的听讲人,一想起那场面以及周氏兄弟的自由狂飚艺术哲学才华之境,莫不心火熊熊,如回当年幻梦。周氏兄弟以西昌为讲座起点,然后去成都各大学、重庆各大学、武汉各大学。由于影响所至,反响所至,每到一处,皆是万人空巷,此生作为见证者是无憾无悔的。后来由于惊动高层,害怕引起全国青年思想“激潮”,逐将二人带回西昌。那已是1986年末。不久,《非非》出世了,不仅震惊了中国诗界,也震惊了世界诗界。但人们一定要记住。《非非》是诞生于中国四川——大凉山——西昌。

在《非非》之后,在1987至1989年间,大凉山这块土地又产生了中国第一份女子现代诗报——《女子诗报》,以及民刊《跋涉者》《山海潮》《000诗潮》《三号文学社》《夏花》《温泉诗刊》《折磨河》等。可以说“伟大80年代”,仅西昌一地及周边产生的民刊以及诗人数量,是中国当时最多最有份量的地方之一。1989至1999年这十年,这里又产生了民刊《二十一世纪》《海灵诗报》《声音》《独立》《彝风》。1999年至2009年这十年,大凉山只有民刊《彝风》和《独立》,这也是经济浪潮下当代诗歌的悲壮语境。(详细情况见发星《大凉山民间诗歌运动简史》)

可以说,目前大凉山民刊《独立》和《彝风》的存在,是延血着“80年代”《非非》们的诗歌精神,作为亲沐了周氏兄弟狂飚激情的演讲而至今仍在写作办刊的我,诗歌已经成为我的生命与呼吸,在这里谢谢周氏兄弟,是他们使我在当下人文混浊语境下还有一颗如十八岁的理想诗心,这都是“伟大八十年代”诗歌理想精神的遗痕与延伸。

2008年11月22日 普格尖尖山下密林中

一座神山以及它的边缘

位于四川大凉山西昌市西南临邛海圣水而崛起的泸山周边,在八十年代先后走出周伦佐、周伦佑、蓝马、林珂等著名诗人、人文学者,这在地域与风水上是一个谜。本文试图从地域上勾勒一些浅想。

每一次从西昌回普格,我都从泸山脚下眺望泸山那茂盛的密林以及充满神性的佛庙香绕,以及排列在泸山脚下的那些产生以上众位才杰的居地。此时的我是兴奋的,为自已在这块地方能时刻亲沐他(她)们的灵气以及文气而幸运幸福。

泸山之南麓是大营农场,这是60、70年代知青们用血汗与青春开垦的地方,当时蓝马就在这里;大营农场的东方是西昌电池厂,周伦佐在这里工作,70年代初西昌的地下文学活动最密集的交往就是从这里开始来回互动的(这个地下文学活动群体由周伦佐、周伦佑、蓝马、欧阳黎海、刘建森、王宁、黄果天等构成)。大营农场与电池厂算是西昌的远郊与边缘,也是泸山的最南边缘,这种边缘带来了文学活动自由与敞放的某种需要空间。

泸山脚下正中偏南是西昌急救输血站,是周伦佑的家,周伦佑妻子周亚琴工作的地方。正如诗人杨春光在一首诗中所写的那样:“西昌输血站成为了中国现代诗的输血站”。这里不仅酝酿、产生了“非非”,同时也成为80年代中国现代诗的一个热闹码头,许多风云人物在这里汇集、交心、争论,然后闯荡。西昌血站所流进与流出的都是中国现代诗动人惊心的传奇与神话据说,除“非非”重要成员外,廖亦武、黎正光、雨田等曾穿梭晃影于此……。

过了西昌血站约300米左右是西昌五中,周伦佐80年代末与妻黄懿居住于此。此前周伦佐工作居住在大营农场不远的西昌电池厂,1984至1985年,周氏兄弟以西昌为起点,进行民间诗歌与哲学讲学活动。黄懿当时是四川师范大学的学生,在听完周伦佐的讲演后决定这辈子一定要嫁给这个人,黄懿毕业后背着行李千里奔向爱人,这在当时成为一段爱情佳话。二人婚后不久便住在西昌五中,因黄懿在这里教师为业。西昌五中正好在泸山脚下正中偏北方。如果以泸山脚下正中划一条直线为界,周氏兄弟分别在线的南北两端,就是这么一条不起眼的直线(树干)所结出的两个奇果(周氏兄弟),在整个“八十年代”巨大的搅动与影响着当时的中国诗界与人文学界。这是两枚蕴积自身内力与山地黑性(硬性)的中国艺术人文奇果。现在看来,这是两枚核原子构成的“核弹”,在山地吞纳山气、灵雾,在“八十年代”这个爆炸场轰然巨响;这似乎对应了泸山那静寂的山松沉思与佛烟袅袅所形成的沉潜大气,也对应泸山之东邛海一碧宽阔蓝水的透明滋养,也对应了大凉山浩荡的金黄阳光与白银明月……。

过了西昌五中往北约200米左右就是西昌师专。林珂80年代初期在这里读书,林珂选入《朦胧诗精选》等重要选本的诗歌都写作于此。林珂是个性的、独立的,就像当时的翟永明、唐亚萍、伊蕾等女性诗歌的重要人物一样,她们先天的叛逆性决定了他们不加入什么流派、团体,而以个性独立的姿态去打拼世界,去占领属于自己的天空;因为这些第三代女诗人身上有一种中国现代女性精神的崭新历史被她们创造,她们有这个能力与能量。后来林珂从西昌分配到冕宁县(属凉山州),在那里产生爱情,同时写下她最有名的《黑女人》等“黑色风暴系列诗歌”,1987年,林珂南下海南,90年代还在写诗,再后来从诗界消失。

泸山脚下边缘的文学发展生态链,由西昌电池厂和大营农场(70年代早期思想活动)——西昌血站(80年代现代诗潮)——西昌五中(80年代现代哲学人文思潮)——西昌师专(女性黑色风暴诗歌)构成,这是一个随时间的运动而运动的自然艺术奇观。由泸山脚下边缘构成的中国现代诗与现代哲学的卓绝奇观已经成为中国当代艺术史中动人的一章。只有大凉山,只有西昌,一座山才能产生了如此密集而有重要影响的众多优秀人物,这是一个深不可究的神奇现象。由泸山再扩至西昌市及周边整个现代诗潮活动,逐渐构成中国现代诗有重要份量的地域组成,这也是一块有山(泸山)有水(邛海)有灵(地域特色文化)构成的山水文化与地域文化的绝佳之地。

周伦佑90年代初,将家从西昌血站搬到城中宁远桥,后新世纪又从宁远桥搬到成都阳公桥。这个迁移的过程,是周伦佑生命与写作开始转型的过程。《非非》的第一次复刊、第二次复刊分别在兰州与成都完成,在西昌的诗歌使命已经完成,又一片新的天地已经打开。

蓝马80年代末调到成都,后在袁勇主编的《阆苑》上看见一些行迹。离去等于消失,蓝马从此消失在诗界。

周伦佐2005年也离开失去人气的泸山脚下那个神地,在小城西郊租房写作,在短短三年时间中,创作与整理完成近100万字的哲学、史学著作。在众人离开大凉山,人去楼空的大寂寞中,周伦佐用自己民间的思考与写作深度,留住了大凉山这块边缘之地独立知识份子真正的民间立场。此外,在冕宁磨房沟水电站工作的张修林,沉隐多年后复出。其政论文章与人文思考延续着1989年办《中专生诗报》,与九十年代初参与《阆苑》《诗研究》、《表达》等到民刊活动的激进精神。加上办《独立》、《彝风》的发星以及团结在两刊周围的朋友们,大凉山没有人去楼空,周伦佐也不是孤独的。只是历史与天空的场景在变幻,天下总有不断的筵席,新的人文群体与诗歌力量又在汇集。当我们爬上大凉山顶,看见春去秋来的自然变迁,我们就会明白雪莱的那句诗:“冬天已经来临,春天还会远吗”。

2008年11月23日,普格尖尖山下密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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