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彝文文献中看三星堆文明与彝族先民渊源关系
三星堆位于四川省广汉市城西约七公里的南兴镇和三星镇境 内 , 遗址面积 12 平方公里 , 重要遗存分布区域 6 平方公里 , 海 拔高度 500 --505 米。据碳测年代分析 , 三星堆遗址始建与废弃 年代在距今 4070-2875 年之间 , 相当于中原的夏商时期 , 即是 所传古代蜀国的蚕丛、鱼兔及开明氏时期。三星堆遗址发现于 1929 年春 , 于 1934 年春首次发掘。在这以后几十年的多次挖掘 中 , 陆续出土了数以万计的文物 , 使 " 蚕丛及鱼岛 , 开国何茫 然 , 尔来四万八千岁 , 不与秦塞通人烟 " 的古蜀历史传说因此成 为信史 , 同时也证明了中国古代多民族融合及多元一体文明的起 源。
三星堆出土的大批珍贵文物具有奇特的造型和神秘的宗教内涵 , 它展现出一种天地沟通、人神交融的原始宗教形态 , 反映出 与中原文化迥然相异的文化心理和艺术风格。三星堆文明的长期 存续又突然神秘消失成为千古之谜 , 迄今为止 , 尽管对此著述颇 丰 , 研究者众 , 但这些学说或以校节局部丽概全 , 或以猜测臆断 而猎奇 , 仍然缺乏令人信服的方家之言。甚至还出现了三星堆文明来自日本、三星堆文明是玛雅文明的一部分、三星堆人像面具 像欧美人、甚至外星人的说法。其实我们的眼光不能因三星堆文明的耀眼而茫然不知所措 , 也许就在我们周围的一些少数民族文明中 , 如古老的彝族文明中就能发现一些与她有渊源关系的蛛丝马迹。
通过对彝文古籍的研究 , 感悟其中丰富的内涵再看三星堆文 明 , 三星堆文明对彝族人来说似乎有一种 " 似曾相识 " 的感觉。
一、关于彝文典籍
在西南地区甚至在中国 , 彝族是历史最悠久、文化最古老的 民族之一 , 她拥有用古老的彝文写书记载的卷 I 跌浩繁的彝文古 籍。方国瑜先生曾说 " 彝族在西南各族中是最富有历史知识的一 个民族 , 他们自己创作了彝文经典 , 主要由巫师所掌握。彝文经 典虽然是为祭祀祖宗 , 鬼神服务的 , 但有许多经典或祭祀经典里的若干章节记载了历史的事实 " 。①在四川凉山的《勒俄特依》、 贵州毕节一带的《西南彝志以云南楚雄一带的《梅葛》《洪水泛 滥》 , 红河一带的《阿细的先基》等彝文典籍中 , 保留了许多在 今天我们看来荒诞不经的内容。如四川凉山流传的彝文史诗《勒 俄特依》的大致内容有 : 天地变化史、开天辟地、阿俄署布、呼 六日七月出、雪子十二支、居子猴系谱、支格阿龙谱系、射日射月、呼喊独日独月出、石尔俄特时代、洪水漫天地、兹敏的住 地、合与候赛变等才三个部分。这些史诗是彝族经典文化的主体 部分。它们以朴素的唯物主义观点和丰富的想象 , 以神话传说和 实际事物相结合 , 表述记载了天地的演变 , 生命和人类的起源 ,
以及人类社会的产生发展 ; 记述了彝族先民的居住环境、迁徙路线 ; 反映了原始社会奴隶社会等级 , 阶级和旧的民族关系、战争 状况 ; 也反映了彝族先民对生命和自然的认识。这对于我们了解 和研究远古彝族社会和人类社会发展有着重要的意义。这些典籍中积淀了彝族社会历史漫长的变迁过程和浓重的文化痕迹 , 其中一些关于彝族先民社会历史演变的记载 , 对众说纷云莫衷一是的 三星堆文化之谜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三、关于 " 纵目 "
在三星堆二号祭祀坑中出土了大量的金器、青铜器、玉石器 和象牙等 , 其中便包括举世闻名的青铜大立人像和纵目面具。特 别是那些青铜人像 , 都是高鼻阔耳 , 眼球外突 , 其人物的 " 纵
目 " 形象是三星堆出土文物中最为奇异的现象。这些形象与现今居住在四川广汉一带的汉人形象相差甚远 , 显然也不是秦汉以后 蜀人的形象。那么这些相貌奇异的人是些什么人 ?
对于 " 纵目 " 人的记载 , 汉文典籍《华阳国志·蜀志》载 : " 有蜀侯蚕丛 , 其目纵 , 始称王。 " 这是汉文对他民族即早期蜀人 的转述 , 除此以外 , 还未闻任何民族有对自己先民为 " 纵目 " 的 记载。唯有彝文典籍中对自己先民为 " 纵目 " 的记载比比皆是。 彝族人认为彝族先民中曾有一代 " 直目 " 即 " 纵目 " 的人。如 《创世史诗》中说 :" 笃母始创世 , 独眼笃为首 , 竖眼笃为次 , 再 是横眼笃 , 载有三世史。 " ②《笃慕的传说》中说 :" 独眼人时代 , …道理他不依 , 规矩他不懂…独眼这代人 , 旱神降临后 , 世上光 秃秃。…人类未绝种 , 亦有幸存者 , 直眼人幸存。直眼人死后 , 传到横眼人。咱《查姆》中说 :" 人类未结种 , 幸存者有之 , 直眼人幸存。直眼人死后 , 传到横眼人。 " ④《梅葛》中说 :" 田里 长了牙齿草 , 直眼睛的人 , 从此要栽种 , 从此要婷草。 " ⑤《阿细 的先基》中说 :" 蚂蚁瞎子这一代 , 所有的人们 , 一齐都晒死了到了后头这一代一一蚂炸直眼睛代 , ……便降下大雨来。、、、、蚂炸直眼睛代 , 不多不少的 , 剩下两个人一一吉罗涅底泼、 吉罗涅底摩。 " ⑥在《笃慕的传说》中记载彝族先民的直眼人是已 进入文明社会的一代人 , 《梅葛》中记载直目人已会栽种已会耕耘 , 已有发达的农业。说明他们早在夏以前就从高原山地的游牧 生活进入到平原、低地的兴旺富庶的农耕生活。从以上分析 , 三 星堆出土的 " 纵目 " 面具可能代表蜀侯蚕丝 , 而蚕丛则可能是彝 族先民中拥有发达农耕文明的 " 直目人 " 。三星堆文化中这种对 " 纵目 " 现象的极度夸张 , 表明是对此种现象的一种异常强调 , 是用来表现明显的人物面部特征 , 一种有意的有别于另类的神秘 色彩的渲染。在历史上彝族先民是唯一对人的眼睛如此感兴趣 , 记载得如此详细的民族 , 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异的现象。文献中 说独眼人还处于蒙昧、野蛮阶段而直眼人已进入文明时期。以 " 独眼 " 、 " 直眼 " 、 " 横眼 " 三种眼睛形态来表现彝族的起源与发 展 , 比喻彝族先民从蒙昧野蛮到文明的转变过程。这种记述与三星堆出土的面具直目突出并非纯属巧合。
四、青铜文化
三星堆文化的另一个显著特点是高度发达的青铜文化。在二 号祭祀坑出土的青铜立人像、青铜大面具、青铜神树等 780 件青 铜器中 , 其青铜冶炼技术的高超 , 独特的艺术造形 , 表现手法的
精细在中原夏商文明和长江中下游青铜文化中是 " 绝无仅有 " 的。如果将中原夏商时期的青铜文化与三星堆青铜文化相比 , 仅 从冶炼技术方面来说互为接近。但是从文化表现、艺术风格上则 相差甚远。那么在西南民族中 , 彝族先民是最早就发明了金属冶 炼技术并为社会生活和生产服务的民族之一。在《梅葛》中有一 段彝族先民发现铜矿、铁矿矿苗的记述 :" 哪个见铜花 ? 哪个见 铁花 ? 山上的花鸟见铜花 , 地上的岩蜂见铁花。早晨岩蜂去采 花 , 花鸟飞到石岩上 , 岩蜂见到铁花了 , 花鸟见到铜花了 O 石岩 下面铜水流 , 石岩对面铁水流 , 拿也拿不起 , 挨也挨不得。哪个 采铜花 ? 哪个采铁花 ? 阿查阿告颇。咱另外从滇 Ef 青铜文化如突出的铜鼓文化上都给人深刻的印象 , 说明其青铜等金属冶炼技术 是有渊源关系的。在《勒俄特依》中记述 : 远古时期 , 格莫阿尔 就发明了金属冶炼技术 , 冶炼出了金、银、铜、铁 , 并用它们打造工具和武器开天辟地。 " 司惹低尼仙呵 , 打碎九个钢铁块 , 交 给阿尔老师傅。阿尔师傅呵 , 膝盖作陆碴 , 口腔作风箱 , 手指做 火钳 , 拳头当铁锤 , 制成四把铜铁叉 , 交给山仙子 , …把天撬上 去 , 把地撬下来 , 四方开了四裂缝。 "" 派遣阿尔老师傅 , 将那四个铜铁球 , 制成九把铜铁帚 , 交给九个仙姑娘 , 拿去扫天地。 " ③ 《阿细的先基》中说 " 天上的阿底神 , 拿了四根金柱子 , 拿了四根银柱子 , 拿了四根铜柱子 , 拿了四根铁柱子。东边竖铜柱 , 南 边竖金柱 , 西边竖铁柱 , 北边竖银柱。用柱子去抵天 , 把天抵得 高高的。 " ⑨《西南彝志·卷二十二》中说 :" 远古的时候 , 天上策 耿纪 , 和天神商量要铸造铁锅 , 原料还不够 , 在大地四方 , 开采 了铁矿。 " ⑩《西南彝志·卷五》更说 :" 摘母之六子 , 进麻苦密 拟 , 到迭默达极 , 此地不相容 , 迁往能沽城。能沽城那里 , 打铜 声雷鸣 , 织锦鸟翅拍。 " 。《勒俄特依》等古籍中反映记载了铜铁 的出现和彝族先民用铜铁制造生产工具 , 表述了彝族先民向文明 迸发的过程。汉文典籍中也记载 : 彝族人在东汉时就有很高的炼 铁技术 , 《华阳国志·蜀志》越儒郡台登县说 :" 山有磐石 , 火烧 成铁 , 刚利 " 。《后汉书·西南夷传》说 : 益州郡 " 土平敞 , 有盐 池田渔之饶 , 金银畜产之富。人俗豪饮 ( 奢侈 ), 居官者富及累 世。 "@ 能沽是彝语对成都的称谓 , 哪液指长江 , 在当时的成都 " 打铜声雷鸣 , 织锦鸟翅拍 ", 说明彝族先民曾在成都长期居住 , 有着发达的铜冶炼、技术和织锦技术 , 并且是富足辉煌地生产生活。
五、金杖与权柄
一种文化表象往往是呈多样性和复杂化的。三星堆遗址出土 的文物上万件 , 高到丈余的青铜树 , 薄到毫厘的玉璋 , 其质地黄 金、青铜、象牙、海贝丰富多样。要了解和研究它们的文化归 属 , 应注重宗教和权力表现文化象征 , 即反映神和人的占主导地位的本质文化。
三星堆遗址一号坑出土了大量的青铜人像、面具、象牙、容 器等 , 其中有一根长 1.42 米 , 直径 2.3 厘米 , 净重 5 ∞克 , 平雕 饰纹为人头、鱼和鸟的包金杖 ( 也有人称金棍 ) 。从它的造形用 途和纹饰意义来理解 , 应属于一根权杖。从其饰纹的意义判断可 能是蜀王鱼觅的标志物 , 金杖上的鱼纹、鸟纹应证了蜀王鱼岛善 于渔猎的传说。如果这种说法确立的话 , 它应是我国目前年代最 早、最长的金制权杖。从历史上看 , 汉文化传统中历来都是用铸 鼎来象征政权 , 以致有 " 九鼎 " 、 " 鼎立 " 、 " 鼎革＼ " 鼎盛 " 之 说。用杖象征权力最早出现在古埃及法老图坦哈蒙陵墓中 , 后出现于西亚、南亚等。但是在彝族古代历史上 , 有用杖表示尊贵和 权力的痕迹。《裴妥梅妮·苏颇》中说 " 君位贵如金 , 臣冠贵如 银 , 铜杖贵如玉。 " 。《阿细的先基》中说 :" 天上有个金龙男神 , 天上有个金龙女神 , 拿出金棍来 , 拿出金盆来。 " ⑩在《洪水·六 祖》中说 :" 擎起金棒棒 , 抛到了阴间。阴间十二层 , 阴城十二 座 , 阴君十二个 , 就这样产生。 "@" 这里很明确 ," 铜杖 " 、 " 金 棍 " 、 " 金棒棒 " 都代表权力 , 是 " 龙神 " 、 " 阴君 " 权力的象征 , 而 " 铜杖 " 为古代彝族毕摩专用 , 代表宗教的权力 O 在《西南彝志·卷六》中说 :" 在贤君住地 , 宫室楼阁里 , 立高贵根茎 , 繁荣 而昌盛 , 享一切权柄。 "@ 在《西南彝志·卷五》中载 :" 节阿武之 世 , 想大创基业 , 有必撮默哪 , 武往前发展。 " 原书译注说 " 必
撮默哪 : 必撮 , 彝语指象征臣的权力的一种物品 , 用金属制成。默那 , 指黑绸衣袍 , 彝族为纪念祖先业绩 , 在斋场中陈设必撮默 哪。 "@ 《贵州通志》中说 :" 更直、芙魁、灌魁参与全境政治经 济等重大事件的议决 , 而以更直的地位最为重要。他被授以银 杖 , ‘ 11 鸟刻其上 ’ 。当兹莫 ( 土司 ) 有重大事件不能决定的时候 , 更直带着银杖来参与决定 , ‘首示可否 ’" 。⑩凉山民间现在举行祭 祀除灵仪式中 , 毕摩和主人仍握一象征神人权力的术杖。凉山的 彝族老人说在明清以前如利利土司仍有持杖的习惯 , 凉山民间故事《阿依绰平和阿斯木格》中就有利利土司的莫魁 ( 大管家 ) 阿 依绰平以竹杖 ( 内为黄金 ) 娶亲的传说。以上这些足以说明彝族 历史上有使用金杖并以此代表权力的文化传统习俗。在古代彝族社会 , 君权与神权是重合的 , 部落首领既是掌握政治权力的 ‘兹 "( 君王 ), 又是主持祭祀的 " 毕 "( 祭师 ) 。彝族奴隶主贵族 中盛行着灵物崇拜与祖先崇拜的信仰 , 这种祭祀仪式已有悠久的 历史。《新唐书》中说 :" 夷人尚鬼 , 谓主祭者为鬼主 , 每岁户出 一牛或一羊 , 就其家祭之 " 。。所以 , 大部落兹莫被称 " 大鬼主 ", 小部落莫灌被称 " 小鬼主 " 。可见 , 古代君王与祭师之间的权力地位关系是相互重合的 , 在君王拥有 " 金杖 " 的同时 , 更直可拥 有银杖 , 毕摩拥有铜杖。
五、神树文化
神树文化对彝族来说是贯穿自古至今的 , 如果说汉族的宗教 仪式表象充满香火和偶像 , 那么彝族的宗教仪式依附的是神校和 灵牌。彝族人认为人类起源于树木 , 依存于树木 , 离开世界时仍 离不开树木 , 对没有子嗣的人被认为 " 没架桥 , 没结果 "; 死亡 时火葬需砍一棵薪木火化。在《勒俄特依》中还说 ," 自从这以
后 , 天上降下桐树来 , 霉烂三年后 , 起了三股雾 , 升到天空去 ,降下三场红雪来 , 降在地面上。九天化到晚 , 九夜化到亮 , 为成 人类化 , 为成祖先化 , 作了九种黑白瞧 , 结冰成骨头 , 下雪成肌 肉 , 吹风来做气 , 下雨来做血 , 星星做眼珠 , 变成雪族的种 类。 "@ 彝族人认为 , 人类是雪族的子孙 , 也是由桐树演变而来。 这种认识对今天的其他民族来说极其荒谬 , 就是对于现代的彝族 人来说也是难以理解的 , 但是以此来理解对神树的崇拜现象就不 觉得可笑了。三星堆二号坑出土的栖有鸟的青铜树 , 外形很难说 是一棵什么树 , 但有几个特征是明确的 : 有三台 , 上面除有龙 外 , 有九只鸟 , 它显然是一棵赋有宗教意义的树。这是与彝族史 诗中演化人类的桐树有某种暗示呢 ? 从树形看 , 它与桐树到是很 接近的。彝文典籍中记述说 : 没变成人类的松树人就 " 头上住喜 鹊 , 膝腋栖斑 11 鸟 ", 这一切足以给人联想的空间。彝族人对树木的态度是严肃的 , 尽管过去彝族人居住在树木繁茂的地区 , 但并 不肆意砍伐树木 , 彝族格言说 " 大凡不伐独术 " 。在树木生长的 季节 , 砍伐木头得念经供奉 , 说明砍树的理由 , 请树神原谅。彝 族在大型的祭祀仪式上 , 按人生辰命宫及星象设置的祭场 , 就是 用树校来作神校。在《合灵经》中说 :" 山林栋校插 , 青栋枝来 祭。净祖白银祭 , 净女比黄金祭 , 迎祖高高祭 , 迎她高高供。 " 原 文注释中说 " 用标树校栽插以代表神灵或神位、神座 " 。而 " 用 不同的树校及竹钱 , 栽插于祭场中 , 以代表不同的神位或神 座。 "@ 祭祀时还以五倍子等树插在灵房前后 , 以示礼仪。用树来 祭祀 , 象征树能通天。《西南彝志·卷五》中说 :" 沽有姆勒节 , 天上沽的根 ; 能有米呢池 , 地上能的根 ; 布博为师根 " 。书中解 释 " 姆勒节 " 的彝义为 " 通天树干 " 。②而人是天的儿子。在《西 南彝志·卷十七》中说 :" 彝在天地间 , 人兴密珠汝 " 。原文解释 说 :" 密珠汝有‘天的儿子 ’ 的意思 , 彝族先民说他们的祖先 ‘来自天上 ’, 是‘天的儿子 ’ 。 "@ 所以在彝族但颇人《葬歌》中 解释说 :" 彝族传统习俗 , 过年时家家都在院内栽一棵校叶茂盛且留三或四台校的松树 , 代表天地神、俗称天地棚。 "@1981 年日本天皇祭师马场吉美斯来凉山访问时 , 见彝族祭祀要栽插树校作 神校 , 象征命宫星象喻指天地相通 , 马场吉美斯茅塞顿开恍然大 悟。因为历代天皇祭师为天皇祭典时都要插神校 , 但神校含义却 一直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看了彝族毕摩祭祀后 , 马场吉美斯 称不虚此行 , 终于知道了这多代难解之谜。象征 " 通天树干 " 的 铜树上的九只鸟是有一定喻义的。 " 九 " 这个数字在彝语中与牢固、稳定谐音 , 重要的是它是一个有宗教意义的数字。如彝族挖 取山竹根制作祖灵时 , 男用九个节子、扎灵时用黑丝线从左至右 扎九道。 @ 铜树上的九只鸟可能是一种宗教暗示 , 即一个支系的 人 ( 大树 ) 到 9 代后 ( 九只鸟在九校上 ) 就应分家了 , 这也是一 种吉祥美好的祝福。另外《西南彝志 , 卷十》中说 :" 彝族家支 每九代轮回一次斋祭 , 全族人到齐 , 在此就分宗定姓氏。 "@ 到九 代后同宗分支间可开亲了。本人认为 , 用彝族人的祖先崇拜和分宗仪式现象来解释铜树上的九只鸟现象是最符合逻辑的。由此可 见 , 神树在宗教仪式中的作用和意义之大。
六、迥异的面貌
在三星堆二号坑出土的青铜人像及金面罩 , 除其纵目的奇异 外形外 , 还有一个让人惊异的地方是迥异的面貌。他们高鼻阔 嘴 , 很象西亚、欧洲人。这与今天生活在三星堆遗址一带的汉人 的长像完全不同 , 也不同于北方汉人和相邻的少数民族。所以各种各样的臆想和猜测便异彩纷呈。有说象日本人的 , 有说象欧美 人的 , 有说与玛雅人有关 , 有的甚至说是外星人。本人认为这些 说法都是缺乏严肃 , 科学依据的。
从中国版土来看 , 东径 105 度线两侧 , 自古至今就是一个民族交汇频繁地区 , 也是一条民族融合的大走廊 , 在这一带两侧产生了许多千古之谜。如西夏王朝、楼兰的金发碧眼女尸、回族的 诞生 , 开封犹太人的融合消失。可以说这里是欧罗巴人种印度地中海类型与巴尔干高加索类型和蒙古人种 , 南亚类型与北亚类型 的过渡带。所以 , 蜀中平原三星堆的出现也并非天外来客。这一 带的操藏缅语的一部分人中 , 从他们典型的长像来看 , 即不完全 像标准的东亚人种 , 也不完全像高加索人种 , 他们的皮肤接近蒙 古人种而头指数和鼻指数接近高加索人种。彝族人属于这类人的 典型。彝族人认为他们最早是从西北方来的 , 方国瑜认为彝族人 是民羌的后裔 :" 早期居住在西北河涅一带的就是羌人 , 分向几 个方面迁移 , 有一部分向南流动的羌人是彝族的祖先。 "@ 《西羌 传》说 "(1) ‘以父名母姓为种号 ’;(2) ‘十二世后相与婚姻 ’; (3) ‘父残则妻后母 , 兄亡则纳厘嫂 ; 窄都夷说 ;(4) ‘言语多好 譬类 ’, 冉珑夷说 (5) ‘死则焚其尸 ’(6) ‘贵妇人 , 党母族 ’。 这些古代羌人生活上的特征 , 与彝族比较 , 大概相同 , 不能说是 偶然 , 而是有一定的历史渊源。 " 。 @ 从这些材料分析 , 彝族的先 民来自西北 , 他们经历过无数次民族融合过程 , 也是一个血统交 汇复杂的族群。《史记·五帝本记》说 : 黄帝正妻嫖祖生二子 , " 其一曰玄嚣 , 是为青阳 , 青阳降居江水 , 其二曰昌意 , 降居若 水 " 。 @ 从中可知他们从高原来到自民江雅窘江流域居住。随后如《后汉书·西羌传》说 :" 子孙分别 , 各自为种 , 任随所之。或为
施牛种 , 越儒羌是也 , 或为白马种 , 广汉羌是也 ; 或为参狼种 , 武都羌是也。 " 从中可见无数支 " 任随迁之 " 的古代羌人由西部 进入西南 , 部分迁入了环都地区 , 部分迁入了蜀中平原。方国瑜说 " 羌人迁移到西南 , 并不是由于秦的压迫 , 当因西南的生活环 境吸引羌人而来 , 年代可能很早。 "@ 当彝族先民进入蜀中平原 时 , 是 " 不与秦塞通人烟 " 的。所以迁徙入蜀应是秦之前黄帝之 后。从另一个方面来说 , 在西南所有民族中 , 没有一个民族有象 彝族这样因长像而引起人们注意并引起族源争论的。这包括汉文典籍的记载及外国探险家、学者的记述。明朝田汝成 (1560 年 ) 《炎徽纪闻》记载 :" 罗罗本卢鹿而说为今称……黑者为大姓。…··其人深目长身 , 黑而白齿 , 椎结眈跻 , 荷毡戴笠而行 OJ,",
《平远州志》载 : 彝族人 " 俱深目长身 , 黑面钩鼻 " 。 @ 《说蛮》 载 :" 罗罗 , 本卢鹿 , 有黑白两种 , …其人深目长身 , 黑面白齿 , 青囊笼发而束于额 , 若角。 " 民国丁文江《云南的土著族》说 : " 从历史上看 , 保罗和羌人结合 , 在川西北 , 库库漳尔和南土尔 其斯坦形成了一个重要的民族。在终端 , 他们和伊朗人通婚就是 有名的月氏。伊朗人的成份通过羌人进入保罗之中。 "@ 林耀华认 为 :" 黑彝为蒙古人种…但是黑彝有几个特点与汉人稍异 , 诸如 皮肤黯黑 , 鼻多钩形 , 耳叶特大之类 , 这不外表示原来氏族因与 中原隔离 , 未与外间婚配 , 自成团体 , 维持原来的体质特征而 已。 "@ 至于外国人论述更多 , 从马可波罗始便有对彝族人长像的 记载。法国的多龙说 :" 诺苏以他……英俊的脸庞、健全的体魄 与黄种人有着区别的道德水准迷住我们·…··在我眼前的这个种族…这是一个人种学和历史学需要解答之谜。 " ③多龙在《在中国 的禁区》 51 页中还说 :" 他们的肤色是黝黑的 , 而不是黄色 , 在 亚洲是少有的 , 类似欧洲南部的居民。眼睛既不是邪的 , 也不是 平的 , 而是大的 , 为隆起的弓形眉脊所保护。鼻如鹰咀 , 口如刀 削的。 " ③ " 村里的保保人可以说是我在南方所见过的最优良的类型 , 个子长得很高 , 鼻子笔直 , 面貌清秀 , 显然与四川独立的保 保人同源。 "@ 冯汉骥与希洛克说 " 现代保罗中 , 黑白两个群体是有体质上的差别的。黑保罗体格高大 , 有人说比欧洲人还高些。 他们有鹰钩鼻 , 隆起的鼻脊 , 与蒙古利亚型是十分不同的。 " 。③ 顾彼得在《被遗忘的王国》中说 :" 他们身材高大……他们的肤 色一点也不黑 , 而像黑白混血儿 , 呈现奶油巧克力色 , 他们的大 眼睛亮晶晶的 , 总是炯炯有神。他们的相貌是鹰钩鼻 , 几乎像罗 马人。他们的头发漆黑 , 稍微卷曲 , 相当柔软。 "@
在这里引用这些材料的用意仅想说明彝族人的相貌 , 并非想 展开彝族族源的探讨。从这些记述来看 , 彝族人的长像有一定的 特色 , 从体格相貌上来说 , 彝族先民与三星堆出士的人像和面具 的特征也是有相似之处的。
七、洪水泛滥
美仑美失的艺术被弃之不顾 , 毫不吝惜 , 绚丽繁盛的三星堆文明突然从成都平原消失 , 三星堆文明的起源前身是什么 , 后来 又因何消失 ? 这一直是一个被人们关注的问题。
成都平原地面平缓 , 成都、新都、双流、广汉、德阳均为海 拔500米左右地区 , 这一带平畴相连 , 海拔相平。自古多沼泽河 流 , 仅大江就有锦江、昆河、石亭江、浦江、绵远河 , 马牧河 , 西不远处还有时未修都江堪的由民江。成都平原一遭洪灾便波及甚 广 , 历来有忧患 , 故有李冰治水之举。广汉离成都仅 40 公里之 遥 , 如 1948 年、 1981 年成都水灾便波及金堂、双流、新都等附 近县、镇。这种平原水灾一但出现 , 就非山地山洪 , 来势凶猛消 失得也快 , 平原一遭水灾便一片汪洋 , 形成灭顶之势。根据三星 堆文明的消失及地理环境判断 , 三星堆就是历史上多场罕见的洪水覆没了的 , 只有这种推论是为可能。而在彝族史诗中 , 不论是 贵州的《西南彝志以云南的《梅葛》《阿细的先勘》《查姆》还 是四川凉山的《勒俄特依》都有在笃慕这一代洪水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的记载。《勒俄特依》中说 , 居木的小儿子武吾躲在木柜 中经 21 天后在尔碾山停下来存活。 @ 《西南彝志·卷五》中说 " 洪水泛滔滔 , 遍地上凡间 , 鸭头触着天 , 群鱼吃松毛……人类 灭绝了 , 没人祭天地 , 没人祭祖宗 " 。 " 祖先笃慕啊 , 骑着他的 马 , 赶着他的羊 , 来到洛尼山 , 这里住下了 " 。 " 洛尼山 , 在今云 南会泽 , 相传为笃慕避洪水由蜀迁来 , 定居于此。 "@" 东部襟聚居 , 彝者多富贵 , 金银交租税 , 源源送入城 , 尼知与能沽 , 彝也 曾居住 , 金银汇集起 , 那武河船运 , 如锦鸡群行 un--"@ 《西南 彝志·卷五》更是说 " 摘母之六子 , 进麻苦密拟 , 到迭默极达 , 此地不相容 , 迁往能沽城。能沽城那卫 , 打铜声雷鸣 , 织锦鸟翅 拍。 "@ 《西南彝志·卷六》中说 :" 君地迭舍城 , 缭丝织绸处 , 臣 地楚尼城 , 又名必古城 ; 师地能沽城 , 染晒丝绸处。 "@ 说明居住 在成都时 , 彝族就已有很发达的缘丝和金属冶炼技术 , 这和蜀侯 蚕丛善于养蚕织锦的传说也吻合。《洪水篇·六祖》中说 " 格兹降洪水 , 大地全淹没 , 会说的死绝 , 会走的死绝 , 会飞的死绝。 "@ 洪水退下 , 木柜落地 , 笃慕才得救。《查姆》中说 " 天下的尊君 ……雨门开一道 , 神龙降雨卒 , 雨门开四道……四面龙水声 , 雨 滴如鸡蛋 , 大地的四方 , 洪水漫青天。……葫芦水上飘 , ……世 上的人类 , 唯存笃阿慕。……洪水退潮后 , 大葫芦落在……山竹 林之上 , 尊祖笃慕啊 , 打开葫芦门。 "@ 现在云、贵、 jll 彝族居住 的地区多为山区 , 不能形成大面积规模性洪灾 , 只有在成都平原 这样的地区才能形成铺天盖地、毁灭性的洪灾。史诗记载的洪水 泛滥是属于云、贵、川流传的史诗中古老的相同部分 , 它产生于 六祖之前 , 而古侯、曲涅从云南迁徙进入凉山已有 76 代左右 , 2 ω多年的历史 , 从时间推算也符合逻辑。云、贵、川彝族文 献都对这场洪水有如此夸张的记述 , 可见其灾害的程度。
以彝文古籍中对洪水泛滥的记述 , 洪水产生的大致年代与洪 水泛滥后彝族人从蜀中南迁的路线来分析 , 这与三星堆文明的消 失的因果是有逻辑可言的。只有这种说法才可解释为什么蜀中平 原大量分布有与三星堆文明相近的文化现象。三星堆出土文物 中 , 还有许多是和彝族文化有密切关联的 , 如三星堆遗址中还出 土了青铜鹰头、龙、虎等动物。对动物崇拜或视为图腾 , 或许是 任何民族先民的必然阶段 , 但是彝族却把虎视为自己的图腾 , 认 为是鹰和龙的儿子 , 并在史诗中作为突出的部分来渲染 , 这是值得注意的。另外如果说三星堆文明与玛雅文明有相似之处 , 那就 是它们的突然消失。玛雅人创造了灿烂的文化 ( 是在三星堆文明消失之后才兴起的 ), 但是现在玛雅文化周围生存的印第安人又 是如此愚昧落后、与世隔绝。在某种毁灭性灾难降临后 , 人类社 会有时也可能会停滞不前甚至倒退。
总之 , 从云、贵、 )ll 彝文古籍中对直目人的记载 , 树木与人类关系的记述 , 洪水泛滥危害人类的描述 , 以及彝族先民对人类 发展 , 社会历史变迁和文化的认识理解来分析 , 彝族文化与三星 堆文明有许多巧合与相同之处 , 这不能不说彝族先民与三星堆文 明有着悠远而亲密的联系 , 与其它民族相比 , 彝族先民与三星堆 文明的渊源关系是难以视而不见的。
注释 :
①⑩②③③ @ 方国瑜《彝族史稿》 , 四川民族出版社 1984 年版 , 第 21页 , 第ω、 61 页 , 第 14 页 , 第 15 页 , 第 30 页 , 第 35 页。
②《创世史诗》见《彝文文献译丛》 , 楚雄彝族文化研究所古籍研究室 , 总第 24 辑 , 第 45 页。
③《笃慕的传说》见《彝文文献译丛》 , 楚雄彝族文化研究所古籍研究室 , 总第 12 辑 , 第 57 页。
④ @ 《查姆》见《彝文文献译丛》 , 楚雄彝族文化研究所古籍研究室 , 总第 25 辑 , 第 8 页 , 第 12 一 13 页。
⑤⑦《梅葛》云南人民出版社 1 叨 8 年版 , 第 23 页 , 第 80-81 页
⑥⑨⑩《阿细的先基》 , 见《中国民间长诗选》第二集 , 上海文艺出版社 1980 年版 , 第 47-48 页 , 第 11 页 , 第 17 页。
③ @@ 《勒俄特依》曲比石美、卢学良、冯元蔚、沈文光译 , 西南民族学院铅印本 ,1 叨 8 年 , 第 8-10 页 , 第 2 争 -30 页 , 第 67-77 页。
⑩⑩⑩⑨②③ @@@@@ 见《西南彝志选》 , 贵州人民出版社 1982 年 版 , 第 469 页 , 第 52 页 , 第 91 页 , 第 59 页 , 第 19-22 页 , 第 44-46 页 , 第 389 页 , 第 3 命 -32 页 , 第 89 页 , 第 52 页 , 第 96 页。
⑩《裴妥梅妮一苏颇 ( 祖神源流 ) 》第 91 页。
⑩《洪水 , 六祖》见《彝文文献译丛》 , 楚雄彝族文化研究所古籍研究室 , 总第 19 辑 , 第 29 页。
⑩彭而述《水西记》 , 康熙《贵州通志》卷三二。转引自胡庆钧著《明 清彝族社会史论丛》 , 上海人民出版社 1981 年版 , 第 33 页。
⑩《新唐书》卷二二二下《南蛮传》。
②③《合灵经》见《彝文文献译丛》 , 楚雄彝族文化研究所古籍研究室 , 总第 24 辑 , 第 111 、 13 页 , 第 12 页。
@ 《葬歌》见《彝文文献译丛》 , 楚雄彝族文化研究所古籍研究室 , 总第 19 辑 , 第 25 页。
@ 明·田汝成《炎微纪闻》卷囚。 ③清·乾隆《平远州志》卷十六风俗条。 ③丁文江《云南的土著族》载《中国医学杂志》 1921 年 3 月号。
@ 林耀华《凉山彝家的巨变》商务印书馆 ,1995 年版 , 第 71 页。
@( 法 ) 多龙著 , 吴德翔译《在中国的禁区》见《凉山彝学》总第 2期 , 第 70 、 71 页。
@33 冯汉骥、 ( 美 ) 希洛克著 , 陈宗祥、杜品光译《彝族的起源》见《凉山民族研究》 1997 年刊 , 第 56 页 , 第 48 页。
@( 英 )H.R. 戴维斯著。李安泰、和少英、邓立术、何昌邑、鲍江 译《云南 : 连结印度和扬子江的锁链》 , 云南教育出版社 2 则年版 , 第 230 页。
③ ( 俄 ) 顾彼得著、李春茂译《被遗忘的王国》 , 云南人民出版社 1992年版 , 第 178 页。
@ 《洪水·六祖》见《彝文文献译丛》 , 楚雄彝族文化研究所古籍研究室 , 总第 18 辑 , 第 5 页。
参考书目 :
伍果《关于三星堆青铜文物》 1995 年。
方国瑜《彝族史稿》 , 四川民族出版社 ,1984 年版。
胡庆钧《明清彝族社会史论丛》 , 上海人民出版社 1981 年版。
摘自于：《四川彝学研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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