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宁蒗人[组诗](华秀明)
作者:华秀明  文章来源:http://www.yizuren.com/topics/ninglang/sxnl/2016-1...  发布时间:2016-11-13

我要去一列青山脚下

我要去一列青山脚下

拜访一个老人

传说他在南山牧羊,北山种豆

他的舌头下面

压着一万卷发黄的经书

穿过大风呼啸的山口

我问过

一个逆风而行的人

他的言语

一再否定

舌头下面有羊皮纸的老人

他用手背揉着眼

一百年前,他说,祖先在那里升起

笔直的炊烟

现在那里只剩下风

小凉山

时间的马匹

驮来大团大团的白云

然后又悄悄地把它们运走

仿佛这里是白云

的中转站

天空一碧如洗时

时间吆喝着他的马匹

去了远方

三棵树

这个地名的尽头

那三棵树

到底是松树,栗树,还是榕树

它粗壮的腰身挡过土匪的枪弹

南柯北枝

旧时代的乌鸦

在上面搭建几个黑色的巢

它毁于一把斧头

两列青山向北

这里该有一条驿道吧

抑或,三棵树是梨树

树下的酒家

杏黄旗挑出一个“酒”字

哒哒的马蹄,踏碎遍地梨花

那个时代不缺浪漫

大清的税卡,武装押运的马帮

马背上驮的

大多是食盐、铁器和洋货

过了税卡。马哥头用山歌俚曲

唱响北方

风从北边的山口吹来

现在是秋天。几个汉人在田间收割

匆匆一瞥

我也要随人群离开这里

白羊和黑羊

晨光分出白羊和黑羊

白羊更白,黑羊更黑

夜里,它们都是夜的一部分

膻腥,反刍,偶尔斗角

用叫声延续

季节里青草尖上的爱情

晨光分出白羊的白和黑羊的黑

白羊看不出黑羊的黑

黑羊看不出白羊的白

前面那条河,山峰和青草

要走,大家一起走

要停,大家一起停

或者掉头

白羊和黑羊,只有行动的头领

没有国王与臣民

至于称斤论两,黑白贵贱

那些市场上的事

白羊和黑羊从不过问

老巫师的舌头

老巫师的舌头像熟透的草莓

舌头后面蹦出的词语驱鬼

一整个下午栎柴烧红了犁铧

这会儿他的舌头在上面奔跑

是那些消灾避难的咒语

源源不断地

从舌根下面弹跳出来

着火的老鼠一样四处乱窜

藏在暗处的鬼

此时已皮开肉绽

咒语,那些火的老鼠

还有翅膀上着火的乌鸦把他们烧焦了

他们再也无力危害人间

如果老巫师的舌头变黑

一只苍鹰就会从天空落到地面

射手开弓如满月

箭也只能射进三步之外的泥土里

一支军队

就会在迷雾里自相残杀

最可怕的是

一个部落牛羊遍野

苦荞花开得再绚烂

篱笆扎得再结实

也招架不住

他舌头下面的那一场冰雹

金沙江边

我把目光与呼吸丢在草丛里

只有听觉可以挂在高处

风从远古吹来

今夜,在一块亘古的岩石旁

我看见金沙江的半个月亮

掉在江水里

还有古老的渡口

那些淘金的船和夜渔的灯火

洪大的江涛在江水里歇息

江水寂静时

我听见鱼在江中歌唱

今夜我不是我

我是陡峭的山峰上崩裂的另一块岩石

压着一朵过去的云

我背负青天,无法转身

拂去苍茫的露水

高原的黎明

高原的夜色

是一块紫色的丝绸

黎明用她的手轻轻一拉

就亮出了山河与村庄

无风的日子

袅袅炊烟直上蓝天

炊烟之上

是南高原最近的白云

白云下面的村庄

鸡鸣犬吠

灰鸽子带着白鸽子

飞出瓦檐

农民走出村口

喧闹的

一部分像麻雀离开村庄

进入田野

大片大片的草地也在这时

摊开了露珠与青草

等待着

蹄子上奔跑的牛羊

丢失在山谷里的数字

牧羊人站在羊圈旁

他发现圈里少了

一个的白色的数字

一转身,他胯下夹着无言疾驰的马

奔向大风出入的谷口

他要去山谷里找回那个数字

这个季节

土豆花一样繁茂的星空

总有流星坠落

可他一定要去山谷里

找回那个数字

大风出入的山口

他在马背上听到了狼嚎

他不是害怕

失去这个数字

而是这个白色的数字

即将诞生

一个白色或者黑色的数字

一群羊飘过山头

一群羊,像白云

一样飘过山头

仿佛天空水草肥美

牧羊人把

他的羊群

赶进了天空

傍晚时分

一朵白云出现在山头

牧羊人的鞭子上

响着风

羊肠小道上

下山的羊群

从蹄子上

带回了云朵的气息

末代土司

在土司衙署早已倾圮的遗址上

我钻进祖父的体内受审

“啪”地一声

气急败坏的末代土司把惊堂木

拍得山响

惊慌失措的奴隶和

散落一院子的麻雀

四散而逃。腐朽的房梁上掉下几撮

被民国的鸦片熏黑的烟尘

我扬起祖父那颗沉重

的头颅

“既然众山叫我仰望,我就低不下头来”

我把一抹意念塞进祖父凹进去的胸膛

他的胸脯就渐渐地鼓了出来

直到土司砍下祖父那颗

苍白的头颅

他的胸膛依然像一面鼓

仿佛随意捡起

一根木棍就能敲出咚咚的响声

披黑色斗篷的人

在小凉山。披黑色斗篷的人

喜欢在夜里聚会,他们用鞋底

踏平夜色

他们大声说话,大块吃肉

从一个山头到另一个山头

他们披着

满身酒气在大风里行走

披黑色斗篷的人,有一颗

金子一样发光的心

连鬼都惧怕他们三分

关马山以西

从这条路上走去,关马山以西

有大片的杨树林

经过一片沼泽。如果你

迎面逢上

一个口袋里装满秋风的人

替我转告他

冬天就要来临

他的羊群,要走出金黄的杨树林

南方向南

一条叫做金子沟的溪流旁

他的女人正在用

一把燕麦草

清洗他装酒的器皿

(作者简介:华秀明,中学语文教师。作品散见于《诗刊》《星星》《诗潮》《百家》《边疆文学》《诗词》《成都商报》《诗红河》《壹读》《幸福杂志》《中国民族报》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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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蒗60年县庆

文章编辑:craw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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