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村民靠危险的木梯与外界联系
在四川大渡河峡谷的险峰绝顶上,有一个叫“二坪”的彝寨。20多年前,那里的人们上下悬崖要攀着野藤、足蹬崖壁,像猴子一样上下。1983年后,那里终于有了拴在悬崖上的简易木梯。直至今日,彝寨的人们依然靠着这5道木梯与外界联系
悬崖顶上的彝寨
□ 宋明 文/图
“那里太可怕了,别去!”
2006年1月4日,在四川省大渡河畔的乌史大桥乡政府的院子里,乡干部们听说我要去悬崖村寨“二坪”时,都摇摇头说:“太危险了,还是别去的好!”到过二坪的乡干部一般是男的,女的极少,原因是太危险。
乡党委副书记阿木培哈告诉我:“我去过上百次!”我睁大了眼睛:“上百次?”他说:“二坪村的村民生活在那里非常不容易,我们该去为他们做一些工作。如果你要去,我陪你。”
险象环生爬木梯
1月5日一早,按照阿木培哈的要求,我换上了胶鞋,他说这是必需的,为的是防滑。在大渡河的一道铁索桥前,阿木培哈指着云雾中隐隐约约的悬崖说:“那就是二坪!”与我们同行的是二坪的一位村民和要去二坪拜年的两个女孩。如果是平时,我会欣赏一路美景,可现在却忐忑不安。
上山的路时陡时缓,陡时要手脚并用,坦时也仅能容一人通过。当到第一道木梯前时,这哪是梯——两根木杆分别砍上几个口子,人们将木棍嵌在砍口中构成梯棍,只是在杆与棍上用铁丝捆住固定着。眼前长约4米的木梯如今已断折成了夹角,大家缓慢小心地爬上了去。
过了第一道木梯后,一堵近于垂直的悬崖堵在我们面前,崖高数十米。有3道梯子搭在崖上,应该说是拴在崖上。前后两道梯相连,长的约六七米,短的约4米,3道梯构成连环梯,连环梯虽长,却较缓。当过了连环梯后,眼前的木梯路近乎垂直地竖在我们面前,旁边是深不可测的悬崖。当地村民倒是很快爬了上去。轮到小姑娘,她爬到梯中间时突然尖叫起来,人被吓哭了,不敢再挪动一步。后来后面的人推,上面的人拉,这才终于上去,真是险象环生。
我爬这梯,只感觉太陡,整个木梯嘎吱嘎吱作响,真担心那细细的木棍是不是会突然间折断。左边梯旁有一根藤条,是供爬梯人用手抓的。但我总是觉得藤条系在岩缝里并不牢靠,而梯头则被铁丝拴系在旁边那一摇一晃的灌木根上。当我缓慢爬上去后,回身一望,更是吓出一身冷汗。难怪这里被老百姓称为“猴子都要摔死的地方”。
生存艰辛的险恶之地
一块平缓坡地上就是二坪,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大渡河海拔约600米,二坪海拔1750米,由于路途曲折,四五公里的路程爬了3个多小时。据说从大渡河到这里是第二个台地,故名为二坪。村里和附近的坡地上有许多比房子还要大的石头,显然这些巨石是从上面的悬崖上滚落下来的。虽然在二坪没有听说有人跌落悬崖的事,可每年全村总有10多头(匹)牛马摔下悬崖。
二坪缺水十分严重,村里人常常要到很远的地方背水。近年他们用胶管引崖顶上的水,才基本解决生活饮水问题。遭受野兽骚扰也是不小的问题,周围总有几百只猴子出现,于是在秋收时,人们只好白天黑夜地守在庄稼地里,与动物展开夺粮之战。由于面积非常小,全村98户427人只能在乱石堆里刨出来的土地上种庄稼,用石块垒成围墙来圈养牲畜。笔者看见许多巨石上堆着包谷秆,那是牲畜们过冬的食物。
第二天一早,我看见了二坪的雪景。当我看见雪中的孩子穿得单薄,脸冻得通红,缩着身子时,看到有的村民家里的房子四面通风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村子里没有电视、报纸、收音机等信息传播,很少有外人进入,他们也很少出去,虽有阿木培哈和当地老师当翻译,可我与他们的交流依然非常困难。山下每天有无数的火车和汽车经过,可村里多数人都没有坐过火车,下山去坐火车是孩子们最大的理想。
为了工作方便和与家人联系,村干部和老师配备了手机,全村的3部手机成为这里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通信工具。因为没有电,他们要备几块电池轮番使用。电池用完后,再到使用小水电的农户家里充电。我看见学校里飘着国旗,60多个孩子正在上课。因为学校教学质量好,悬崖下的七八个孩子也来到二坪。据说许多村民还是在这所学校里第一次看见了国旗。2005年4月,甘洛县委副书记陈国仕带领甘洛县有关部门的干部来到二坪,并解决了10吨水泥,使学校操场由泥地变成了水泥地。这是村民们见过的最大的“官”。当时村民听说来了干部,都不相信,说:“他们是坐直升飞机上来的吧?”

二坪的房屋与其他地区的彝族房屋有明显的区别
大渡河畔独特的彝族风情
绝顶上条件那么艰苦,二坪人为什么选择在此居住?村民木有尼哈说:“二坪人在这里居住大多在10代以上。由于以前农民没有土地种,这里难得的3块坪地让我们的祖先来到这里。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怕被外敌入侵。”
绝顶上的彝族风情非常独特,他们的语言与其他彝区有很大区别。屋里墙上供奉有与汉族类似的神位。一村民家房背后的一根竹枝上挂满彩条,那是毕摩做法留下的;女子服饰以蓝红色为主,缀以染色碎花,以侧开襟为袍子,袍角折进腰带内。却没有看见她们穿裙,只穿有长长的裤子。男子的服饰没有很明显的特征,只是这里的许多男性习惯披着羊皮;房屋呈丁字形,这与凉山其他地方的彝族住房也有明显的区别。吃饭时看不见凉山彝族的传统餐具,却习惯用筷子。
因为路险,山上的老人和孩子一般不准单独下山。我遇见村里75岁的阿木木且老人,他说已经10多年没有下过山了。村里许多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只能待在山上,直至生命的终结。我曾到学校去调查,12岁以下的孩子没有家长的同意是不准单独下山的,要下山也是由父母背着或牵着。不管怎样,孩子上下山父母都不太放心。
因为路险,悬崖上时有行人摔伤的事件发生,最为严重的一次是1994年冬,有一从汉源县到山上做生意的人背着粮食扯断了枯藤摔下悬崖,所幸被一树枝拦住,被过路的人及时相救才保住了性命。
悬崖村庄最盼“骡马路”
这里的村民最盼有三:路、水、电,其中路是他们最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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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顶上的彝寨
■ 宋明、严墨
发布时间:2006-4-30 2:12:41 原出处:《中国民族报》信息中心
因为路不通,二坪村的各项发展受到了很大制约。村民木有尼哈说:“我家有8头牛、4匹马和14头猪,从未卖过,家里的核桃也没有卖过,因为这里的路太不方便。”
路险也使二坪的九年制义务教育受到制约。1977年这里才有了学校,在1980年后的10年,因为无教师愿到二坪,二坪无法办学,到1990年这里才又恢复了学校,至今培养出4批小学毕业生。因为路太险,家长不放心,全村再没有人下崖去上初中。
当地的老师每次上山总要带一些药品,以解决部分村民的一些小病。也因路险,村里的姑娘都嫁往崖下,其它地方的姑娘则不会嫁到这里来,因而二坪村25岁以上的光棍就达五六十人。木有尼哈说:“修公路不现实,有一条能走骡马驮东西的路我们就满足了!”这是村民们世世代代的宿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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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坪村与外界相通主要有3条道:一是木梯道,以前二坪人几乎由此上下绝顶;二是新建便道,那是1993年乡里筹集了2000多元,村民出工在悬崖上凿出的;三是马道,主要是牵马外出和驮东西才走的地方,因路途太远,少有人走。3条道中,木梯道至今仍是当地群众上下悬崖的主道,据说现在2/3的群众仍走此道。木梯道并非自古有之,而是经历过许多的变化。1983年以前是“藤条道”,即在悬崖上挂着一根根的藤条,藤条拴在树根与石缝间,人们上下就靠双手抓藤,脚蹬悬崖上下。
1983年,村里制作了简易的木梯,并用藤条捆梯系于悬崖上,旁垂稍粗藤条供人抓扶。1990年至今,是“铁丝加藤条木梯”。乡政府买了铁丝,组织村民将木梯捆住,并将木梯用铁丝捆在树根上或石隙里。

二坪学校里的孩子们
随感
美丽的忧伤
□ 严墨
“大峡谷”一词总是给人神秘的感觉,使人有一种想身临其境的冲动。想象那些生活在这奇险峰峦、千仞绝壁美景中的人们多像是置身仙境,仿佛《桃花源记》中的人们。但读了此篇文章,我们看到的却是艰苦的生存环境和贫困的物质生活。那样奇特美丽的大自然对生活于斯的人们反是一个严酷的环境。繁荣的洪荒,丰富的单调,美丽的忧伤以及田园诗般的沉重,给我一种深层的震撼。
这个仍在使用原始险路与外部社会交流的彝族山村与我们生活的环境对比,仿佛是两重世界。这两重世界间巨大的文化生活差异给我们以惊愕与茫然。在外部世界人们的眼中,二坪仅是一处人文景观;而正是这个彝族山村为大渡河峡谷雄奇诡异的山川美景注入了灵魂,使人与自然相辅相成、相得益彰。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随着现代化走入这个山村,逐渐地,几百年来的思想观念发生碰撞,也促进了文化变迁,他们潜意识中有了向往“文明”的萌动和实施“文明”造成的纷纷扰扰。经济发展、改变贫穷的面貌是当地政府和山村百姓共同的心声。
发展与可持续发展,是国家改革开放的大政方针,也是人类社会前进中永恒的主题。但各地的实践证明,引入现代化就会面临传统文化的变迁。当地处于国家地质公园内,无论是自然景观还是人文景观,经过千百年的积淀,已经具有丰富而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这正是需要保护的价值所在。那5道与外界联系的木梯,其艰险为世所罕见;却是绝好的旅游亮点资源。一旦“天堑变通途”,其特有的历史积淀、文化积淀将化为乌有。几年前,《承德日报》有一篇报道承德县“滴水岩”景观的文章。那百丈高崖、飞流溅玉、滴珠飘雾的天赐神景,让游人一看便想探知飞流直下的源头;而欲知其中奥秘,便需付出百倍的艰辛,具备足够的勇气。后来人工凿就一石阶小路,使其神秘一览无余,美,也就荡然无存了。
发展与保护是个博弈的问题。二坪人民作为我们社会的成员,与我们共享现代物质和精神文明是理所当然的,而要在当地推进现代化进程,需要很高昂的成本。即使国家花巨资,在那里修上公路、安上电灯电话、造好别墅洋楼,得到的充其量是一个表面繁华的山村,失去的却是那里宝贵的人文历史价值——大渡河峡谷“灵魂”。
《中国民族报》信息中心 发布时间:2006-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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