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山彝族自治州布拖县6个乡镇的致孤儿童调查分析报告 ■ 杨平珏、张向辉、崔晓玲 马吟秋、金同喜　　 发布时间：2006-4-1 19:24:00　　原出处：《凉山彝族妇女儿童发展中心》简讯

    凉山彝族自治州是中国毒品和艾滋病问题最严重的地区之一，而布拖县又是凉山毒品泛滥的典型地区。1998年的高峰时全县在册吸毒人员达1457人。从这些吸毒人员中累计检测出的艾滋病病人和感染者有3百多例。
    目前，凉山地区的吸贩毒现象已经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控制，但是，艾滋病正在从高危人群向一般人群扩散的趋势；毒品、艾滋病造成的贫困和社会结构的失衡现象严峻；妇女和儿童的处境日益恶化。由于艾滋病感染者已进入发病死亡期，在这些毒品泛滥和艾滋病流行的村寨，出现了数量不少的孤儿和无人照料的孩子。此外，由于当地人习惯早婚早育，每个家庭普遍生育2-4个孩子（政策允许少数民族生育2-3个孩子），所以，这里受艾滋病影响儿童的问题比河南等地要严重得多。
    为了确定掌握受毒品和艾滋病伤害儿童的具体情况，为今后采取救援行动积累资料。2005年7月，在中央民族大学西部发展研究中心和凉山彝族妇女儿童发展中心的支持下，我们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的36名研究生和本科生，在侯远高、张铭心等老师的带领下，深入凉山州布拖县，对布拖片区5乡1镇的致孤儿童进行全面普查，由此，迈上了专题调研与社会行动相结合的人文关怀之路。

    一、社区背景及调查过程
    布拖县布拖片区辖沙洛、木耳、拉达、九都、乌科和特木里等5乡1镇，47个村民委员会，204个村民小组，共8723户，32523人。2004年全片区工农总产值为3540万，平均年收入为1358元/人；粮食18777吨，年均人为590千克。四畜存栏11.1万头。当地主要粮食作物为洋芋、玉米、荞子、杂豆、黄豆、燕麦等，经济作物为油菜、大麻、土烟，经济林有柏树、杨树、苹果树、花椒树、核桃树等。
    布拖片区中间是平坝，四周是高山，县城在坝子中间。这里交通相当比较便利，受外来文化影响大，人口大量外流，属于毒品的重灾区。截止2004年末，仅特木里镇登记在册的吸毒人员就有353人，其中长期吸毒的有127人；木尔乡现有121人吸毒，其中15人为女性；25人患有艾滋病，其中2人为女性（性传播）。
    我们把36名同学分成6个小组，每个组负责调查一个乡镇。目标人群是父母双亡或父母一方死亡的十八岁以下儿童。另外，有的组还把那些父亲外流失踪或被判刑而母亲又改嫁的儿童也列入调查对象。调查大部分采取入户的方式进行，少数距离比较远、农户居住比较分散的村寨，我们采取集中调查的方式进行登记和询问。在为期15天的调查中，共涉及孤儿1538名及其抚养家庭895户。

    二、孤儿现状及分析
    1、孤儿的人口学特征
    布拖片区有32523人口，孤儿数为1538人，占总人口的4.73%；有8723户，抚养孤儿户为895户，占总户数的10.26%。从整体来看，全县孤儿户和非孤儿户达1：10，由此说明该县孤儿问题相当严重，而毒品是造成大规模孤儿的重要因素。被调查的47个村的孤儿规模、生存现状、致孤原因、家庭条件等各不相同（见表一、图一）。

表一   各乡镇孤儿的规模
地区 孤儿家庭（户） 孤儿人数（人）
特木里镇 317 490
达拉乡 107 175
沙洛乡 120 218
木尔乡 124 188
九都乡 193 350
乌科乡 38 65    
    
图一      各乡镇孤儿规模比较
     资料来源：根据调查问卷整理所得。
    图一表明特木里镇的孤儿家庭数和孤儿数最多，其次是九都乡、沙洛乡、木尔乡、达拉乡、乌科乡。孤儿规模出现地区性分布状况和各乡镇所处的地理位置密切相关，位于交通相对便捷的乡受毒品侵害较严重，地处交通不便的深山区乡镇受毒品侵袭较小，全县以特木里镇为毒品重灾区向深山区逐渐蔓延。
    2、孤儿的生存现状
    从孤儿被抚养的情况来看，全县孤儿以单亲家庭抚养为主共419户，占孤儿总户数的46.82%，其次是隔代抚养的共343户，占孤儿总户数的38.32%，第三是无人抚养的共80户，占孤儿总户数的8.94%，第四是由亲属抚养的共53户，占孤儿总户数的5.92%。
    一般而言，单亲家庭大都是父亲去世母亲在家，这类孤儿的生存状况相对较好；隔代抚养和亲属抚养主要是由于父母双亡、或父亲死亡母亲改嫁后没有承担抚养孩子的义务，这类家庭主要依靠亲戚帮助劳动、供给口粮或直接收养等方式来保证孤儿的基本生存。同时由于当地经济欠发达，许多家庭都处在温饱的边缘，对这类孩子也只是尽力而为，在无法再继续抚养的情况下，部分孩子不得不变成流浪儿；无人抚养的孤儿大都靠邻里接济或自己拣拾废品为生，过着半饥半饱的生活。还有一批为数不多的类孤儿，他们生活状况和孤儿极为相近。因其父母外流或正服刑无法承担抚养义务所致。外流人员中大多是吸毒人员，为满足毒瘾需大量毒资，他们大都在外地从事贩毒、盗窃、抢劫等违法犯罪活动，给各地治安带来较大困难。
    从孤儿被抚养家庭的经济收入来看，农业生产方式是895户孤儿家庭经济收入的重要手段，农业经济是其家庭经济的主要成份，其他经济成分甚微。家庭年现金收入在500元以下的占总数的66.97%（见表二），年收入1200元以上的家庭不足10%。
    表二     年现金收入在500元以下的家庭的收入分段比例
50元以下 50—100元 100—200元 200—300元 300—500元 500元以上
27.26% 19.38% 29.83% 12.66% 11.37% 3.49%
    资料来源：根据调查问卷整理并处理所得。
    图二     年收入在500元以下的家庭的收入分段构成
 
    从年收入在500元以下的家庭收入分段构成来看，当地居民家庭的货币收入相当低，年收入在100—200元和50元的家庭占大多数，500元以上的仅占3.49%。
    由于经济水平较低，房屋大都是破旧的土坯房，有的屋顶没有盖瓦，只用塑料布遮挡以避风雨；有的至今仍人畜混居，卫生条件极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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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山彝族自治州布拖县6个乡镇的致孤儿童调查分析报告 ■ 杨平珏、张向辉、崔晓玲 马吟秋、金同喜　　 发布时间：2006-4-1 19:24:00　　原出处：《凉山彝族妇女儿童发展中心》简讯
生活在当地的居民大都面黄肌瘦，尤其是正需要营养的儿童更为明显。村民一天三顿以土豆为主，很少吃大米和新鲜蔬菜，肉、蛋、奶等食品对他们来说犹如奢侈品。处在物质极其匮乏的状态。
    3、孤儿的受教育现状
    片区孤儿总数为1538人，其中男孩866人，占孤儿总数的56.31%，女孩672人，占孤儿总数的43.69%。在这些孤儿中，有1115人正处于学龄阶段（≥7岁，≤18岁），占孤儿总数的72.50%，其中男孩642人，占男性孤儿的74.14%，女孩473人，占女性孤儿的70.39%。如果按七岁未读书就视为失学，未完成九年义务教育视为辍学，则受小学教育的为447人，占学龄孤儿总数的40.09%，受初中教育的仅为8人，占学龄孤儿的0.72%；在读孤儿共为455人，占孤儿总数的29.58%，占学龄孤儿的40.81%。经进一步统计分析，孤儿的受教育状况表现出四大特征：
第一，失学率高。总失学率为39.37%，其中男孩的失学率为29.60%，女孩的失学率为52.64%，女孩的失学率远远高于男孩。
    第二，辍学率高。男孩的辍学率为24.77%，女孩的辍学率为14.78%，男孩辍学率高于女孩。
    第三，当地居民受教育水平普遍偏低。由于失学率和辍学率都较高，大多数孤儿连小学都没有读完，致使初中生数明显减少。全县孤儿在读初中人数占在读总数的1.76%，占学龄孤儿总数的0.72%，能初中毕业孤儿犹如凤毛麟角。
    第四，受重男轻女思想的影响，女孤儿的辍学率低于男孤儿，失学率比男孤儿高出近一倍。女孩上学的机会大大小于男孩。当地妇女的扫盲工作和女童的基础教育工作仍十分艰巨。虽然当地政府已采取相应措施，但由于经济基础相当薄弱，孤儿们要顺利完成九年义务教育有相当困难。如果失学率和辍学率一直居高不下，将阻碍我国全面普九目标的实现。
    4、孤儿的健康状况
    这些孤儿由于缺乏食物和营养，健康状况普遍比其他孩子要差。特别是那些涉艾、涉毒家庭的儿童由于父母遗传等原因，患病的比较多。另外，当地人既不注重公共卫生也不注重家庭和个人卫生，村里的牛、羊、猪等家禽到处乱跑、便溺污染水源；人畜混居，门前积肥，苍蝇、蚊子乱飞；靠火塘烧饭，满屋是烟；村民不习惯刷牙，也很少洗澡洗衣。这些都给病菌的传播提供了便利条件。

    三、孤儿产生的原因分析
    1、疾病是儿童致孤的首要原因
    我们调查的最重要一项内容是了解这些孤儿父母的死亡原因，但是，当询问孤儿本人及其抚养人时，大多数都说不清楚死因。只是笼统的告诉我们是死于吸毒和得病。但具体死于什么病？因为没有检测和治疗，大多数人根本说不清楚。据当地卫生人员介绍，这里的多发病有胃病、肝病、心脏病、妇科病以及疟疾、肺结核、艾滋病、霍乱等。因为大多数乡村彝族家庭根本没有能力支付昂贵的医疗费用，往往小病拖成大病，大病不治就亡。许多普通的常见病都会导致死亡。在死亡的1098名儿童家长中，有697人死于各种疾病。其中明确知道是死于艾滋病的只有10人，他们都是在戒毒所被检测出来后确诊，并告知其家人。这个数字显然是不准确的。因为，大多数死者死亡前后都没有检测过，有的即使检测过，其结果家人也不得而知。
    2、涉毒是儿童致孤的另一个主要原因
    在死亡的1098人中，有276人是他们明确承认的吸毒者。这个数字也不准确，因为带领我们入户调查的是乡村干部，乡民回答问题时有顾虑，有的是自己不愿意承认死亡的家人与毒品有关。这些吸毒者的死因很复杂，有的死于吸毒过量，有的死于机会性感染。我们估计其中应该有相当一部分是死于艾滋病。
    吸毒死亡者中，男性占87.22%，布拖县吸毒人群中男性多于女性，是吸毒的主体（见图三）。
    确定与毒毒品不仅夺走了许多父母宝贵而年轻的生命，吸毒使家庭经济每况愈下最终倾家荡产，而且产生大量孤儿。衰落的经济状况使得孤儿生存条件不断恶化。有些父母为满足毒瘾，不仅吸毒而且参与贩毒。在经济利益的驱动下，一些父母为牟利不惜代价从事贩毒的非法行为，因贩毒而服刑或在外逃窜，也是产生孤儿的另一重要原因。
    3、父母自杀等非正常死亡是儿童致孤的又一重要原因   
    当地自杀死亡的现象比较普遍。这主要是因为毒品泛滥导致的家庭纠纷和社会冲突比较多，而彝族文化中又有“死给”的传统。人们往往通过自杀来表示愤怒、屈辱、抗议和报复。通过采用上吊和服农药等是主要的自杀方式，自杀人数约占死亡总人数的10%。

图三      父母死亡原因统计分析    资料来源：根据调查问卷整理并处理所得。
    图三表明父母死亡原因依次是疾病、吸毒、不明原因和艾滋病。因病死亡的男女数基本一致，但因吸毒和不明原因而死亡的男性人数远大于女性人数，因艾滋病死亡的均为男性。
另外，由于当地外流犯罪特别是参与贩毒的人比较多，被判处死刑或在犯罪过程中发生冲突被打死的人比较多。

    结    语
    目前，河南的艾滋病致孤儿童，因为国内外媒体的报道，已经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慈善机构和国际组织纷纷开展救助行动，国家也在当地的艾滋病流行社区建立了许多孤儿院，初步落实了国家出台的“四免一关怀”政策。但是，在更贫穷的西部地区特别是少数民族地区，受毒品和艾滋病影响儿童的问题还没有引起政府和社会的重视，救助工作也没有全面展开，他们所面临的人道主义危机被严重忽视和否认。希望通过我们的调查，能够唤起政府和全社会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