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沧桑说赶马
古道沧桑说赶马
■ 史效轩
发布时间：2003-9-1 15:29:25 原出处：《春城晚报》
在金沙江、澜沧江、怒江三江并流的崇山峻岭间，有一条条若隐若现的崎岖山道，走在那崎岖不平的山道上深深浅浅的马蹄印窝里，你仿佛还能聆听到当年那叮当、叮当的马铃声，感受到当年赶马人的艰辛经历……这条路便是与北方丝绸之路有着同样声誉和价值的滇藏茶马古道。光阴荏苒，日月如梭，如今这悠悠古道虽已被路边的杂草掩没，或被泥石流、滑坡阻断，马帮商旅运输也早被现代的交通工具所替代，当年跟随马帮历经千山万水的人大多已作古，然而，曾１１次走过这条古道的年逾八旬的此登都基老人却仍能清晰地讲述那段古道上发生的故事。
（一）
今年８６岁高龄的赶马老人此登都基，虽年过八旬却耳聪目慧、精神爽朗。最近记者在德钦县云岭乡采访了他。此登都基老人虽然不会讲汉话，但他很健谈，加之有德钦旅游局向导扎西尼玛做翻译，我们的交流并不吃力。老人回忆道：１９３６年时的德钦土司、头人、寺院之间经常发生纠纷，一场场纠纷常引发大规模的械斗，于是快刀、快马、快枪便成了藏民生存的三件宝。当时年方１９岁的此登都基想买一条枪武装自己，云岭土司也劝他买一支枪保家护院，并商定以藏币５００松钦的价格卖给他。迫不及待的此登都基因性急，未等到土司贩枪归来，便先到红坡寺赊欠藏币５００松钦买了一支枪回来。待土司贩枪归来，得知此登都基已从寺院赊钱购枪的消息，很生气地罚其赔偿自己藏币３００松钦，从此，此登都基便背上了８００藏币松钦的债务。为了还债，他只好加入了德钦县云岭乡红坡寺院进藏的商队，以马脚子的身份抵账，踏上了漫漫的茶马古道。
（二）
从１９３６年第一趟滇藏之行到解放初期，１５年中，此登都基先后１１次走过茶马古道。其间，多少次翻越海拔５０００多米的大雪山，闯过沼泽地，来回奔走在金沙江、澜沧江两岸，趟过怒江、澜沧江、拉萨河，与抢劫马帮的土匪遭遇，受够了赶马之苦，也炼就了一双铁脚板。据此登都基老人回忆，他第一次赶马是跟着红坡寺院的商队经澜沧江的古道先到下关、大理、丽江、华坪、永胜一带采购货物，采购的货物有粉丝、腊肉、面条、茶叶、红糖、豆瓣酱等物，他们一边采购一边打包制作驮子。采购齐备之后便开始马不停蹄的风雨兼程，从华坪、永胜出发到丽江———石鼓———巨甸———栗地坪———维西县城保和镇———猴子岩———燕子岩———响水岩———叶枝土司衙署———喇嘛栈道———月亮湾大峡谷———云岭，仅这一段路就需３０多天。而从云岭开始离开澜沧江，赶到阿墩子———阿东———溜筒江、沿澜沧江西岸上至梅里石村，穿越黑风岩，此期间仅在溜筒江的过渡就需一天的时间。那时过渡，先将货物打包后溜至对岸之后，江水小的时候便赶着骡马过江；江水大的时候，连牲畜也需过溜。黑风岩是茶马古道云南段最危险的地段，许多马帮至此不小心便连马带货掉进江里无法生还，所以马帮到此，马脚子需站稳脚跟，一手拽着马尾巴，一手扶着驮子过去。马帮在梅里石村客栈休息一晚后，再次离开澜沧江，翻越海拔５６００米的硕拉雪山，在临近怒江的甲浪村，马帮休整两天后，便向左贡方向前进到帮达草原，此时马队不再往昌都方向前进，而是要穿越达安桶大草原。此期间马匹连日劳累，穿越这片沼泽地，再强壮的骡马也会掉眼泪。说到帮达草原至八宿草原的风雨历程，此登都基老人如今还历历在目。
（三）
闲谈间，此登都基老人一边喝水，一边手捻着佛珠，顿了顿他又继续给我们讲述。当马帮商队过安桶大草原后，人与马几乎全变成了泥人泥马，此时便又来到怒江边上的一座神臂桥边的渡口村。这个村藏名为“舍因囊卡”，马帮商队过这座神臂桥时，马锅头要付给当地人过桥费，至于付多少，他们当脚夫的不太清楚，只知道怒江上的这座伸臂桥是当地人修建的，村里人靠收过桥费维持生计。过了舍因囊卡这个渡口，便要翻越“叶打曲争”山，老人说，这座山峰虽然森林茂密，但山上缺水，所以途中两天的生活用水要在怒江边上装满驮捎上马背。翻越这座山峰后，便到了一个名叫“洛茸”的村子。从德钦阿墩子出发至洛茸，已整整一个月了。再往前赶路，便到一个叫“学帮杜”的村子，从这里至拉萨还有一个月的路程。
就这样，他们日落而息，日出赶行，历经坎坷，快到拉萨前１０天，途中还要翻越海拔５５００多米的贡布八拉雪山，到贡布江边的八一镇后前往拉萨。这段路程又整整需要一个星期左右。快到拉萨时，途中还要过拉萨河，夏天过河，货物装在牛皮笼子上划到对岸，马脚子过河后在对岸喊马，而对岸已卸下货物的马队在马脚子的驱赶下，纷纷下河，只露出两只鼻孔和耳朵游过拉萨河。到了冬天，河床结了冰，那时为保护马蹄不被冻坏，两岸钉上木桩，把马赶进马头船里，两边拴上绳索拖过河去。一只马头船顶多只能渡１０匹马，两岸人拖船非常吃力。
（四）
马帮商队到达拉萨后，白天马锅头上街四处联系生意，将从云南驮来的茶叶、粉丝、红糖、面条、腊肉、豆拌酱、卤腐卖给拉萨的商人，再从拉萨商人那里收购一些皮毛、药材运往日喀则、樟木口及尼泊尔、印度。茶马古道上贩运的货物除了盐巴是西藏盐湖盛产盐之外，其余的均要从四川、云南两地运进。而赶马的脚夫们因拉萨城里没有草料，要赶马到拉萨城外牧放，平时没时间进城，于是，他们对拉萨的认识仅局限于到达拉萨的那天和离开拉萨的那一天的一些粗略的认识。从拉萨驮上皮毛、药材前往樟木口，途中要过雅鲁藏布江，翻越更巴拉山，绕过羊卓拥湖，淌过茫茫的更拉马桶大草原，到达巴拉宗卡（日喀则），再到樟木口。讲述到这里此登老人说，那时到日喀则的马帮商队很多，而日喀则的马店客栈有限，马脚子们常常为了争夺一棵拴马桩而大打出手。有一次他去争抢一棵拴马桩与西藏芒康的马脚子发生争执，对方自持牛高马大的身躯，一棒打下来将他当场打晕。待他清醒过来，便摸出身后的一块石头，朝对方的胸脯上狠狠砸去……老人说当商队马帮过了樟木口下山往尼泊尔或锡金去的时候，在山上连续下坡３天，那种在云天雾海穿行就像是从天堂一步步走向人间的感觉。
就这样，为了还清红坡喇嘛寺里赊欠的枪债和土司的罚款，此登都基赶了１６年的马。解放前夕，他回到了德钦云岭。１６年间他用自己的双脚几乎走遍了整个三江并流地区和青藏雪域高原，到过昆明、下关、成都、丽江等地。一生未婚的他尽管年事已高，但精神还很好。当老人听说我们要进三江并流地区采访时，对我们说，可惜我已经老了，不然我可以带你们走一趟滇藏茶马古道云南段的三江并流地区，我相信那地方的山山水水一定不会令你们失望。
（一）
今年８６岁高龄的赶马老人此登都基，虽年过八旬却耳聪目慧、精神爽朗。最近记者在德钦县云岭乡采访了他。此登都基老人虽然不会讲汉话，但他很健谈，加之有德钦旅游局向导扎西尼玛做翻译，我们的交流并不吃力。老人回忆道：１９３６年时的德钦土司、头人、寺院之间经常发生纠纷，一场场纠纷常引发大规模的械斗，于是快刀、快马、快枪便成了藏民生存的三件宝。当时年方１９岁的此登都基想买一条枪武装自己，云岭土司也劝他买一支枪保家护院，并商定以藏币５００松钦的价格卖给他。迫不及待的此登都基因性急，未等到土司贩枪归来，便先到红坡寺赊欠藏币５００松钦买了一支枪回来。待土司贩枪归来，得知此登都基已从寺院赊钱购枪的消息，很生气地罚其赔偿自己藏币３００松钦，从此，此登都基便背上了８００藏币松钦的债务。为了还债，他只好加入了德钦县云岭乡红坡寺院进藏的商队，以马脚子的身份抵账，踏上了漫漫的茶马古道。
（二）
从１９３６年第一趟滇藏之行到解放初期，１５年中，此登都基先后１１次走过茶马古道。其间，多少次翻越海拔５０００多米的大雪山，闯过沼泽地，来回奔走在金沙江、澜沧江两岸，趟过怒江、澜沧江、拉萨河，与抢劫马帮的土匪遭遇，受够了赶马之苦，也炼就了一双铁脚板。据此登都基老人回忆，他第一次赶马是跟着红坡寺院的商队经澜沧江的古道先到下关、大理、丽江、华坪、永胜一带采购货物，采购的货物有粉丝、腊肉、面条、茶叶、红糖、豆瓣酱等物，他们一边采购一边打包制作驮子。采购齐备之后便开始马不停蹄的风雨兼程，从华坪、永胜出发到丽江———石鼓———巨甸———栗地坪———维西县城保和镇———猴子岩———燕子岩———响水岩———叶枝土司衙署———喇嘛栈道———月亮湾大峡谷———云岭，仅这一段路就需３０多天。而从云岭开始离开澜沧江，赶到阿墩子———阿东———溜筒江、沿澜沧江西岸上至梅里石村，穿越黑风岩，此期间仅在溜筒江的过渡就需一天的时间。那时过渡，先将货物打包后溜至对岸之后，江水小的时候便赶着骡马过江；江水大的时候，连牲畜也需过溜。黑风岩是茶马古道云南段最危险的地段，许多马帮至此不小心便连马带货掉进江里无法生还，所以马帮到此，马脚子需站稳脚跟，一手拽着马尾巴，一手扶着驮子过去。马帮在梅里石村客栈休息一晚后，再次离开澜沧江，翻越海拔５６００米的硕拉雪山，在临近怒江的甲浪村，马帮休整两天后，便向左贡方向前进到帮达草原，此时马队不再往昌都方向前进，而是要穿越达安桶大草原。此期间马匹连日劳累，穿越这片沼泽地，再强壮的骡马也会掉眼泪。说到帮达草原至八宿草原的风雨历程，此登都基老人如今还历历在目。
（三）
闲谈间，此登都基老人一边喝水，一边手捻着佛珠，顿了顿他又继续给我们讲述。当马帮商队过安桶大草原后，人与马几乎全变成了泥人泥马，此时便又来到怒江边上的一座神臂桥边的渡口村。这个村藏名为“舍因囊卡”，马帮商队过这座神臂桥时，马锅头要付给当地人过桥费，至于付多少，他们当脚夫的不太清楚，只知道怒江上的这座伸臂桥是当地人修建的，村里人靠收过桥费维持生计。过了舍因囊卡这个渡口，便要翻越“叶打曲争”山，老人说，这座山峰虽然森林茂密，但山上缺水，所以途中两天的生活用水要在怒江边上装满驮捎上马背。翻越这座山峰后，便到了一个名叫“洛茸”的村子。从德钦阿墩子出发至洛茸，已整整一个月了。再往前赶路，便到一个叫“学帮杜”的村子，从这里至拉萨还有一个月的路程。
就这样，他们日落而息，日出赶行，历经坎坷，快到拉萨前１０天，途中还要翻越海拔５５００多米的贡布八拉雪山，到贡布江边的八一镇后前往拉萨。这段路程又整整需要一个星期左右。快到拉萨时，途中还要过拉萨河，夏天过河，货物装在牛皮笼子上划到对岸，马脚子过河后在对岸喊马，而对岸已卸下货物的马队在马脚子的驱赶下，纷纷下河，只露出两只鼻孔和耳朵游过拉萨河。到了冬天，河床结了冰，那时为保护马蹄不被冻坏，两岸钉上木桩，把马赶进马头船里，两边拴上绳索拖过河去。一只马头船顶多只能渡１０匹马，两岸人拖船非常吃力。
（四）
马帮商队到达拉萨后，白天马锅头上街四处联系生意，将从云南驮来的茶叶、粉丝、红糖、面条、腊肉、豆拌酱、卤腐卖给拉萨的商人，再从拉萨商人那里收购一些皮毛、药材运往日喀则、樟木口及尼泊尔、印度。茶马古道上贩运的货物除了盐巴是西藏盐湖盛产盐之外，其余的均要从四川、云南两地运进。而赶马的脚夫们因拉萨城里没有草料，要赶马到拉萨城外牧放，平时没时间进城，于是，他们对拉萨的认识仅局限于到达拉萨的那天和离开拉萨的那一天的一些粗略的认识。从拉萨驮上皮毛、药材前往樟木口，途中要过雅鲁藏布江，翻越更巴拉山，绕过羊卓拥湖，淌过茫茫的更拉马桶大草原，到达巴拉宗卡（日喀则），再到樟木口。讲述到这里此登老人说，那时到日喀则的马帮商队很多，而日喀则的马店客栈有限，马脚子们常常为了争夺一棵拴马桩而大打出手。有一次他去争抢一棵拴马桩与西藏芒康的马脚子发生争执，对方自持牛高马大的身躯，一棒打下来将他当场打晕。待他清醒过来，便摸出身后的一块石头，朝对方的胸脯上狠狠砸去……老人说当商队马帮过了樟木口下山往尼泊尔或锡金去的时候，在山上连续下坡３天，那种在云天雾海穿行就像是从天堂一步步走向人间的感觉。
就这样，为了还清红坡喇嘛寺里赊欠的枪债和土司的罚款，此登都基赶了１６年的马。解放前夕，他回到了德钦云岭。１６年间他用自己的双脚几乎走遍了整个三江并流地区和青藏雪域高原，到过昆明、下关、成都、丽江等地。一生未婚的他尽管年事已高，但精神还很好。当老人听说我们要进三江并流地区采访时，对我们说，可惜我已经老了，不然我可以带你们走一趟滇藏茶马古道云南段的三江并流地区，我相信那地方的山山水水一定不会令你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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