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以联想在彝语修辞中的体现，感知在彝语修辞中的体现，情感在彝语修辞中的体现，联想、感知、情感在彝语修辞中的联系与区别为内容，以大量的例证为基础，分析、讨论了彝语一般修辞、特殊修辞中的心理现象，阐述了彝语修辞的关键在于正确运用和把握心理现象。
关键词：修辞；心理；联想；感知；情感；彝语修辞

修辞的目的是为了提高语言美质，从而把听读者引入美的境界。修辞活动中所涉及的两个方面即写说者和听读者都是人，因此，他们必然会产生心理活动。其间，写说者从事的修辞活动离不开思维，要受到大脑“言语区”的指挥；听读者的大脑皮层也受对方语词的刺激起种种反响，因此，修辞一时一刻也离不开人的心理活动。汉语修辞学家唐钺指出：“人人语言的心理作用都含着修辞格的潜隐能力”。心理学家巴甫洛夫关于人脑第二信号系统的学说指出：“言语活动乃是一种大脑反射”。心理学研究出人脑有“言语区”，言语活动中的各个因素，都以“言语区”的大脑皮层的不同部位或系统为其神经基础。“言语区”有“言语活动分析器”、“言语听觉分析器”和“言语视觉分析器”。前者在人们说话时发挥作用，后者在人们听读时发挥作用。那么，如何最佳地调动写说者的心理因素，如何更好地激起听读者的心理反映，这是彝语修辞过程中比较关心和重视的一个问题。本文就联想在彝语修辞中的体现，感知在彝语修辞中的体现，情感在彝语修辞中的体现为内容，分析研讨彝语修辞中的心理现象。

一、联想在彝语修辞中的体现

在彝语修辞现象中，心理过程中的“联想”能为修辞手法提供心理基础，特别是在彝语特殊修辞中，大量的体现出“联想”之心理现象。彝语特殊修辞中的比喻、双关、映衬、借代、粘连、藏词、对偶以及迭音、偕音等等，均在不同程度上接触到了“联想”。联想是指由当前感知的事物回忆起有关的另一件事物，或由想起的一件事物又想起另一件事物。按照所反映的事物间的关系不同，一般把联想分为接近联想、相似联想、对比联想和关系联想。这四种联想现象在彝语修辞现象中有大量的体现。下面通过彝语特殊修辞现象来分析联想在彝语修辞中的具体体现：

①祖辈的话语传子孙，父辈的话语传儿子；

②人类靠勤俭，牲畜靠吃盐；

③孩童不尚思，小马不尚行；

④人不说就不懂，鼓不打就不响；

⑤人的思想不全一样，牲畜的脚印不全一致；

⑥见时无语相告，不见时有千言万语想说；

⑦见了敌人像刺一般狠抓，见了朋友象丝一般柔和；

⑧要记住猪月的温暖，要记住腊月的寒冷；

⑨爷爷十七岁正在当奴隶，父亲十七岁正在当主人；

(10)一个人值一匹马儿，一匹马儿值一碗酒；

(11)我懂的只是你胡须那么一点，你懂的是我头发那么多；

(12)自己无志气，他人之气不能长我之志；

(13)长有猴子的鼻梁，装有老虎的胆量，耳听远方，眼见近处；

(15)今天的诺言，明天要实现；

(16)猪月太阳回归夜变长，腊月太阳回转日变长；

(17)人们耕种月，喜鹊织窝月。

以上17例中，①至⑤句是一件事物的感知或回忆引起对和它在性质上接近或相似的事物的回忆，是相似联想。相似联想反映事物间的相似性和共性。⑥至⑨例是由某一事物的感知或回忆引起和它具有相反特点的事物的回忆，是对比联想。对比联想既反映事物的共性，又反映事物的相对立的个性。(10)至(13)例是由事物的他种联系而形成的联想，是关系联想。关系联想有部分与整体或种属关系的联想和因果之间的关系联想两种现象。(14)至(17)例是由空间或时间上接近的事物在经验中容易形成联系，因而容易由一事物想到另一事物，这种联系所产生的联想就是接近联想。联想性修辞是彝语修辞活动中非常广泛的一种修辞手法，彝族人善于形象思维，这就为联想这种心理活动提供广阔天地。

二、感知在彝语修辞中的体现

心理学上关于感知，包括感觉和知觉，在彝语修辞中广为运用。彝族人能恰切地运用感知这一心理活动现象，用能加深人们五官感受的词句，增强语言的感情色彩。心理学研究的成果认为，人们五官或五官中的一部分感觉能在大脑中交叉融合。G·W格雷在《难解之结》一文中写道：“不论信息是由眼睛、耳朵、鼻子、味蕾还是触觉器官传来，除非信息到达脑内相应神经末梢，否则将没有什么区别。到达听觉区并携带足够的电压以引起听觉区神经原发电的任何一个神经冲动，都能被接受并译成声音，而不管它的来源是什么。如果一个始于嗅器官的神经冲动，在传输中转撒而达到脑的听觉中枢，人们则会听到气味。”这就说明，人们在获得信息，传输信息中和感知这一心理活动是分不开的。作为信息载体的语言，无能是在表达过程中，还是理解过程中，都建立在感知之心理基础上的。感知在彝语修辞中不仅体现在特殊修辞中，而且也体现在一般修辞中。

1.在彝语一般修辞中：

①何说啊何说，被人弄惨了；

②来啊来，来啊来，在山中乌鸦织窝处也要来，在山谷喜鹊织窝处也要来；

③对国家的爱象火焰一般在我心中燃烧，燃烧；

④赶快、赶快，快准备，敌人要来了；

⑤我们在革命中，大家都不要怕苦，不要怕累，要前进!前进!再前进!；

⑥谁是我们最可爱的人?我们的军队，我们的士兵，他们是最可爱的；

⑦谁来帮父亲?谁来帮母亲?儿女帮父亲，儿女帮母亲。

以上各句中的修辞就是利用感知这一心理活动，用词语的反复、设问、强调等修辞手法来激起人们的感觉器官，刺激人的方语中枢，引起人们思考、注意，增强人们记忆的一种修辞方式。

2.在彝语特殊修辞中：

①风乎乎地在刮；

②一个鸟在吱、吱、吱的叫；

③大河哗哗地流着；

④给我一张白白的纸；

⑤折一枝绿绿的树枝给羊吃；

⑥折一朵红红的花给小孩；

⑦有一个白白的蝴蝶在飞；

⑧饭正冒着阵阵的热气；

⑨车轮在圆圆地滚动；

(10)屋檐水在叮叮地滴着；

(11)冬天到来了，寒气逼人了；

(12)喝凉水，亮人心。

以上这些句子中的修辞现象就是通过感知这一心理活动，把客观事物的声音、颜色、气味、景象、形态、情态等如实地描绘下来的一种修辞方式。彝族人善于观察客观事物，感受客观事物，因此在彝语修辞现象中，通过感知这一心理描写出来的语词很丰富，很动听，运用感知这一心理活动修辞的语句具有如临其境、如闻其声之感。

三、情感在彝语修辞中的体现

语言作为一种社会交际工具，随着个人在社会生活中的不同条件而变化。而这种变化其根本性不是语言自身，而是人们运用语言过程中的变化，也就是修辞手法的变化。这种修辞手法的变化具有社会心理和个人心理两个方面。无论是个人心理或是社会心理都与情感这一心理活动联系在一起的。在彝语修辞中，无论是一般修辞或是特殊修辞，其语言表达的鲜明性和题旨深化的准确性就是情感在修辞过程中的体现。彝族人性情直爽，很重感情，是同情还是谴责，是歌颂还是揭露，是喜悦还是憎恶都是很分明的。就一般修辞而言，彝族叙述诗《妈妈的女儿》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该叙述诗开篇就写道：

妈妈的女儿哟，人说高山乐趣多，高山未必真快乐，在那绵绵山脉上，只有羊儿最快活；人说草原乐趣多，草原未必真快乐，在那朗朗草原上，只有云雀最快活；人说山谷最美丽，山谷未必真美丽，在深深的山谷里，只有漆树最美丽；人说世间痛苦多，世间未必少快乐，蜂巢般的人世间，只有妇女不快乐。

……这四句话中连用了四个“未必”，美好的境界中隐现出了悲伤的情调，全篇的主题由一个“真”字来引向深处。用词美妙，作者以爱憎分明的心态感叹：高山应该是快乐的，但快乐的并非是高山，绵绵高山的羊群才是最快乐，人世间有痛苦，但在芸芸人世间，女儿才是最痛苦的。通过这种情感的抒发，揭示了彝族妇女痛恨买卖婚姻，渴望人生自由、婚姻自由的心理。

《妈妈的女儿》中另一段写道：

妈妈的女儿哟，哥哥妹妹一同来，哥哥回了家，妹妹从此难回了；马儿载女一同来，马儿回了家，女儿从此难回了，……云给雨送行，云雨该同返，而今云回绕山岭，雨却渗入泥土间；水给鱼送行，鱼水一同返，而今水翻石头去，鱼却抛在乱石滩，……4yg

妈妈女儿的这种悲惨命运与唐诗中的“俾童而习之，白首亦莫能废”的情形是一样的。《妈妈的女儿》全篇的字里行间，所用的语词充满了对彝族奴隶社会婚姻制度的愤懑之情。倾吐了她们做人之苦，淋漓痛快地抨击压迫妇女的包办、买卖婚姻制度，同时，表达了她们对婚姻自由、妇女翻身的美好憧憬。

在彝语修辞过程中，许多特殊修辞也运用了情感这一心理活动。彝语谚语：

①见了敌人要凶狠，见了朋友要亲切。

②心爱的人总想一天见三面，心恨的人三年见一面也要恨。

在彝语特殊修辞中“对比”、“夸张”、“比喻”等修辞手法主要就是运用情感这一心理活动。

四、联想、感知、情感在彝语修辞中的联系与区别

联想、感知、情感在心理学中具有不同的所指和能指，它们是有根本性区别的，因此，在彝语修辞中的体现情况也是不一样的。联想、感知、情感三者有彝语修辞中有很强的个性特征。但从人的心理活动这个范围内考察，它们具有一定的一致性和联系性。在彝语修辞过程中，联想、感知、情感虽然都以不同的形式体现在彝语修辞方式中，但在有些修辞现象中，联想、感知、情感同时在一个修辞单位中出现，并形成一定的联系性。这种联系有的以包蕴的形式出现，有的以平行的形式出现。这种联系性的修辞现象不仅体现在特殊修辞中，而且也体现在一般修辞中。这里的特殊修辞现象为例进行分析。

①雪气寒气冷冰冰，父气母气暖温温；

②风乎乎地把人都要卷走了；

③虎一般勇猛的人；

④不会好准备，不能好站立；

⑤砍柴松油随带来，舀水鱼儿随着来。

以上这些彝语修辞现象中，①句是联想和情感的统一，是从“气”这个词的音义之相同点出发，把两个句子联想在一起，同时在联想的基础上，从情感角度把两个句子进行鲜明对比，使积极和消极的修辞意义成了明显地对立，从而构成对偶中的反对。②句从描写声音的形式，以摹绘的方式，写出狂风席卷的状态，联想出风会卷走人，由此进入夸张，是感知和联想的统一。③句以虎的勇猛为参照点，把人的英勇描写为虎一样。该句从联想出发，把人的英勇和虎的勇猛联想在一起，同时从感知角度比喻出了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再从情感角度提出了人们崇敬英勇的人。该句从三个视角点把联想、感知、情感统一于一体。从以上各例中可见，联想、感知、情感在彝语修辞现象中既有区别，又有联系。以相辅相承的形式存在于彝语修辞方式中。

修辞和心理活动是不可分的，无论是什么语言。在彝语修辞现象中，除了以上这三种心理现象的体现之外，其他一些修辞现象中可能或多或少的存在不同的心理现象。因此，从心理学角度对彝语修辞进行研究是非常重要的，本文仅是抛砖引玉。

原载：《西南民族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2年1期。
作者简介：马锦卫，彝族，四川省九龙县人，博士，教授，1983年7月毕业于西南民族大学彝语言文学专业，现任西南民族大学预科教育学院党总支书记，曾任西南民族大学预科教育学院院长、博士生导师，兼任中国少数民族双语研究会副秘书长、四川省彝学会教科文委员会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