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任、智慧、力量和希望--阿克鸠射《悬崖村》的15篇热评
作者:吉狄马加 等  文章来源:http://www.yizuren.com/literature/wxpl/38049.html  发布时间:2019-05-29

原本一个毫不知名,条件艰苦封闭的大凉山昭觉悬崖村,因为彝区扶贫而成为关注热点。阿克鸠射长篇纪实文学《悬崖村》出版后,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和热议。大自然的悬崖是坚硬的,但《悬崖村》的文字充满了力量和温暖,诸多作家和学者眼中,看到的是责任、思考、智慧、力量和希望……Wv3



1. 走出悬崖的天梯

——全国人大常委、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书记处书记 吉狄马加

读完彝族青年作家、诗人阿克鸠射的纪实文学《悬崖村》,我的心里涌出一种既熟悉又疼痛的感觉。熟悉的是那片山与水,是那些人与物,是浓郁沉远的乡情;疼痛的是笼罩山水的光彩,环绕人物的精神,是乡情中新鲜甜美的气息。这是一个从令人绝望的悬崖上打造出幸福天梯的故事。

记忆中的昭觉是与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联系在一起的,这片古老的山地养育着一代代朴实达观的人民,但贫困和缺少物资一直是这里经久未愈的痼疾。对于追求文明富裕的人类社会,贫困就是一种疾病。贫困会让个人失去尊严,失去自信;贫困也令社会失去活力,失去公信与公平。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愿望和权力,然而,在非个人原因的情况下,家庭住不上房,孩子上不了学,患者看不起病,并不仅仅是个人的不幸与悲苦,更是社会的伤痛,有损于整个肌体的健康。因此,解决贫困问题,尤其是解决大面积深度贫困问题,是人类文明的应有之义,更是政府和社会的重要责任。中国是一个疆土辽阔、人口众多、地理环境复杂、经济社会发展极不平衡的发展中国家,贫困既是国家和民族深深的体伤,也是沉重的心病。2015年11月,中央扶贫开发工作会议召开,研究问题,确定方向,制定措施,向全党、全国发出号召:“我们要立下愚公移山志,咬定目标、苦干实干,坚决打赢脱贫攻坚战,确保到2020年所有贫困地区和贫困人口一道迈入全面小康社会”。作为全国典型的集中连片深度贫困地区,我的家乡凉山和昭觉,迎来了希望。这是改变历史的希望。

由于历史和地域的原因,贫困地区的表现也有极大差异。昭觉地区既存在交通闭塞、基础薄弱、经济落后、社会事业发展不足等共性难题,又具有自身地理、文化、气候、物产等多方面的特殊性,属于综合的、原始的、深度的贫困,是全国贫困问题最突出、致贫原因最复杂、脱贫任务最繁重的地区。世世代代,人们在群山之中祈祷神灵,盼望着奇迹降临。这一天到来了。而神灵不是从天而降,它是我们这个崭新的时代,是这个时代里同一片土地上却完全不同精神面貌的人民。

昭觉的悬崖村是幸运的,她受到了党和国家领导人、受到了各级政府的关注与关怀;这片辽阔国土上所有的贫困地区和贫困人口是幸运的,因为他们身处这个充满改革开放和科学创新的时代。我们满怀信心地看到,就在眼前,缠绕这大地的贫困不再是我们肌体和心灵的伤痛,我们的祖国将更加生机勃勃,健康美丽。

这本书的作者以强烈责任感和使命感深入生活与社会,以饱满的人性关怀与激情,以图文并茂的形式,讲述了他的见闻、他的感动、他的思想,以丰富的第一手资料向我们展示了透彻人心的泥土的气息、生命的气息、时代的气息。由此,我对作者致以深深的敬意!

2. 《悬崖村》是泪、是歌,更是壮美

——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长 何建明

“悬崖”,在大自然里是一种峻险,在人生中是一种苦难或绝望的命运。然而,在新时代的中国,一个遥远却令我们十分关切的大凉山彝族山村“悬崖村”,以其超凡的脱贫毅力和奋斗精神,实现了“一日跨千年”的奇迹。阿克鸠射的《悬崖村》是泪、是歌,更是壮美……Wv3

《悬崖村》作者阿克鸠射

3. 生命伟力的深沉叙事

——著名文化学者、四川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伍立杨

当悬崖村成为一个现实特定的显赫名词,描述它的文字以及影像,可以说是车载斗量。然而、浮光掠影、猎奇探险、甚至天方夜谭炫耀式的文字文案一时多如过江之鲫。

在此之际,彝族作家、诗人、记者阿克鸠射的《悬崖村》及时问世了。无可置疑,这是叙写悬崖村的重头作品,也是同类文字中取得突破进展的高峰作品,而且可以说取得开拓性的成就。

蜀道难行,自古而然,由于李白名作的夸饰、放大,成为确凿不移的一种形容,进而腾于众口。不仅道路,举凡世间难办、难行之事,皆以其文句形容之。

古诗歌中的蜀道,以李白《蜀道难》为最著名:噫吁嚱,危呼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嵋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悬崖村石栈相钩连。……Wv3

若说以前不在人们视野中的另外一种蜀道,它象毛细血管一样铺设在巴蜀边远之区。而近年来声名大噪的悬崖村,那种数百年来紧紧附着于大自然身体的老路小路,最为典型。

悬崖村的路,似不在李太白等诗人的视野之内。如其见之,难以猜测他会以何种笔墨来加以形容描摹。

所谓悬崖村,真名是阿土勒尔村,隶属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昭觉县支尔莫乡。村子所处位置虽然海拔不高,在1500米左右,然其自河谷地带攀爬至村子所在,其间绝对高度在千余米以上。现在虽然修筑了千余级的钢梯,仍属畏途巉岩不可攀。

近期笔者曾前往该处访问逗留。虽然此时已有坚固钢梯,仍然险绝不可方物,除去千余级近乎九十度垂直的钢梯,尚有前后崎岖陡峭的羊肠小道,上下将近七个小时,加上逗留访问的时间,黎明即起,傍晚方回。

自山顶或山腰向下眺望,但见万丈深渊,壁立千仞,此间海拔虽不甚高,爬至一半,天风浩荡,如万马奔腾,倏忽弥漫渗透,寒气逼人。极目峡底,云雾缭绕,涌起变幻,令人不免头晕目眩。修筑钢梯以前的道路即在钢梯覆盖之下,或以钢绳、或以藤条编织结裹,以供攀援,若非亲历,殊不敢想象。榛莽荆棘丛中,恍惚间万怪惶惑,悬嶂摩空,万象森然。山体细流甚夥,然因万丈深渊,故使水汽霏微,化为游丝轻霭,终于飘坠于无何有之乡。

如是这般的险绝的道路,较之古人是稳中所描绘的蜀道,它难道不是一种普遍而又特殊蜀道吗?但因地理的僻远隔绝,尚不在古人的视野中出现,更不要说加以艺术的呈现描绘。

李太白《蜀道难》所云: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石水崖转石万壑雷。其险也若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似乎就是为这样的道路量身定做的。卑之无甚高论,将其移来形容悬崖村的道路,没有比它更为贴切的了。

此间居民,自言先世避战乱兵燹。迁居于此,历二百余载也。

所谓悬崖村,似乎已经是特指。其实除了这个特指的悬崖村,凉山州境内尚有类似的数百个悬崖村。假如说每个村子都修筑一条公路,弃置以前的猿路鸟道废而不用,则除去高昂成本,还将造成严重生态破坏。有专家认为昭觉县的悬崖村土地肥沃,出产丰饶,以及他们收获时的成就感,也许就胜过了他们攀爬的劳苦。村民们祖祖辈辈生活于此,他们的习惯与精神状态,外人无法想象和评估。倘若将悬崖村修得更扎实一点,变成中国原始村落的再造,保持现状,成为中国乡村保护的样本。至于村民是否愿意搬迁,可能更多的应该是一种引导而非强求。

一个民族自身的觉醒,胜过任何的鼓动和外界的力量。笔者曾见当地的年轻人,在悬崖村的道路上行走自如,身轻如燕,有一个年轻人甚至一边行走一边玩手机,其从容之步履,令人称奇也令人艳羡不置。

类似悬崖村这样的蜀道,是不是在前人的笔下全无呈现呢?倒也不尽然。西南联大教授曾招伦先生1940年代的田野考察名作《滇康道上》,即是深入不毛,记载僻远之乡自然、社会的一本大书。曾先生率队自昆明出发,向北渡金沙江进入四川老凉山和西昌所属各县(当时这一带属西康省),对于通常不能称之为路的路,有着大量而详尽的描述。

至于当下,我们欣喜地看到,阿克鸠射笔下的悬崖村,更是呈现出不同以往的审美新质,拓展了新的题材领域和文学生长点。

阿克鸠射是最早叙写悬崖村的作家,也是采访最深入的作家,还是攀爬悬崖村次数最多的作家,同时也是对悬崖村体验最深的作家。他对悬崖村的历史过往、现状今情,未来的走向,进行了恰当深入的渲染,以及关于它的前世今生的细节铺陈。

这是一本文字分量深沉,具有丰厚内涵和震撼力的非虚构文学作品。用灵性激活历史,叙写民族生存的意志,张扬生命伟力,弘扬民族精神,主观情感置身事中,情真意切,但作者的叙述视角却又是冷静深入,文心之细,细入毫发。

探讨在其非虚构写作中呈现出的叙事策略,以及其对普通人情感与生命状态的关注和悲悯情怀,发乎生命和内在心境,决不是泛泛的浅吟低唱的风光景色或猎奇之作。而是对对悬崖村的过往和现在做出了具有整体性和思辨力的概括、描述和判断。正如作者所说:“翻看历史,环视八百里凉山,在彝乡昭觉这片丰腴的土地上,始终散发着历史的沉郁,流传着数千年的绚烂文明。”

阿克鸠射是把悬崖村的历史衍变、以及生命的痕迹,放在一个特定的历史时空的框架之中来着墨。我们震惊的发现,悬崖村的河山土地,处处透露出作家对人的生命的着力把握和尊重。同样,也呈现出作者对这片厚重土地之上的生命形态的苦苦寻思……Wv3

大山、大水、土地、生命……无不深蕴着作家真切的生命体验和情感抒发。至于悬崖村如何浴火重生,走进新时代,并且发生质的变化——那种划时代的根本改变和历史性的进步,以及从从困境中走向辉煌、走向康庄的心路历程,阿克鸠射进行了细微、宏观、大气、饱蘸深情的叙写。

在这连片的深度贫困地区,在脱贫攻坚的伟大历史进程中,生命的活力是如何返回、深植、并且扎根渗透开来,在作者深情的笔触中,我们获得了完美的答案,并且确乎感到了一种“时间开始了”的辉煌壮丽,始终贯穿缭绕在作者笔墨情怀之间。

4. 阿克鸠射《悬崖村》:“非虚构”与“民族志”写作

——文学博士、教授、广东省青年珠江学者、美国杜克大学访问学者 邱婧

非虚构写作在当下的世界文学版图中,是一个由来已久的关键词。

上世纪60、70年代,非虚构写作在美国文学界兴起,其主要特征是文本形式介于事实与小说之间,而“非虚构写作“本身也演变成了一种研究方法和视角,比如2000年,伯明翰大学文学博士伊丽莎白哈克隆德就在其博士论文中,追溯了1770-1830年间的五个文本,讨论关于苏格兰、女性、旅行为主题的非虚构写作。非虚构写作的概念进入中国是较为晚近的事情,然而,2010年,《人民文学》开设了“非虚构”的专栏,另外,有论者指出,2015年前后,新媒体“非虚构写作”网络平台也催生了大量的非虚构写作文本,自此,“非虚构”逐渐成为中国当下文学创作与研究中的热门词汇。

文章编辑:craw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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