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的燕麦
发布时间:2007-09-01

神灵的燕麦 ■ 俄尼•牧莎斯加   发布时间:2005-11-13 21:41:12  原出处:《含笑花》


  ……神灵的燕麦啊,在这世上
  在你的灵光普照着的这个世界
  敬仰先祖,相亲相爱,生儿育女
  在生与死的河床,山坡,以及森林的边缘
  你白昼的太阳,是我们挖出左眼点燃
  你夜晚的月亮,是我们掘出右眼辉映
  在这世上,神灵的燕麦……
           ——题记

         (一)

  柴禾已打好。
  快,再把锅底的黑烟也刮净。
  把房屋打扫干净,把最后那把木勺也清洗了。
  当五谷填饱了粮仓的肚皮,我们过年。
  我们过年。
  美酒和烧肉。
  在你的陪同中,燕麦,神灵的燕麦,敬放在了神龛。
  约请先灵也下来,和我们一起过年,分享劳作换来的快乐与幸福。
  在这样的季节,我们才得以均匀地呼吸,能够有着空闲,挨家联户地延续和引伸我们久违的亲情。
  在这样的时光,我们最能如意的轻松,平静地沉醉进记忆的酒坛,用醒来时滴落的热泪又窖进土坛,待到明年美好时,重又渴饮久违的心愿。
  就祈求先祖庇佑我们降福于我们。
  给我们牛羊、骏马、肥猪。
  给我们……给我们!
  啊,最后,要紧的,请你代我们向先灵告知──请赐我们发光的头额乌黑的秀发,明眸聪耳,矫健魁伟的身板、铁锤的手臂、不知疲累的双脚。
  啊,燕麦,神灵的燕麦。
  过年的第三天,打清早我们的父亲就起床:
  饯行先祖,将先祖护送出村口,让他们踏着山岗、河流、风儿归去,回到令人神往的祖灵地。
  像留在家里的孩子给远行的长辈叮嘱和要求,我们躺在热铺里,躺在铺了一地的青油油的松针叶上,为他们歌功颂德。
  我们的母亲,像一只领头的大雁,引领着我们──
  燕麦,神灵的燕麦啊──
  乞求先祖:
      给我们睿智和聪慧。
      给我们流不尽的汗水。
      给我们玉石般落地有声的泪水。
      
     (二)


      门檐前的青烟升腾袅娜起来了。
      白色的硅石已在火塘里烧红。
      嫩青的蒿苗也采来。
  与我们最亲近的日子。
  过年之外。
  在一日两餐之外。
  在数虎的月份里,请大红的公鸡划分好妖魔鬼怪和我们的距离与道路,超度与诅咒。
  一切的邪恶要驱出圣洁的住屋,
  我们需要精神与肉体的康健。
  一切的善良要留驻心间到永久,
  我们盼望语言与行为的一致。
  而在多少个吉祥的子夜,当万籁阒寂,我们的父母便开始和好你的清香,烤熟荞粑,用洁白的公鸡敬仰过世的先祖,默无声息地祈求与祝愿,给他们流浪的阴魂超度,崇敬他们成为能够庇护我们的神佑,让他们在遥远的故园也一样受尊敬与热爱。
  我们屏息静气地躺着。
  我们将无声的耳朵伸展得很宽很远。
  我们静听着父母的声韵就来自远方的鹿群之中,柔情而又激越的恋歌。
  却是恋歌把我们喂养成人啊,燕麦,神灵的燕麦。
       
       (三)

  很多年了。
  而今天早上他走了。
  我的兄弟。
  我知道他又到远方去了。
  踩着雄鸡呼喊黎明的歌声清亮的节奏,踏着晨露与霜雪,到那个远近闻名的毕摩先生那里,去翻阅经书,去聆听他昨晚的梦,破译今晨起来也还念念不忘,始终无法理解得了觉悟得了舍弃得了的梦去了。
  他装了一半的你在獐皮口袋里斜挎于肩头,用什都瓦拉轻轻遮掩着,打清早就裹上羊毛制的毡绑带,踏了露水走了。
  他留下一半的你来陪伴我,
  陪伴我的饥饿,
  我的劳作与休憩,
  我的胡思与乱想。
  兄弟梦见的是先祖把无数白色的马驹牵过自由自在的日子,而马驹将汗水洒落进我们头顶的阳光里,阳光淋湿了我们。
  燕麦,神灵的燕麦啊──
  而现在,我得赶在兄弟回来之前,把月琴的弦音调好。
  然后,坐在这火塘边,焦急又宁静地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告诉我,
  天上的花圃开满了星星。
  等他回来。告诉我,
  地上的栅栏边绿树伸长了手臂。
  等他回来。告诉我,
  星星涟涟的泪水被绿树拥入了怀抱。
      无论忧伤,还是欢喜。
      无论吉祥,还是失意。
  无论生存,还是死亡。


        (四)


  当我于挚爱深处迷惘地抽泣。
  我总是听见有这样的声音,像父辈深沉的教诲慈母宽容的唠叨,来自心灵深处歇斯底里的血液与骨质的交溶。
  我被满怀悲凉而又希望地呼唤和叮嘱。
      我被满身真切而又空虚地颤动和牵引。
      啊啊,燕麦,神灵的燕麦!
      该为孩子们自由自在的婚酒陶醉。
      该为新生的婴儿取上祝福的名字。
      该为存在而又不在的亲友们牵挂。
  啊,留一片肥沃的土地,给后代。
  让他们继续播种继续收获──
  睿智的思想。
  真情的目光。
  坦荡的胸怀。
  用这样感动了我一生的母语,细数真爱的硕果。


        (五)


  与天同在,与地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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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灵的燕麦 ■ 俄尼•牧莎斯加   发布时间:2005-11-13 21:41:12  原出处:《含笑花》

  我父亲男子汉的风度。
  我母亲对儿轻抚的微笑。
  我兄弟勇于开拓的力量。
  我姐妹含情脉脉的秋波。
  哭煞了列队的季节。
  那些歌谣,那些生存与死亡的浪潮。
  自洪荒时代到无以卦卜的星汉。
  我们心甘情愿地接受湮灭,然后永恒。
  成千上万会行走的鱼,我们闪光的鳞羽,在风中匆匆晃动,猎猎抖动如旌旗。
      代代更替的生息,证实每次真诚的泪水,都被仁善的微笑碰落自秀美的眼睫。
      所有存在的生命都隐退歌声。
  一切虚无的灵光在急切孕育。
      是我在悄悄思念,是我的泪水在倾诉,是我悄悄思念。
  拥有而又永远无法靠近的情人,怀念由她的泪水窖醉成透彻骨骼的酸菜汁。
  啊,那炉火纯青的香甜。
  我怀念还要沉醉我的目光,剃去我头上的发际,
  留一鬏天菩萨于风中飘扬信念。
      水性的矫躯,自尊而持重。
  啊,神灵的燕麦,
  是的,灵性不已的鸟语花香之中──
      爱情──生命。
      生命──爱情。
      与天同在。
      与天同在。
      与地共存。
  与地共存。

          (六)


  美丽鲜艳的花朵,揉碎翻舞于时空。
  无所不在,
  又无处所有。
  生之罪么?
  死之过么?!
      被极度称颂的循规蹈矩,受默守陈规乐意的接受。
  我听见麻雀们在枝头的揶揄。
  揪心酸楚。
  我看见大鹏的议论从四面八方翻云风卷,向人类善良的空间滚动挤压。
  氤氲被撞得惨嚎!
  像狼群撕破荒野,
  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妄自尊大的灵肉却面无惧色,毫无惊慌,更不失措。
  它面不改色心不跳。
      ──啊,你痴心妄想,你不知天高地厚。
      ──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女人想长男人的喉结,你男人想留女人的温柔。
      ──你的故事还有。你这挨刀的、你这吊颈的、你这落水跌崖的!……
      ──你,自以为是的家伙!
  够了,可爱而可恨!
  神灵的燕麦。
      折断平庸的马鞭,扯断无能的缰绳,抛弃没用的鞍鞯。
  忧郁的彷徨。
  痛心的徘徊。
      疾首的踯躅。
  啊啊。忍痛割爱吧!
  美丽反被美丽所误。
  不能了,再也不能了。
  我们沉落在谷底低低地微弱地呻吟──
      请毕摩把神圣的经书于我们的头顶拍打出灵性的神经,让他用圣水沐浴明亮我们的目光,让他用圣枝敲打点化心灵和时辰。
      道路很明确。
  双脚,
  又是否能够勇敢地迈出?!

          (七)

     我从森林深处走向她。
     我从群山的叠嶂间走向她。
     我从土地深浅的沟谷里走向她。
     我从天空阴晴难定的脸色下走向她。
     这样忧伤的人儿,颌首低垂,轻掀衣襟掩面拭泪。
   暗淡的室内,绽放一朵啜泣孤寂的玫瑰。
   鲜艳透不过剥落陈旧的四壁土墙,想望阳光,留一烛松明火把最知最识最能同情理解,用生命涅盘着油黄的湿泪相守。
   掉、掉、掉入脚下泥土的泪珠,
   是将胸膛的痼疾挤出眼眶。
   埋葬啊,一切心灵与行为的束缚与纠绊!
     我站立在她的身边,用无声的语言告诉着她──
     我的妻子去刷洗家什去了。
     我的女儿去浣洗手脚衣裳去了。
     我的儿子去换了套崭新的盛装。
  而我,我就在他们中间,在他们的身上的灵光中,洗浴我的目光,心灵以及思想,和歌谣。
  她用她的泪水,给予了我同样无言的默契──
  母亲啊母亲,
  岁高年迈但更需花枝招展的母亲!
  情人啊情人,
  年青漂亮但更需稳重镇定的情人!
  伟大的举措。
  壮丽的选择。
  土豆和圆根萝卜,
  在簸箕里萌发嫩黄的新芽。
  青菜与白菜,
  在田地里伸展抖擞的青春年华。

          (八)

  羊就要回来,羊就要出牧。
  还是那只领头的大羊,
  岁月咀嚼于唇边,
  把生活衔含于齿间。
  从遥远的,它曾经失落双蹄与足印的记忆里走来,
  背上潮湿着雨露,蒸腾着热情的气息。
  羊带回了语言,这些高亢而轻柔的母语中最是企盼的部分。
  瞎盲多年的老人在语言中睁开了矍铄的精神;聋子的耳朵听到了世上最美妙绝伦的音符,语言来自远方心灵的召感;跛子抛掉拄棍欢喜得遍地狂奔;哑巴唱出了世上最动听的恋歌。
  啊,大地宽阔,
  天空深邃。
    而心灵安装了天地!
  神灵的燕麦,
  还是那只头羊在带路。
  很久以后,我们结队走过你的身边,在你所站立的圣地边上,我们虔诚地跪伏下金竹般
  宁折不弯的身板──
  神的禅悟无边无际,
  我们的力量铺展过神的领土。
    还是那只领头的羊在带路,神灵的燕麦,我们的羊们涌出暗淡的房室,列行在阳光下的缤纷。
  啊,在那芳草萋萋的坡后,
  好一朵旖旎的玫瑰!
  左手采揉白云,
  右手捻转线锥。
  洁白的道路,
  在胸前延伸。
  随秀发在风中飘逸的黑青色的披毡,粉扑扑的脸蛋羞红了初恋的晕光。

神灵的燕麦 ■ 俄尼•牧莎斯加   发布时间:2005-11-13 21:41:12  原出处:《含笑花》

  啊,牧鞭挥向天际。


          (九)  
   

      我们随羊来到天空下。
  神,用一张巨大洁白的膏药,
  铺成天空把我们安定在平和纯净的空气中
  落户,定居。
  一切巨毒的湿气,被天空从我们人类之中吸去,交给万能的太阳焚毁所有的灾难。
  你看,你看,
  神灵的燕麦!阳光下──
  全新的人类,
  目光如此友好,
  微笑如此甜蜜,
  握手如此真诚。
      他们,都用心灵感应和接纳着我用纯朴的彝语,用他们感到陌生而亲切的我的母语,向他们问候与祝福!
      他们都用良心倾听着我给他们背诵我的家谱,神话般地告诉他们我传奇的家史,凝重地倾听着我痛楚而幸福的憧憬。
      啊,燕麦,燕麦,神灵的燕麦,
  我真的不得不相信在这世上有多少真善的泪水,便有着了多少条清亮甘甜冽肺的泉水了。
  相信这泉水谁渴饮后的解渴,也都和我们同样的惬意。
      你看!啊,真的,神灵的燕麦。
  烂漫的时空,
  翅羽在飞翔。
      我的爱人,正骑着洁白的天鹅,向我翩翩靠拢,她正用灿烂的情意换取我身上的伤痕!
  啊,燕麦,神灵的燕麦!


          (十)

      与我轮换着吮吸同一对丰乳长大的兄弟姐妹。
      与我同在一只篾钵里舀饭吃,同在一个漆花木钵里舀汤喝的爱人。
      与我一起用同一种母语挚恋着生与死的父老乡亲。
  现在,请你们,
  和我一起合唱
  ──用颂歌──用挽歌──用情歌。
  用《阿斯列妞牛》的调子,
  唱尽它十二种歌谣的真诚。
  啊,唱这片土地,这片黄褐色的土地,亲人们。
  是它把我们喂养,是它给我们同样黄褐色的皮肤,而我们最终能够报答它的,却仅仅只有奉献一俱小小的小小的躯体啊!
  亲人们,面对这日渐消瘦的面容,
  日渐干瘪的乳房,
  难道我们毫不难为情么?
  毫不感到羞愧难当么?!
  你,这和蒲公英一起生长的燕麦;你,这和苦菜花一起盛开花朵的燕麦;你,这和阳光与汗水一起收割进家门的燕麦。
  当我选择青松为左邻,
  选择清亮的泉水为右舍。
  啊,你赋予亲人们与我悦耳的歌喉,动情的歌谣。
  亲人们,和我。
  我们唱──我们唱。


      (十一)


  又怎能否定这一切呢?!
  又怎能忘怀这一切呢?!
  又怎能不激励这一切呢?!
  花前月下,喁喁私语,
  那情意绵绵的月亮没有属于过我。
  而我,可我最大的罪过,也只不过是错拿了月下老人那忧郁的情调,偏爱上了他那把忧伤的竹笛。
      燕麦啊,神灵的燕麦。
      而我,总是如此贪杯!
  而我,却也乐意如此久远,我又能怎样呢?
  面对这些毫不后想的雅兴,我除了这样违背着自己的心愿,不由自主地做些捞面子的事情。
  天真之后的天真,这无处诉说真话的恼火的黯然神伤!
  我又将会怎样呢?!
  ……亲人们知道。
  欢乐与悲伤如此沉重。
  亲人们知道。
  燕麦,神灵的燕麦,
  你是那么地神圣!
  燕麦──
  就让天空又在下雨了。
  就让天空又去下雪了。


      (十二)


  我的爱人,引领着水鸭们从水池边上的青草地漫步经过,她们轻盈地躺入清亮的水中嬉戏。
  这些纯净美丽的天使,欢笑声溅起不经意的水花,伴随着空中的雨珠滴落撒花于我的脸颊。
  想象这是我的泪水,我便羞涩地瞌首轻闭着将流浪在心中痛楚地回首。
  欢乐与忧伤是孪生的兄弟,
  永远相随相伴的亲密伙伴。
  当我这样很自然地回想了很久以后,不禁轻轻地轻轻吁着气流──
  美人儿呀!
  欢乐时也想起悲伤吧,
  这样欢乐才能长久。
  而忧伤时也请顾盼欢乐,
  那样才会拥有生之动力。
  永无休止的思绪波澜,却将我,在真实又朦胧地浸泡。
   ──在身之外。
  ──在体之最深最深处。

      (十三)

  有什么办法呢?!……
  燕麦,神灵的燕麦。
      先祖的骨灰已撒归了土地,竹筒的灵匣已放进了远方清净的崖洞。
      日月轮回,已证明了日子的短暂与周而复始的漫无边际。
  啊,有什么办法呢?
  燕麦,神灵的燕麦。
      我幸福地死亡了一千次。
      又真实地复生了一千次。
  唯一的,却只有,
  我在爱人的柔情中小孩般天真地生活,我在爱人的挚意里鱼儿般自由自在地畅游。
  我的爱人,
  我的美人。
  漂亮又大方,明亮又大的眼睛,婀娜多姿婷婷玉立的身段,
  啊,最是她表里如一的芳姿矫容。
  我的爱人,
  我的美人。
      和我相爱一千次的爱人。
      和我分手一千次的美人。
  合在众多的目光中瞧望我,那双最脉脉含情的眼睛,比任何人都把我的名字记得还熟牢的人儿,用热血把我的肖像刻画在胸口板板上的亲人。
  为了我这样的远行,
  比任何人流的泪水都要多的人儿,
  比任何人为我唱的祷词都还要诚意的人儿,
  比任何人为我挥洒的敬酒都还要丰满的人儿。
      啊,燕麦,神灵的燕麦。

神灵的燕麦 ■ 俄尼•牧莎斯加   发布时间:2005-11-13 21:41:12  原出处:《含笑花》

      与她相爱在月亮背后。
  与她斯守在太阳背后。


      (十四)


  树木们,
  站到它所生长的地方去了。
  石头们,
  躺到它所醉生的梦乡去了。
      牛羊们都该在草原上去潇洒吧,船儿都该在江河里去寻找辉煌。
  留给我,手推磨,
  冗长而悲欢深重的古老歌谣。
  留给我,月琴口弦,
  最伤感而又最能催人泪雨的音符。
  神灵的燕麦,你,
  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流动与静止的精灵。
      我们的心灵多么平衡。
      我们的情感多么默契。
    就让我依然孤独于山岗身边,就让山风继续为我伴奏,就让雄鹰永生为我挚友,那么,我不再孤苦无援,向远方捎去我的歌声──
      托给仙鹤起舞于北方的草原。
      托给骆驼迈步于西方的荒漠。
      托给企鹅驰骋于南方的冰川。
      托给孔雀朝圣于东方的旭光。
  把孩子们的肚皮充实,
  他们正在成长。
  把老人们的被窝掖好,
  当心夜半着凉。


      (十五)


     还要怎样呢?还要怎样!
     啊,燕麦,神灵的燕麦!
     难道你给我这些缠绵的长梦便足够了么?!
   难道我于子夜梦中惊醒的泪水,
   还流淌得不够切入肌肤与骨髓么?!
     啊,燕麦,神灵的燕麦!
     我原本并没有只是迷惘于神秘的梦境。
   终日寻找的眼睛。
   终日奔走的双脚。
   最如意最质量的石料,仅仅一块上好的石料,把它打戳好,栽钉成我们的三锅桩,在火塘的友情中,让它支撑起我们的生活,
   我们的生活。我们的生命。
   我们的生命。
     跟随父亲的背影。
     无论多么的执著。
     啊,燕麦,神灵的燕麦。
  难道你,没有见着我至今依然
  一无所获,
  一无所有,
  两手空空,
  被风尘白眼得衣衫褴褛了么?!

      (十六)


  靠近我,
  在我沉睡之后。
  靠近我,
  在我睁开惺眼后。
  我父亲久违的寄托。
  我母亲慈祥的爱怜。
  我爱人热烈的爱情。
  我孩子们成长的梦境。
      这些的天真。
      这些的实在。
      我单薄的身影,我孤独的双眼,我寥落的心脏,我无助的血脉。
  靠近我,还有黑底绣花的衣裳。
  不大不小的裤脚,黑底小裤脚,
  还有飘逸风姿的蓝底大裤脚啊。
  啊,唯一的真实,唯一的实在。


          (十七)


    烟管里的白烟升向了高空。
    炊烟里的青袅升进了天堂。
    仙境的道路,喂饱我们的目光。
    屋梁柱顶天立地,盛放木勺的竹筐子系在它的腰间。
    牛角号深沉的呼声,震撼了天地,颤动着天地的心弦。
    雨丝,这些神所泼洒的神的血液。
  浇绿了我们的心田,
  丰茂了我们的思绪,
  把我们的血液染色了金红。
    啊,燕麦,神灵的燕麦。
  我相信啊,相信!
  这些纯真长久的青春永注,真挚的爱情永生,善仁的良心亘古!
  我相信啊,相信!
  生将不老,死将不衰。
  生在死亡中得到价值,死亡在生存中得到了灿烂的光辉。
  生存与死亡轮回着信念。
     啊,燕麦,神灵的燕麦。
     君不见绿树青松长青么?
     君不闻大风古歌长啸么?
   我爱人求雨的心情无比虔诚,
   我毕摩的声韵含满无比的急切,
   啊,我们的舞蹈旋转得无比的灿烂啊!


          (十八)


    背水的木桶注满了水。
    牛皮绳仍将伴随我们。
    大地上已铺满了我们的耳朵。
    天空中已飞扬尽我们的眼睛。
    满地的生灵。
    漫天的星星。
    神灵的燕麦,啊,神灵的燕麦。
    啊,来吧!
    怀念死去的亲人,
    友爱活着的亲人,
    祝福新生的婴儿。
    把火焰温暖。
    点燃火把于大山,
    那自然恩赐于我们的高楼大厦的鳞次栉比间,
    对生命与信念的热爱,
    我们燃烧目光。

神灵的燕麦 ■ 俄尼•牧莎斯加   发布时间:2005-11-13 21:41:12  原出处:《含笑花》

    会流泪,更会企盼的目光。
    来吧!
    爱与恨,全埋藏进远行的马蹄声。
    啊,搭进汗水和生命。
    而我们,啊,燕麦,神灵的燕麦。
    牵起昼夜的手,消失、消失、消失──
    在白马飞驰的闪电中!──
    洁白的道路渐渐显像清晰,闪闪银亮。
    在黑色的土地上,在黑色的目光中。
    没有一点点的阴暗
    没有一丝丝的杂色
    有着的,
    是血液一样热情澎湃
    汹涌殷红的勇气。       

         1994.11.26.初稿于成都.寄篱斋.
          2001.5.1.改定于西昌.炼志斋寒舍.
               ——原载《含笑花》20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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