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马诗歌作品选(五)-边缘的疼痛感
发布时间:2007-09-01

沙马诗歌作品选(五)——边缘的疼痛感 ■ 沙马   发布时间:2005-6-18 22:57:52  原出处:《扬子江诗刊》、《诗歌月刊》

*那个夜晚
 
那个夜晚,一个猎人在森林里
蜷侧着身子永远沉沉地睡去
那个夜晚,寨子里的狗
咬声不停。老辈人含泪说
肯定是那个山上埋“铁猫”的孤魂
回来收常年累月留下的足迹
          
那个夜晚,始终睡不安稳
老觉得猎人在四处穿行
有人说,他可能是匆匆而去
没带走那些梦萦魂牵的心事
          
那个夜晚,寒风在寨子里呼呼乱窜
家家户户的木门都无言地敞开着
这么冷的夜呐,好让那个
沉默的人来火塘边暖暖身子
 
注:“铁猫”系彝人的狩猎工具。
 
 
 
 
*流浪的石头让人伤感
 
是谁,将火把举过头顶
穿越我漫长的黑夜和迷茫
爱人,云朵飞散
秋天的情景重新等候你
漫游而去
遍地流浪的石头让人伤感
 
匆匆而过,是旧时英雄的背影
马蹄一次次踩痛幻觉
荞地里,你独自伫立
而我却远离梦境
脆弱的雪片烧灼你洁净的额头
无人回忆的山路,苦艾丛生
行路人怅然而叹
鸟在你的泪水中死亡
 
 
 
 
*在南高原上静静冥想
 
在南高原上静静冥想
峡谷的边缘,神灵的马车悄悄驶过
大地的风声洗涤麦穗和静穆的村庄
 
听见树叶在山坡上飘落
一只岩羊久久注视着河岸
一些手伸出来,碰触怀念中的温暖
太阳的呼吸,覆盖潮湿的荞地和栅栏
 
已经很远了,那些传说中的英雄
脱下披毡,取下腰刀
在山地上蹲着喝酒,燃起火塘
黑夜撕碎的云朵,再也没有回到天上
 
灌木林囚禁秋天的绚 烂,而石头上的花纹
凝固了时间和奔跑的羊群
一些隐秘的符号,留下疑惑与想象
眺望,眼里只有一片苍茫
 
一个彝人,在南高原的山岗
静静冥想
在更远的地方,风暴正恣意流淌
 
(原载《扬子江》诗刊2005年第1期)
 
 
 
 
 
*三月:花开月
 
第一个打开木门的人,顿时被惊呆
漫山遍野的花枝,吹动
山寨的炊烟和天边的云彩
 
仿佛盛大的节日,被花朵定义
时间隐退的大地,重新浮现宽恕、怜悯与期待
活着的人是幸运的
炽热的火焰蒙住了含泪的双眼
破碎的倒影在匆匆愈合
千年之后的雨水,证实了虚妄的可能与存在
 
迷茫的人,有福的人,悲痛的人
被树叶和灵光聚在一起
议论蚂蚁、天气和遥不可及的未来
倾听花开的声音
疼痛感猝然而至,比刀刃更加厉害
 
南高原上,一些人悄悄回来
一些人嘴角带着苦涩,默默地走开
冥思飘浮的片刻
对于季节的幻想,是多么深沉的悲哀
 
 
 
 
 
*十一月:醉酒月
 
收割后的田野东倒西歪
斧头游走墓地,镰刀爬上木桩
银子一样的水,流来浓郁的芳香
那些烈酒,让大地淋漓酣畅
恍若液体的鬼怪
更像一群蒙面的异乡人横冲直撞
轻易越过了法典的界限
粗暴地撕碎秩序与羞耻感
脚尖不再听从灵魂的指引
仿佛魔鬼的一场诅咒,所有的
愿望在幻觉的抚摸中一一伸展
幸福在云朵上晃荡
麦穗变得比铁钉更为疯狂
人子啊,他们流下泪水
对着日昝嚎叫
昏头昏脑,踉踉跄跄
 
 
 
 
 
*可以忏悔了
 
祈雨的仪式,在暮色和钟声中停歇
祷告后的歌谣,仅仅三天
已被怀疑和冷笑撕成碎片 飘摇
 
乌云聚散,世界轰然退下
你的眼眶植入了人世间悲剧的种子
 
把骨头中藏匿的光芒呈现出来
把遮蔽的幽暗的魂魄清洗出来
让神话背面的尘埃抖落
让背叛的用青草抽出印痕
把一切可以叙述的伤痛还原为历史
 
与乌鸦交换宿命的先兆
与石头分享最后的宽恕
 
面对沉寂的河流,泪流满面
静穆了许久,你说
可以忏悔了
乌鸦“嘎”的一声飞离枯干的桠枝
 
(原载《诗歌月刊》2005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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