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家过年
去年的最后一天,我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要我无论有天大的事情,都要回家过年。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每到过年之前都会接到这样的电话,让人心头感到无限的温暖。可我依然感到纳闷,我们彝族操办红白喜事、搬家入住、外出办事、过年过节都要找毕摩占卜,一般都有择良辰吉日而行的习俗,上次回家时听父亲说:“这次过年的日子不是很好,可能要推迟”。可怎么又没有变呢?在我的记忆中,顺河的秋足、吉乃、木日、吉潘四大家族都是在每年第一天过年,久而久之元旦节成了顺河片区的彝族年,这次也许是长久的习惯不能改罢?
带着诸多疑惑,我在当天下班后,兴匆匆地买了些糖果和酒,驱车赶往乃托家中。经过1个多小时的颠簸,伴着冬日里慵懒的黄昏之色,汽车终于停在了家门口。因为路途劳顿,一进家门我就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那熟悉的声音把我从睡梦中惊醒,睁眼一看,才知道我已一觉睡到天亮。俗话说得好“一年之季在于春,一天之季在于晨”,出门一看,漫天飞舞的鹅毛般雪花,树上、墙上、房子上全都像被铺了层白布,真是“雪映丰收景,灯照万里程,瑞雪照丰年”啊!清晨凉爽的空气和美丽的雪景,让人心旷神怡,如痴如醉。正看着远处银白的高山和忽隐忽现的树木,突然听见母亲在后面喊:“木乃,快点来吃糍粑了。”话音未落,我尾随母亲走进暖烘烘的屋里,跟着兄弟姐妹、侄儿侄女,亲朋好友们一起,围在火塘旁吃起过年糍粑来。甜甜的蜂蜜粘满了小孩樱桃般的小嘴;熊熊的火焰映红了年轻人苹果般通红的脸袋;红红的火花把屋里照得更加明亮。
三个巴掌大的糍粑和半碗蜂蜜已把我早已饿得呱呱叫的肚子填得鼓鼓的,家乡有句话说:“下雪孩子欢乐,过年老人高兴”,嘴巴还没擦干净,母亲已经急得慌了“人家的猪都已经叫了,你们几个快点换衣服准备杀猪,今天要杀两个猪哦!搞快点……”,边说话边向外走去,我出去一看才知道,村子里早已炊烟四起,邻居们的猪叫声也传如耳中。母亲也早已把水烧开,几个堂兄弟也早就在坝子上等着我们一起去宰杀大叔家的猪(彝族过年杀猪时,辈份大的先杀,辈份小的后杀)呢!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我们十几个堂兄弟已经把叔叔、堂兄和我家的猪都杀了,大家各自回去料理自家的猪,我们全家人也在院子里忙开了,母亲烧火、妹妹泼水、我和弟弟刮毛,爸爸则是全家的总指挥。到近一点钟时才将第一头肥猪刮得干干净净,再开膛剖肚,又将内脏处理完毕,最后再把敬祖灵的肉砍成块块煮上,杀猪任务才算告一段落;吃了“坨坨肉”,连气都没喘过来,我们又忙活起料理第二头猪,这头肥猪是母亲用最好的粮食喂了一年的,可能有500多斤重,宰杀它时弟弟差点被拌倒,料理起来也十分费劲,要不是过年,就是八太大轿抬着我去杀它,恐怕我也不肯。我们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时天已漆黑,我也累得筋疲力尽,像散了骨架似的横倒在沙发上,这时爸爸对我说:“行婚一日,没有说错的话语;过年三天,没有吃错的东西,你不是爱吃烧烤吗?快点起来烤肉吃吧!”。听了这话,我立刻站起来,方才的疲倦已抛至九霄云外,跟大伙一起坐在火塘边边聊天,边吃烧烤,家里充满了无数的温馨和欢乐。这时,村里那群小伙子来了,他们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提前到家里喝串门酒(彝族过年一般是第二天喝串门酒)。
相互招呼之后,大家便喝起了“转转酒”,阿木对我说:“我们打工昨天才回来,虽然这是你家,但是我们也算是远方的客人,谚语说‘美言佳语浮碗面,亲言爱语居碗中,粗言恶语藏碗底’,你要跟我们每个人都喝一杯”。说完就用木杯给我倒了一杯白干,其他几个也跟我喝起来,因为是过年不好推辞,我也只好挨个陪着他们喝,接连十几杯下肚,我已感觉脑门发热、头混眼花、晕头转向了,真是“舍命陪君子”呀!
彝人说:“说木拉几以,里木支几以(汉区茶为敬,彝寨酒为尊)。”他们喝得那么痛快、那么起劲,可我却感觉实在不甚酒力了,只好巴望着他们谈天说地、评古论今,谈北京聊上海、说成都道重庆。我已深深为这些没有什么文化的儿时伙伴着迷。这几年,他们走南闯北地在外打拼磨练,摸索到了自己的创业之计、寻找到了自己的致富之路;这几年他们不仅懂得了很多道理,还会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不仅给家里修了砖房、还购置了家具;不仅穿上了非常时髦的衣裳,一个个腰间还都挂上了时尚的手机。我对他们充满了钦佩,也对家乡寄予了希望。
在明亮灯光的照映下,在温暖的元旦夜里,他们将喜怒哀乐烦愁尽情地挥洒在酒里,把朴实无华正直憨厚一饮而下,把渴望信念理想追求用嘹亮的歌声响彻在彝家山寨里,歌声穿过陡峭的悬崖、巍峨的群山、纵横的沟壑,越过了大山深处,飘向了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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