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诗馆】25位彝族诗人诗眼中的“天菩萨”
作者:彝诗馆  文章来源:彝族人网 彝诗馆  发布时间:2017-05-16

1号作品 马海吃吉I天菩萨

一个没有生命的词汇

却深藏着

千万只鹰的灵魂

(2017.5.6)

2号作品 千山松送|天菩萨

阿普说,彝族男子的天菩萨

不能碰,因为它是

尊严的象征

恒古的尊贵

是信仰与自律的结合

是灵魂的居所

是心灵的引路牌

是彝族英雄的标志

(2017.5.6)

3号作品 吉木五乃|天菩萨

在你远行的时候

在你遗忘火焰的颜色的时候

在你把我从一座巍峨的山峰上卸下的时候

我竟失声痛哭了,

我不再是灵魂的家园

不再是深沉的河流

不再是你所铭记并传唱的歌谣

我的一生,只在你的一呼一吸之间

而当你终于想念

我在那风雨中的凝望时

你已白发苍苍,子孙满堂

我已是过往的云烟,记忆里的天菩萨

4号作品 曲木轲丹|天菩萨的革命

每次受伤都想回到圣地疗伤

那是黑骨族灵魂的聚居地,藏龙卧虎

那是高耸入云的利剑,窥视魑魅魍魉

无数次午夜惊醒,辛亥革命的风雨中

汉人革了愚昧落后的命

当彝人们在追求平等的路上革了天菩萨的命

灵魂的神圣不可侵犯和亵渎变成廉价的帽子

信仰的黑骨在茫然的黑夜中成了一面不倒的旗帜

每次受伤都想回到圣地疗伤

圣地的石头沉默,河流沉默

沉默是最终的审批,最后的证词

“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沉默是革命留下的最后种子,那颗黑色的种子在自强不息的火焰中燎原

5号作品 李木|天菩萨

天菩萨

只属于每一个彝族男人

特有的标志

一千次数着你的名字

——天菩萨

在无数个日日夜夜

刻在历史背上的名字

我不止一次的默念过

我终于知道一个秘密

默念一次你的名字

我就会深深的低下头

6号作品 吉连成拉|天菩萨

那座山,是彝人灵魂的栖息地

他不是岩石垒成的

是龙的骨架,鹰的化身

沿着圣徒行走了千万年

带着紫颤木的香气、金刚石的硬度

别问,你为什么看不见了

因为他,已长在彝人的骨头里

7号作品 周发星|天菩萨

这是一个部族永恒的具象

在光阴的铜血中磨出它永远朝上的天眼

群山与河水是它成长的骨头

土豆与经文是它呼吸的血液

梦里梦外它可能被魔鬼一次次撕裂和伤害

只要我一个人静静地爱着

它就不死

8号作品 吉罗马致|致天菩萨

请告诉我

你有多古老和纯朴

我分明看见一群异类

踩着天菩萨过河

还用异样的目光漠视

一座母亲的桥

别告诉我

你有多勇敢和智慧

我显然看见一堆族人

吸食着毒素

还用肮脏的手脚

玷污了祖先的名字

9号作品 吉火尔股|天菩萨

小时候

我把天菩萨顶在头上

所有人都看见了

唯独自己看不到

现在

我把天菩萨埋在心底

别人再也看不见了

而我却看得很清晰

那时候

在每一次男人的争斗中

我都会拼命的护着它

以防被人揪住

而今

我却无时无刻不受它的守护

那些荣辱和尊严

在祖辈父辈的预言中

早已深深印在我的脑海

流入我的生命里

注定生生不息的繁衍

终究要在这狂妄的世界里

顶天立地

啊——天菩萨

你是我不可忘却的

那些关于祖先的足迹和血脉

那些关于历史和未来遥远的路

那永远高贵的灵魂呀

10号作品 皎鹰|天菩萨的指向

在这悲伤但也幸福的世间,活着

热闹但也孤独

那千百年来,被父辈们

高高挺立,在

神圣之位世袭的灵眼

似乎,已从这充斥着杀马特的时空形遁

有人说她死了,也

有人说她被关押着

而我,只有在梦里

在梦里才能再次抚摸到,她

那失去坚挺的身躯

还有那俩个游荡着的灵魂

我一直认为那只是托梦……

直到又一天,索玛映满了小山

各个五彩斑斓的神湖

我终于清醒着抚摸到了她

我抽泣着,把

思恋和牵挂合成缠绵的吻

她会用忧伤的眼神告诉我

其实——我一直在你骨血里……

不信,你瞅一瞅自己的头顶

哦!您已修得无形的仙躯

哦!你是否对每个后彝都一样

一样在他们的额头上

庇护着他们的那些灵魂

哦!我也只是在这样安静无欲时,看到

你这依旧的光芒……

依旧直指着的方向,不管

月亮还是太阳

都是一片宇宙的记忆……

11号作品 吉克阿优|天菩萨

那一年,他悄然下山

他剪去了头顶的信仰

山外果真繁花似锦

他把母语藏在梦里

他有一张无法变白的脸

却留着一头五颜六色的短发

每当夜幕低垂

他就想起母亲的山歌,没法入睡

总算落叶归了根

他发现耳洞已经没了

他多想跟寨子里的老人问个好

可也没人听懂他的话

他老泪横流,走进了他的小屋

几天后,他被抬着走出小屋

一缕烟慢慢飘到了山顶

寨子里的人宛如做了一个梦

有人还记得他何时离家出走

没人记住他今日的衣锦还乡

12号作品 穆依色|天菩萨

小时候母亲说不能触摸他人的“祖提”,否则会使死后不能魂归祖界。

——题记

男魂的居所

神圣不可侵犯 不可亵渎

蓄起的不是一撮头发

是流淌在血液里的信仰

是根深蒂固的英雄情结

今天

被剪断的是什么

被丢掉的是什么

流失在唇间的是什么

被触摸践踏的是什么

信仰丢失还是灵魂缺失

听听内心深处的呐喊

它说天菩萨不在头顶

他行走在你我的生命中

英雄没有灭亡

他正在诞生

醒来啊

赶走沉睡

捡起丢失的信仰

修补缺损的魂

13号作品 吉时拉根|天菩萨

天菩萨

灵长,悠远

是彝人头顶金黄的麦浪

在绿色的高山

和褐色的峡谷之间

绽放出岁月稀碎的符号

天菩萨

顶天 ,立地

是彝人南征北战的旗帜

在黑色的土地

和红色的太阳之间

站立成英雄豪迈的姿态

天菩萨

亲密,祥和

是彝人灵魂摆渡的从容

在美丽的爱妻

和可爱的孩子之间

开放出男人芬芳的柔情

14号作品 沙玛金丝|天菩萨.信仰

一座峭抜的山峰自亘古而尊

神鹰栖落的双眼

灵魂的藏身之地

宽广的胸襟

蕴蓄着深邃的哲理

神秘里浸染着

彝人独有的精神气韵

不可亵渎的神圣信仰

生生不息归于祖灵

15号作品 吉木里呷|天菩萨

所有的叮嘱和命数

都盘在了这举头三尺的地方

它总是指向天空

或许预示着

某种力量的诞生或归处

我始终坚信  它所指向的地方

曾经塞满过掉落的翎羽

黑暗中的光亮

以及让喉带颤抖的巫词

他们在雷电中穿行

脚踏天空的额头

倒悬在刀割火种的猎场

翻掌向上就要抬起那片造梦的天空

翻掌向下就要轻抚贫瘠的大地

就是这搅动时空的头指啊

不可触摸  让部族的生命

都得到了应有的敬畏

也是这接连灵魂的脐带啊

在人神之间  在天地之间

任信仰高过生命的头颅

保持族火与星辰相应

与太阳相应 

毕者才能咬过烧红的犁铧

我知道那才是繁衍生命的最终秘密

然而时针毫不留情的要将它绞碎

像一种形式的慢向我走来

不知不觉的在我的周遭

我的身体,我的语言里

拔除所有立誓为毛的一切

我注定要成为一个不长毛发的人

成为妓女 成为偷盗者

成为瘾君子

肆无忌惮在无毛可拔的泥沼里

感受不到任何的召唤

可天空就悬在那里

而游云仍在祖先的牧场上挤奶

那白色的乳汁

要以雪速抵达最后的山头

我不知道究竟是何种形式的慢

那轻的慢

是渐渐朝我走来的

还是渐渐离我远去的

我都无法给予回应

(2017.05.07)

16号作品 以火日干|天菩萨

当所谓的传统

都开始在慢慢褪色的时候

唯有你

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依旧意气风发

镇定自若

17号作品  苏文权|天菩萨

矗立在彝人最高的地方

日晒  风吹   雨淋

从远古站成现在,未来

滋滋普乌的路,不允许

世间多一根随风飘荡的

祖尔

18号作品 抵惹尔体|天菩萨

我要说他到它的轻

不足月的婴儿

都能轻松将它顶起

它只是一撮普通的羽毛

如果可以

我更想说它的重

让人肃然起敬的重

想用生命去维护的重

用一生也诠释不了的重

自从

我用现代剃刀

让它离开我

我再也没有勇气

说半句

关于它的故事

19号作品 吉布日洛|天菩萨

一只黑鹰在归乡的路上被猎枪射中腹部

它用不屈的灵魂发出最后的求救

林中恰有一个叫做诺苏的孩子牧羊经过

然而孩子找不出枪声从何处响起

猎人躲在不会被发现的石头后面

一滴黑色的鲜血随着那枪响坠落

刚好落在孩子的头顶

那是黑鹰留给孩子最完整的礼物

后来的彝人称之为天菩萨

尊贵且神圣的天菩萨

好比彝人家中生生不息的火

于是,每一个彝人降临人间的

第三十天

母亲便为他们理第一次发

可剪法绝不能像剪羊毛一样随意

女儿身的我

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布袋

严严实实的装着一绺发

那是我的母亲,把孤傲和坚强

注入我的灵魂

所以,这一绺头发比

晌午的荞饼,绿荫下的井水更加重要

丢失了它,我的灵魂就会失去血和肉

男儿的天菩萨长在太阳能照亮的头顶

女儿的天菩萨藏在能照亮普世的口袋

沿着它的方向,彝人才能找到归乡的路

20号作品 黑惹子喊|天菩萨

祖先的信仰

为灵魂

创造的居所

——天菩萨

被现代的电剪剃落

鸟儿没有了树林

灵魂栖息在灵魂里

可是啊

当死亡躺在灵床时

天菩萨在死者的额头上

急切地呼唤失落的灵魂

因为——天菩萨

是灵魂通往祖先

最后关口的通行证

(2017.5.8)

21号作品 吉克安妮|天菩萨

烈日当空,不曾见鹰击长空

那时年幼的我骑在兄长稚嫩的肩头

手里边紧紧地揪着他头顶那绺头发

我在大笑兄长却只是紧皱着他眉头

一言不发的他目光如炬注视着前方

当然和所有上学的孩子一样

步入学堂的兄长不再只留那绺头发

干练的短发让他看上去精气神十足

但是他的目光却一如既往未曾变过

他虽然不再让我骑在他的肩头玩耍

却又常常牵着我小心翼翼过着马路

时光荏苒,我们的音容已变

成年的兄长不苟言笑渐渐变得成熟

可每当讲起我小时候的事时他会笑

我从长发变成短发把短发留成长发

渐渐不负众望地出落成了位大姑娘

兄长却一直留着他始终如一的发型

满眼对我的宠爱犀利的目光也还在

谷雨依旧,我不曾看见彩虹

记得众人围坐在熊熊燃烧的火塘边

火焰印红了彼此的脸庞兄长开了口

提起了小时候我揪他那绺头发的事

话音未落迎来的是长辈的厉声呵斥

兄长如故静静地拉着长辈手安抚着

萤火闪烁,我胸口一腔温热

长辈语重心长地教导不能碰天菩萨

原来那就是让族人们敬畏的天菩萨

此生不会忘了兄长那晚说的那句话

如果我当时松开握住妹妹脚踝的手

她那么小从我肩头摔下那该多疼啊

或许兄长认为,不知者无罪

对年幼的我的肆意妄为他选择包容

天菩萨已经从一绺头发化成了信仰

深深扎根在他心里不再被磨灭动摇

把传说中神圣的天菩萨融进了骨髓

那时妹妹比起形式上的天菩萨重要

总有一种信仰能彻底支撑自己

而那但凡被撑起的信念便不易崩塌

在兄长看来一定要保护好身边的人

就是天菩萨教会他一个男人该做的

而不是留着那绺天菩萨却无所作为

更不是一门心思夸大其辞盲目炫耀

美人在骨不在皮,男神在心不在言

22号作品  静穆|天菩萨

电推剪是老虎嘴中无情的锯齿

吞噬着一个民族铜血骨质

那时理发还是个模糊的概念

彝人的母亲都会算准日子

在铺满朝阳的板房间

进行孩子的第二次洗礼

产下不死的信念

种下人间第一粒火种----天菩萨

从此彝人头顶雪莲

进行着一场生与死的朝圣

彝人相信黑夜在枝桠间

闪闪发亮鬼符的磷火

也不相信口腹蜜剑的乌鸦

笑涡中的啼唱。

抛锚了,渡口旁一群虚无的瞳孔

并非所有语言都能在黎明前

到达祖先的圣地

可能是智者,不排除小丑

一颗被波浪击穿的心

只能用你----天菩萨

一个男人最高的荣誉

泅渡过一次次冰冷的诋毁

23号作品 阿罗银长|天菩萨

八十年代,在成都城里

人们用异样的眼光望着我

窃窃私语

看,三毛

现在,走在凉山的街头

天菩萨

渐渐成了彝人酒后

回望过去的言语

我们都还骄傲地活着

可我们的信仰

我们的天菩萨

却早已被时代的毒药

悄悄地毒死

我只记得它是离我

童年最近的记忆

我在梦里叩问我的族人

如果我们顶着

没有天菩萨的头颅死去

我们会不会

找不到魂归祖里的路径

(2017.5.10,于峨眉)

24号作品 吉克子古|天菩萨

天菩萨

一个神圣的名字

被我遗忘在了山间的泉边

没有了阿普的剃刀

没有了菩萨的信仰

我们剃去了天菩萨

我们染黄了天菩萨

我们赶走了天菩萨

我们无处安放的灵魂

行尸走肉

家家户户天天招魂

夜夜招魂

招魂招的倾家荡产

招魂招的家破人亡

招魂招的

毕摩吐血

苏尼断气

毕摩跪地求饶

苏尼遗言挽留

最后灵魂说:我回来了也无处安家啊?

25号作品 宾杰|天菩萨

妈妈,还记得那个星月、夜色沉沉的晚上么?

大雪使这个失落的地方更加失落

并且把黑色的大地一一覆盖

我看见,赤裸的孩子,干裂着嘴唇

纯净的眼睛里有火光不断地跳动

隐隐的声音来自孩子头上小小的天菩萨

它的呼声是孩子柔弱的目光

透过天菩萨,可以触摸到生命本真与深邃

仿佛要以祖先之名,救赎失落的灵魂

妈妈,我还看见

睡在你怀里的孩子,摇啊、摇啊……

幼小的生命将与你一起抵抗暴风雪

在那小小的天菩萨里,住着一只激昂放荡的灵魂

在深冬的某一夜,在大山与彝人之间

我看见祖先在召唤,鬼神在呼啸

妈妈在祈祷

彝人的孩子在混沌的大地上快快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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