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此为根据彝族毕摩经典译注第49卷《尼苏史诗》一书中的《祖先笃慕》篇的汉语五言体译文整理译写）

一、远古时代的太平生活

远古三代人的故事，今天我来讲一讲。

在那遥远的古代，龙族老祖——俄谷，她花了七千年造出了天和地，她的第十代孙诺谷造出了日、月、星、平原、高山、江河、悬崖、湖海，还用红泥土捏出了天宫的四方神和中央的众神之主格兹天君（又名策格兹），诺谷还造出了最早的独眼人人类、飞禽、走兽。天是鼠日造出来的，地是牛日造出来的，人是虎日造出来的。

时间又过了很久很久，回想诺谷还在世的时候，人世间善恶分明，人们能够分辨好坏，懂得遵守礼仪和规矩，天下一片太平。

那时候，君王有三份财物，其中一份用于治理国家；臣子有三份财物，其中一份用于征收赋税；毕摩有三份财物，其中一份用于祭祀神灵。农夫辛勤耕种，五谷丰登，粮食装满仓库；牧人精心饲养牲畜，牛羊成群，挤满圈舍。

人们按照传统礼俗生活，儿子长大了就为他娶妻，女儿长大了就为她择婿。年幼的不偷年长者的东西，年长的也不抢年幼者的财物。大家和睦相处，共同享受安宁幸福的生活。

这样，第一代人类独眼人的太平日子延续了一百代。

诺谷去世后，独眼人礼崩乐坏道德沦丧被天神格兹降下第一次洪水惩罚，唯有敬天敬地、遵理收守德的姐弟俩——俄玛、俄倮得以幸存。俄玛、俄倮奉天意结婚做一家，生下第二代人类——竖眼人（也称为直眼人、纵目人）。

 

二、礼崩乐坏，道德沦丧，社会崩溃。

时间又过去了很久，俄玛、俄倮俩人也不在人世了，但她们的后代竖眼人还在繁衍发展。竖眼人代代相传，但他们的社会逐渐发生了变化。

人们虽然长着相似的面孔，心思却各不相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做事也不一样。有的人一天能生出十种念头，一夜又改变五次主意，心思反复无常。

竖眼人又过了三十六代，世间的风气越来越坏。年长者说话，年幼者不愿听；年幼者提出意见，年长者又不肯理会。长辈教导晚辈，晚辈不听；晚辈向长辈诉说，长辈也不闻不问。人人只讲自己的道理，只顾自己的事情，不愿意劳动，什么活计都不想做。

儿子长大后顶撞父亲，女儿长大后反驳母亲。爷爷不再传授伦理，奶奶不再教导道德，父亲不再传递善意，母亲也不再教人说好话。婚姻礼俗也遭到破坏。男子长大不愿娶妻，女子成年不愿出嫁。

十五岁的少年不想着耕田种地，整天琢磨偷窃的事情，一心想偷别人的财物，想起来就令人心惊。二十岁的男子沉迷于抢劫，一心想夺取别人的财产。到了三十岁，有些男子甚至沉迷掳掠，整天想着杀戮，令人胆战心惊。

女子中也出现了种种违背礼俗的行为。十五岁的少女蓬头垢面，不愿做好事，却骄横任性，专做坏事，人人见了都不喜欢。二十岁的姑娘行为不检点，欺骗老人，哄骗孩子。三十岁的女子不愿生儿育女，男女关系混乱，不分长幼，今天与年长者在一起，明天又与年幼者同宿。

整个社会的伦理秩序都被颠倒了。

大的抢小的，小的偷大的。父亲竟然抢占儿子的妻子，母亲也侵占女儿的配偶；儿子偷父亲的东西，女儿擅自动用母亲的财物。

人们不再敬奉天地神灵。每月初一不烧香，十五不点烛，除夕不祭祖，也不祭奠祖先。

君王不再治理国家，臣子不再征收赋税，毕摩不再主持祭祀，普通百姓也不祭祖。

农夫不种地，牧人不养牲畜，工匠不做工，艺人不传授技艺。

主人不再善待仆人，仆人竟然杀害主人；主妇不再照管婢女，婢女反过来刺杀主妇。

生了儿子不为他娶妻，养了女儿不为她择婿。夫妻不积累财物，女儿长大也不出嫁。

更严重的是，人们连最基本的丧葬礼仪都抛弃了。

父亲死了不举行丧礼，母亲死了不送葬；爷爷去世没有葬礼，奶奶去世也不埋葬。有的人把祖父的遗体扔进火里，把祖母的遗体抛到悬崖下，把父亲的遗体丢进峡谷，把母亲的遗体遗弃在山坡上。

人们如此不尊敬天地和祖先，也不再认宗族和亲戚。当时，世间有四户富贵人家，其中有先独、除胜厄、弄塔、黑阿戈。他们拥有大量钱粮和财物，吃的、穿的样样齐全，生活十分富足。可是，他们虽然吃香喝辣，却从不敬天祭地；不知道岁首年终，也不懂得记录年月日期。他们不向君王进贡，不向臣子献纳，也不遵守传统礼仪和规矩。

天上的策格兹看见人世间变成这个样子，十分愤怒，地神朔芳也怒气冲天。他们决定降下大洪水，淹没大地，惩罚这些不守伦理、不敬天地的世人。

 

三、天使沙生下凡考察善恶

天宫里天君格兹手底下有一位名叫沙生的天使，他专门负责分辨善与恶。天君派他下人间查明世间是否还有善良的人。于是，沙生骑上一匹长着仙鹤翅膀的白龙马，降临人间寻访。

他首先来到先独、除胜厄、弄塔、黑阿戈这四户富贵人家。这四户人家财产丰厚，衣食无忧。四位主人见到天使，便问他：“天使沙生，你从天上下来做什么？来到人间有什么事情？”

沙生回答说：

“我从天君策格兹那里来，骑着白龙马下凡。天宫里的龙骨断了，仙鹤的翅膀也折了。龙骨只有用人的鲜血才能医治，仙鹤的翅膀只有用人的肉才能治好。因此，我来到人间寻找人血和人肉。”

四位富人听后，十分不高兴。他们说：“我们养的牛羊都是自己的，满屋满仓的粮食也是自己耕种得来的。田地是我们自己的，身上穿的绸缎也是自己织出来的。这些东西都不是从天上得来的，不是天上的粮食，也不是天上的衣服。”

他们接着对天使说：“你是天君派来的使臣，但不要说人肉、人血，就是人的屎尿，我们也不会给你！”四人态度十分坚决，拒绝了天使的请求。

天使沙生没有再说什么，骑上白龙马离开了。

 

四、天使遇见善良的笃慕

天使骑着白龙马走了一程，来到天边一处大悬崖下。那里有红色的泥土和赤色的岩石。

在这个地方，他遇见了一位名叫笃慕的人。笃慕当时已经一百二十岁了（独眼人和竖眼人的寿命很长，可以活好几百岁，但从横眼人时代开始，天神毁弃天梯，拒绝把天庭长生不老药给人类，并断绝人神通婚，限定人类的寿命最多只能活120岁）。笃慕正牵着一匹黄骠马，准备出门劳动。看见天使到来，笃慕主动问道：“天使沙生，天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这次下凡，是来传达什么消息的？”

沙生回答：“天上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我也不是来传达什么消息。只是天宫里的龙骨断了，仙鹤的翅膀折了。如果没有人的鲜血，就治不好龙骨；如果没有人的肉，就医不好仙鹤的翅膀。因此，我下来寻找人血和人肉。”

笃慕听完，立即放下手中的缰绳，骑上黄骠马，领着天使返回自己的家。

他的家就在天边悬崖下、红土赤石旁。回到家以后，笃慕马上去寻找羊，牵回一只羊宰杀，又取出香醇的美酒，煨好香茶，端出高粱酒，蒸好香喷喷的米饭，热情招待天使。

等天使吃饱喝足以后，笃慕才开口说道：“天使沙生，如果你需要人血，我就拿出锋利的佩刀，刺破自己的鼻子，把鲜血给你。如果你需要人肉，我就用铁刀，割下腿上的肉送给你。”

沙生听了，心里十分高兴，嘴角露出了微笑。

他对笃慕说：“走一千天的路程，龙马一天就能走完，它的骨头怎么会折断呢？需要飞一百天的地方，仙鹤一个早晨就能飞到，它的翅膀又怎么会折断呢？我哪里真的需要人血和人肉！”原来，这只是天使考察世人善恶的办法。

沙生接着告诉笃慕：“如今世间的人已经不再善良，天君策格兹和地神朔芳（也称黑夺方）十分愤怒，决定放出洪水，淹没大地，惩治竖眼人。我奉命来到人间，就是为了分辨善恶，寻找善良的人。”

他告诉笃慕，自己已经吩咐先独、除胜厄打造金桶，让弄塔、黑阿戈打造银桶，又让其他富足人家分别打造铜桶和铁桶。

随后，天使向笃慕传达了避难的办法：“笃慕，你要去砍伐椿树，用椿木制作木桶。再到岩石上采集毒蜂蜡，到松林中采集马蜂蜡，把四种蜂蜡配合起来，涂抹在椿木桶上，使木桶不漏水。你还要准备粮食和茶水，储存足够七天七夜食用的东西。十九天之内，大洪水就会发生。再过十来天，洪水便会漫天而来。”

交代完这些事情，沙生骑上白龙马，穿过云雾，迎着风雨飞回天宫。

 

五、笃慕制作木桶，准备避难

天使离开以后，笃慕立即按照他的嘱咐行动起来。

还不到十九天，他便把椿木桶做好了；不到十八个夜晚，他又炼好了蜂蜡，并将蜂蜡涂抹在木桶的缝隙处，使它能够防水。

他蒸好糯米饭，舂好糯米粑，准备了茶叶和粮食种子，把这些粮食和作物全部装进木桶里储存。一切准备妥当以后，笃慕静静等待着洪水到来。

天使的话果然很快应验了。

 

六、四条神龙降雨，洪水淹没大地

还没有到第十九天，只过了九天；还没有过十八夜，只过了八夜，天君策格兹便下达了命令。

他吩咐天使沙生前往托倮山坡脚，放出四条神龙，并把太阳和月亮收回，使其不再照耀大地。

太阳被收回以后，天空不再有阳光；月亮被收回以后，大地也失去了月光。白天静悄悄，夜晚阴森森，整个世界陷入黑暗之中。

四条神龙分别带着四方的风雨，在天空中四处飞舞。

神龙抖动身体，天空便电闪雷鸣；神龙张开大嘴，旋风和暴雨便席卷而来；神龙甩动尾巴，狂风暴雨倾泻而下；神龙踢动四足，冰雹便夹杂着大雨落向大地；神龙眨动眼睛，天空便乌云翻滚。

大地一片昏黄，天空大雨滂沱，地面洪水滚滚。

雨从夜晚下到天亮，又从白天下到夜晚，一刻也不停歇，连续下了七天七夜。

这时，天君策格兹又下令，让天使去关闭水门。

沙生骑着白龙马来到人间，按照命令一道一道关闭水门。

随着水门不断关闭，洪水越涨越高。

关闭第一道水门，洪水涨到生特祝；关闭第二道水门，洪水涨到天地启；关闭第三道水门，洪水淹没塔尼措；关闭第四道水门，洪水淹没朵边平；关闭第五道水门，洪水涨到延咪阿。

接着，关闭第六道水门，洪水淹没文元索；关闭第七道水门，洪水淹没朵甲机；关闭第八道水门，洪水淹没木米罗；关闭第九道水门，洪水淹没贤索罗；关闭第十道水门，洪水涨到奇里来。

洪水继续上涨，又淹没陪勒海、塔机矣、木登咪和保纽矣等地方。直到第十五道水门关闭，罗奇补也被洪水堵塞。

此时，洪水已经漫过高山，笃慕乘坐的椿木桶随着洪水不断升高，竟然一直升到了天穹之下。

大地完全变成了一片汪洋。

 

七、洪水毁灭世间万物

洪水淹没大地以后，竖眼人和牲畜动物一样遭到灭顶之灾，世间尸横遍野。

水面上漂浮着人的尸体，死者的身体发黄，眼球突出。

马死后，鬃毛散乱；牛死后，身体僵硬；羊死后，耳朵散发腥味；猪死后，身体蜷曲；鸡死后，翅膀折叠；蛇死后，身体直挺挺地漂浮着；鸭子死后，双脚弯曲；青蛙死后，四肢僵直。

豹子的尸体灰扑扑的，老虎的尸体红彤彤的，野猪的尸体呈现绿色，猴子的尸体发黄，熊的尸体黑压压的，麂子的尸体发红，獐子的尸体发黑，鹿的尸体呈灰色。

天君策格兹降下洪水，地神朔芳施行雨水，世间万物遭到了毁灭。

会说话的人死去了，会行走的动物死去了，会飞翔的鸟类也死去了。

凡是体内有血、肝上有胆、能够活动、长着嘴巴吃东西、长着翅膀飞翔、长着脚在地上行走的生灵，都没能逃过这场灾难。

地上的走兽、天空中的飞鸟、地下的小鼠，以及苍蝇、蚂蚁和各种大小虫子，都被洪水淹没。

世间仿佛再也没有活着的生灵。

 

八、十五道水门重开，洪水逐渐退去

洪水淹没大地以后，天使沙生回到天宫，向策格兹和黑夺芳禀报了人间的情况。

天君策格兹听后，命令他再次下凡，把关闭的水门重新打开，让洪水退去。

沙生骑上白龙马，来到人间，依次打开水门。

第一道水门打开后，达奇除、罗奇补一带的水开始退去。

第二道水门打开，洪水退到傈纽矣；第三道水门打开，水退到木登号；第四道水门打开，水退到塔机余；第五道水门打开，水退到陪勒海。

随后，天使继续打开水门。

第六道水门打开，水退到奇里来；第七道水门打开，水退到贤索罗；第八道水门打开，水退到木米胃；第九道水门打开，水退到共机尼；第十道水门打开，水退到文元罗。

接着，第十一道水门打开，水退到延咪阿；第十二道水门打开，水退到采边平；第十三道水门打开，水退到塔尼摸；第十四道水门打开，水退到天地界；第十五道水门打开，水退到生特祝。

十五道水门全部打开以后，洪水逐渐退去。

天使又把制造妖风魔雨的四条神龙捉回来，关进托倮山上的牢笼里。

随后，格兹重新放出了太阳。

这一次，天空中竟然同时出现了九个太阳共同挂天空的景象。

九个太阳一同照耀大地，阳光十分强烈。太阳照在树木上，树木渐渐枯萎。

接着，天庭又放出了月亮。

这一次，天空中同时出现了八个月亮共同挂天空的景象。

八个月亮一同照耀洪水，月光洒在水面上，洪水渐渐干涸。

最后，大地上的洪水终于退尽了。

 

九、木桶悬挂树梢，笃慕感恩草木

洪水虽然已经退去，但笃慕乘坐的椿木桶却没有直接落到地面上。

木桶被一棵樨梅树（即马缨花树，也称索玛树）挡住，悬挂在树梢上。金竹稳稳地托住木桶，尖刀草也在下面垫着它。

无论先前洪水多么浩大，木桶都没有沉没；无论洪水涨得多高，木桶始终没有漏水。

笃慕打开木桶，发现自己仍然悬在半空中，正是樨梅树、金竹和尖刀草托住了木桶。

他十分感激这些草木的救命之恩，便郑重地许下诺言：

“樨梅树救了我，我就把樨梅当作祖先的灵牌；金竹托住了我，我就用金竹制作祖心；尖刀草垫住了我，我就把刀草当作祖毡。我要杀羊祭献祖饭，用红布制作祖衣，每年献上一头猪，再用美酒祭祀祖先。我会像祭祖一样祭祀你们，像供奉神灵一样供奉你们。愿你们保佑我的后代能够生育男儿，使祖先的伦理礼俗世代传承。”

 

十、洪水过后，笃慕孤独无依

笃慕打开木桶，取出储存的食物，正准备吃饭。

可是，他发现即使走上一千天的路程，也看不见一个人；低头察看附近，即使走上一百天的路程，也找不到一户人家。

过去人们居住的广袤大地，如今已经空无一人。没有人家可以借粮，也没有地方可以借火。世间连火种都没有了，更找不到可以添柴续火的人。院子里听不到鸡叫，门前也听不到狗吠。

整个世界只剩下笃慕孤零零的一个人。他没有可以说话的伙伴，也没有可以倾诉苦楚的亲人。想到这里，笃慕悲伤万分，忍不住放声痛哭。他觉得，即便在洪水中幸存下来后，也是自我灭绝的死路一条。

泪水不断从他的眼中流下来，他在孤独和痛苦中苦苦煎熬。

 

十一、天使帮助笃慕取火种

天使沙生知道笃慕的处境以后，从天上派下一对萤火虫。

萤火虫飞到天边悬崖下、红土赤石旁，来到笃慕面前。它们搓动手脚，搓出一点火苗，把火种送给笃慕。

随后，天上又派下一对花蝴蝶。花蝴蝶飞到笃慕面前，抖动翅膀，帮助燃起火焰。

接着，天上派来一对小蜜蜂。蜜蜂来回翻飞，扇动出一股风，送到笃慕身边，使火焰燃烧起来。

天上又派来一对小绿鸟。小绿鸟化作柴火棍，又从天上拾来香木柴，帮助笃慕生火。

有了火种、风和柴薪，笃慕终于重新燃起了火。

香木燃烧以后，青烟袅袅升起，一直飘向天空，进入天庭。

 

十二、天神发现地面还有活人

香木燃烧产生的青烟飘到了天君策格兹面前。策格兹闻到青烟的香气，又看见火光，感到十分奇怪。

他问天使沙生：“沙生，你不是说过，我降下洪水以后，世间的人都已经死绝，一个活人也没有剩下吗？可是现在，为什么还有青烟飘到天上？这青烟还带着香木的气味，究竟是谁在下面生火呢？”

沙生便向策格兹和黑夺芳禀报：“策格兹降下洪水，地神朔芳施行雨水，但世间并不是一个活物也没有留下。在天边悬崖下、红土赤石旁，还有一个名叫笃慕的人活着。他勤劳种地，按时上贡，耕田纳粮，吃香甜的食物时知道祭天，喝辛辣的美酒时懂得祭地。会说话的人中，只剩下阿图，也就是笃慕；会飞翔的鸟类中，还剩下鹤和雁。除此之外，我没有听说还有别的生灵幸存。”

天君策格兹听完，便对沙生说：“既然如此，就让你的小妹妹嫁到人间去，给笃慕做妻子。让人间重新有烧香祭天、点烛祭祀的人，让她与笃慕组成一个家庭。”

沙生接受了天君的吩咐，再次骑上白龙马，降临人间。

 

十三、天使为笃慕说媒

沙生来到天边悬崖下、红土赤石旁，找到了独自居住的笃慕。

天使见到笃慕，满脸笑容；笃慕见到天使，却满眼泪水。

还没有来得及打招呼，笃慕便开始向天使倾诉自己的悲伤。他说：“一棵树不能成为森林，一只蜜蜂不能独自采蜜，一个人不能独自生活。策格兹降下洪水，地神朔芳施行雨水，世间的人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即使我侥幸活了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说完这些话，笃慕更加伤心，眼泪像雨水一样流下来，鼻涕也不断往下淌。

沙生见状，安慰他说：“鹿在荆棘中打滚和男子汉整天哭泣都是愚蠢行为，你不要再伤心了。天宫里还有三个没有出嫁的姑娘，她们正在等着你。我可以替你做媒，让她们嫁给你。”

笃慕听后，仍然十分为难。他说：“天宫那么高，我根本上不去啊！”

沙生告诉他：“你不用害怕，也不用发愁。只要搭好三架梯子，一直架到天门，就能够登上天宫。”

于是，笃慕按照天使的办法在悬崖上架起梯子，顺着梯子爬上了天宫。

 

十四、笃慕登上天宫说亲被拒绝

笃慕来到天宫里巍峨的天地城。

在天使沙生的金殿中，他看见了沙生的三个妹妹。

三个姑娘正在裁剪绸缎，忙着做针线活。

沙生对三个妹妹说：

“你们三个好姑娘，今后就嫁给人间的笃慕，做他的妻子，陪伴他一起生活吧。”

三个姑娘听后，抬头看了笃慕一眼。

可是，她们看见的笃慕已经是一个年老的人。

他的头发白得像棉花，耳朵干枯得像木耳，额头上的皱纹像田埂，眼窝深陷得像铁锅。

三个姑娘看着这个年老的凡人，都不愿意嫁给他。

她们觉得笃慕实在太老了，不适合做自己的丈夫。

 

十五、天庭神药助笃慕返老还童

沙生知道三个妹妹嫌弃笃慕年老，便想办法帮助他恢复青春。

他来到天地戈则山和忆则大山，采摘绿色的天庭生命树上的神药叶子。

他把采来的药叶放在手中揉搓，然后将药汁涂抹在笃慕身上。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笃慕原本雪白的头发渐渐变黑，衰老的皮肤重新变得红润，肤色如同桃花一般。他竟然返老还童，重新变成了一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

沙生又脱下自己的尊贵帽子，送给笃慕戴上，还拿来绸缎衣服和黄色绸袜，让他穿戴整齐。

经过这一番装扮，笃慕就像蛇蜕去旧皮一样，完全变了模样。

原来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如今已经成为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

 

十六、天宫四方赶集

笃慕恢复青春以后，沙生带着他在天宫游历，让他开眼界。

沙生骑上白龙马，笃慕骑上青龙马，天使又乘坐青色仙鹤，一同前往天宫各地赶集。

他们首先来到天宫东方。

东方开设了虎街。街子的中央铺着洁白的地毯，装饰得十分漂亮。前来赶集的人有老有少，大家聚在一起，共同享用食物。

赶完虎街，他们又来到天宫北方。

北方开设了牛街。街子中央同样铺着白地毯，人们聚在一起，饮用香醇的美酒。

接着，他们来到天宫西方。

西方开设了鸡街。街子的中央也铺着洁白的地毯，赶集的人们聚在一起，共同享用香甜的饭食。

最后，他们来到天宫南方。

南方开设了马街。街子的中央铺着白地毯，人们聚集在一起，喝着香浓的茶水。

这样，他们先后赶了东方的虎街、北方的牛街、西方的鸡街和南方的马街。

天宫四方的集市都赶完以后，沙生带着笃慕返回天地城，回到自己的金殿。

 

十七、三仙女答应嫁给笃慕

回到金殿以后，沙生对三个妹妹说：

“神灵创造了天地和人类，我有幸生活在天宫，像天上的龙子龙孙一样。我在天上生活，不吃人间的甜咸食物，也不吃鲜美的肉。口渴时闻闻香气，饥饿时吃些香面，就这样度过时光。你们三个姐妹就像锅庄上的三块石头一样，应该彼此依靠。要么都不嫁，要嫁就一起嫁。你们原本是天上的龙族之人，彼此相亲相爱。现在应该到人间去，陪伴笃慕，做他的妻子。你们要到大地上生活，成为大地的主人，成为人类的祖先。”

三个姐妹听完哥哥的话，又看了看笃慕。

这时的笃慕已经不再是原先那个衰老的人，而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

她们说：“笃慕过去是一个老人，如今却重新变得年轻了。他可以做我们的伴侣，也可以做我们的丈夫。我们愿意和他组成一个家庭。”

三个姐妹终于答应嫁给笃慕。

沙生听了十分高兴，决定亲自操办妹妹们的婚事和嫁妆。

他从天上牵来一只白绵羊，将羊宰杀，又准备上好的美酒和绵羊肉，设宴招待三个妹妹。

大家吃饱喝足以后，婚事便正式安排妥当。

三个神女即将离开天宫，嫁到人间。

 

十八、三仙女下嫁人间善良人笃慕

出嫁那一天，沙生骑上白龙马，笃慕骑上青龙马，三个神女则骑上青龙凤。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天宫，来到天地之门。

他们从九重天空出发，一重一重往下走，穿过九重天，终于来到天界与人间交接的地方。

在这里，沙生停了下来。

他对三个妹妹说：“按照古代传下来的婚嫁礼规，送嫁的人不能一直送到丈夫家中。如果送嫁送到家里，福禄就会失去。所以，作为哥哥，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现在我要返回天庭了。”

随后，沙生又语重心长地叮嘱三个妹妹：

“你们三姐妹如果只有一个人出嫁，到了人间就会孤孤单单，没有说话的伙伴；如果两个人出嫁，留下的一个人又会在天上伤心哭泣，没有共同劳动的伴侣。所以，你们三个人应该一起出嫁，三姐妹共同嫁给笃慕。你们都是同一个母亲所生，如今一起离开家乡，嫁到人间做别人的妻子。今后一定不要争吵，也不要相互埋怨。年长的要教导年幼的，年幼的也可以帮助年长的。遇到不懂的事情，姐妹之间要共同商量，彼此学习，互相帮助。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吵闹着回娘家。你们下凡以后，要帮助笃慕重新繁衍人类，成为传承人类世代的祖先。你们要生儿育女，播撒物种，创造财富，积累金银，让人间重新兴旺起来。吃香甜的食物时，要记得祭天；喝辛辣的美酒时，要记得祭地。将来你们生下九个儿子、十个女儿以后，也不要断绝天上和人间的往来。以后回哥哥家时，要带着儿女一起来。到时候，我会给女儿们戴上银手镯，给儿子们戴上金手镯；给女儿们穿绸衣，给儿子们穿缎衣。”

交代完这些事情，沙生让三个妹妹慢慢下凡，自己则骑上白龙马，返回天庭。

笃慕带领三个贤惠的妻子，顺利走下九十九级台阶，来到天边悬崖下、红土赤石旁，在一块巨石下面落脚。

随后，他们回到了笃慕的悬崖红土地。

 

十九、笃慕与三位仙女重建传统家庭

笃慕和沙生的三个妹妹结为夫妻，从此组成了一个家庭。

他们白天一起劳动，夜晚共同诉说生活中的事情和烦恼。

笃慕和三个妻子辛勤耕种，粮食获得丰收；他们饲养牲畜，牛羊兴旺。

一家人遵守传统礼仪，按时祭祀天地神灵。

春天，他们用公鸡举行祭祀；夏天，他们宰杀绵羊祭祀；秋天，他们用黄牛祭祀；冬天，他们宰杀肥猪和黑猪祭祀。

一年四季平安吉祥，每个月、每个方向都充满福气。

他们吃香甜的食物时不忘祭天，喝辛辣的美酒时不忘祭地；每月初一烧香，十五点烛，一生行善积德，遵守祖先传下来的礼仪。

随着岁月流逝，笃慕和三个妻子开始生儿育女，繁衍后代。

 

二十、三妻生九子（六子），横眼人繁衍兴旺

笃慕的大妻生下三个儿子，又生了四个女儿。

第二个妻子生下三个儿子，又生了三个女儿。

第三个妻子也生下三个儿子，又生了三个女儿。

这样，三个妻子一共生下了九个儿子（其他毕摩的版本说是六子）、十个女儿。

这九男十女成为第二次天惩洪水以后新的人类——横眼人，这是第三代人类。笃慕的子孙都是横眼人的后代。

从此，横眼人重新开始繁衍。人口越来越多，牲畜越来越兴旺，粮食也越来越充足。可是，人口增加了，姓氏并没有相应增加；牲畜增多了，土地却没有增加；粮食增多了，耕地也没有扩大。

随着子孙不断出生，人们逐渐聚居在一起，人口越来越密集。天空中的星辰多得像蝴蝶飞舞，大地上的巨石旁到处都是人。

笃慕儿子们的后代不断繁衍，形成了众多祖先支系。他们的子孙多得像树叶一样数不清。

家族之间不断通婚，姻亲关系越来越多，亲戚之间又增添新的亲戚，整个社会重新兴旺起来。

 

二十一、笃慕是世间向善的榜样

当年，天君策格兹因为世人道德败坏而降下洪水，洪水淹没了大地，世间的人几乎全部死去。

唯有笃慕，因为心地善良、敬奉天地、遵守礼仪、乐于帮助别人，得以在洪水中幸存。

笃慕一个人活下来，后来有了妻子儿女，重新延续了人类。

从一个人发展到十个人，从十个人发展到一百个人，从一百个人发展到一千个人，从一千个人发展到一万个人，又从一万个人发展到亿万人。

他的子孙多得像天空中的星星，族人密集得像弥漫的云雾，逐渐遍布大地。

这一切都源于笃慕的善良。

因此，后世的人们应当永远记住祖先笃慕。

看看祖先笃慕吧，想想祖先笃慕吧！

他以善良之心获得了生存的机会，又使人类重新繁衍兴旺。

世间的人啊，都应该向笃慕学习，做一个善良的人，多行善事，遵守礼仪，敬奉天地，善待他人。

行善吧，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