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着泪记下的微笑”
发布时间:2007-09-01

“流着泪记下的微笑” ■ ——蒙古族女作家席慕蓉及其《写给幸福》解读   发布时间:2006-5-23 14:32:51  原出处:阿库乌雾

    内容提要:席慕蓉是台湾著名的蒙古族女诗人、散文家。出版有《七里香》、《无怨的青春》等诗集多部。《写给幸福》是她的第一部散文专集。本文主要从作家对自身命运的深切体验与拷问、生命价值的探求与溯源及艺术人生的追寻与建构等层面对其散文集《写给幸福》进行了深入的解析与释读,并论及席慕蓉总体的艺术创作风格和艺术审美旨趣。
    关键词:席慕蓉  散文  乡愁  裸

    席慕蓉,1943年10月出生于重庆,原籍内蒙古察哈尔盟明安旗,蒙古族,蒙文名为穆伦?席连勃,意思是“大江河”,“慕蓉”是“穆伦”的汉语音译,笔名曾用过:肖瑞、漠蓉、穆伦、席连勃、千华等。孩提时,席慕蓉随父母迁居香港,后转居台湾,1959年入台北师范学院艺术系,1964年赴比利时布鲁塞尔皇家艺术学院专攻油画。她十三岁学习写诗,1981年她那“从来没有刻意去做些什么努力”的诗集《七里香》出版,她开始在文坛崭露头角。从此,她的诗集、散文集不断问世,主要诗集有:《七里香》(1981)、《无怨的青春》(1983)、《时光九篇》(1987)、《河流之歌》(1992),散文集《写给幸福》(1983)等。故有人说,作为作家的席慕蓉,声誉超过了作为画家的席慕蓉。
    席慕蓉的散文充满温馨同情,她擅长运用回环复沓的句型,使文章呈现舒缓的音乐感,充满了田园式的牧歌情调,这是她的散文总体特点之一。她的《写给幸福》细腻、清纯、淡雅、富有哲思,她充分利用画家的艺术匠心,融画境于文思,因其作品有诗情画意,又有哲思,使作品具有独特的艺术张力。在《写给幸福》里作家采用不断追寻、质询的方式探求着人生的价值、命运的舛变。

    一、命运的蕴积与体验
    席慕蓉经历过战乱、流离、穷困、失败、挫折等等,这样的人生经历和生存环境,在她的现实人生和人生理想之间产生了距离:青春不再、年华易逝、家国之思、乡土之恋,世事沧桑等都激起了她感情的波澜,再由于她画家兼文学家的特有修养及其艺术底蕴,致使作家的感情十分敏感、细腻,灵锐独具,自觉关注生命的爱心十分诚挚,席慕蓉用自己手中的笔记录着命运的悲欢,正如在她的一首诗里所述:
   是一件不朽的记忆
   一件不肯让它消逝的努力
   一件想挽回什么的欲望
   是一件流着泪记下的微笑
   或者是一件
   含笑记下的悲伤          
——《艺术品》
    正因为她的作品是“流着泪记下的微笑”和“含笑记下的悲伤”,所以在创作心态、感情特点和艺术传达方式等方面具有鲜明的个人特点。
    由于台湾当代社会比较开放,西方存在主义哲学与传统伦理的冲突激荡,个性意识与生存危机感的日益增强,唤醒了台湾散文作家的生命意识,他们大多热衷于对自我存在状态的剖析与描绘,如:胡品清、张晓风、余光中等都在其作品中叙述了生命变形、生命异化的莫名孤独与忧愁。同是关注命运,体验生命,席慕蓉却以平常心来对待生活,善于从平淡无奇的生活中寻求生命的悸动与惊喜,感触生命的无限与短暂,正如哈菲兹所说:“看看这漫长的生命征程吧,它从何处来,又向何处去”,[1]加之语言的纯净明丽,使其散文别具一种亲切感。在散文《两种时刻》里,作家通过她重回旧居时的感受,展开了自我人生的回顾这一平淡无奇的叙述后认识到:
    “生活与生命真正的分野也许就在这里了吧:前者,是一种我们经历过的无法逃避的,在有一天终于都会过去的分分秒秒,而后者却是我们执着的,不断想要珍惜的记起来的那些人和事的总和”。作家认为生命是一种执着,是一种记忆,而且这种记忆是不容自己随意增减,也不容自己退让迁就的。(《桅子花》)作家也由雾感到了生命的迷茫与短暂,生命的短暂,是自古以来无数先贤吟咏的事实。孔子曰:“逝者如斯夫!”,曹植云:“人生处一世,譬如朝露稀”,苏轼曾叹:“人生如梦”,泰戈尔也感慨:“生命是一颗荷叶上的露珠”。[2]而在作者的笔下用的是再质朴不过的语言:
    “路这样长,生命这样短暂,浓雾又这样久久不肯散去。”(《雾里》)
    在月亮下写生,作者闻到了田野的气息,感到了家庭的温馨,体味着月夜澄明静谧,在对生命偶感迷茫之后,她又重新问自我反诘道“生命里也应该有这样一种澄沏的时刻?”(《写给生命》)
    作家的女儿长大了,自己变老了,“我”为自己只能在“琴键上反复弹奏一些老旧而又简单的声音而害怕”(《呆滞的境界》),这一简单的生命过程,作家似乎感悟到:
    “在生命里,是不是还有一些原来很美好的事物,也曾因我的不知不觉与不变,而终于离我越来越远了呢?”(《呆滞的境界》)
    生命是一个发展的过程,是一个经受时光冲洗的过程,随着青春如流水般逝去,渐入中年的席慕蓉开始认识到:
    “我原来以为,只要认真的琢磨,我可以把中年的时光琢磨成一块晶莹剔透的玉,只要我肯努力,生活就可以变得极为光洁、纯净、没丝毫瑕疵。”(《中年的心情》)。
    作家这种认识正应了泰戈尔的那句话:“年轻时的生命犹如一朵鲜花,青春已逝,生命犹如一颗果实。”作者希望自己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已琢磨过的果实)。
    感情细腻、敏感的作家,在观察自家后院荷叶高高低低的形状后,再次感悟到:“太早的炫耀,太急切的追求,虽然可以在眼前给我们一种陶醉的幻境,但是,没有根柢的陶醉毕竟也只是短促的幻境而已。”(《荷叶》)
    作家就是用这种明白流畅的话语告知读者生命的意义:生命的意义在于执着,在于你是如何给予生命的内容以及你给予了生命什么内容,这正如胡适所说“生命本没有意义,你要给他什么意义,他就有什么意义”。[3]
    在深谙人生之后,作家以爱者的语调向读者亲切地请求到:“在这短短一生有限的时间里,请让我们各自在各自的角落里认真地工作吧。让我们在书里、画里、各种不同形式的艺术品里相见,彼此互相分享着对这红尘里种种悲欢的诠释,彼此互相分享着一种了解、一种爱护和一种体谅,好吗?好吗?” (《分享》)
    通过以上对席慕蓉作品的解读后,我们可以看出,她的文章里总是以饱含着一种“平常心”的情感来进行写实性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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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着泪记下的微笑” ■ ——蒙古族女作家席慕蓉及其《写给幸福》解读   发布时间:2006-5-23 14:32:51  原出处:阿库乌雾
意象单纯、结构明晰,从内容到形式一切都那么亲切自然,平易畅达,以极为平实的笔调,传达了丰富而又平常的生活情趣。这正是她的诗“最为魅人之处(超越思诗人而构成的独特之外)——剔除了一切生硬和苦涩”。所有这些对人生的态度及思考,都未必达到哲学的高度,但却因其真诚单纯而显示出了一种纯净、和谐、温馨的感觉。这正是林语堂先生所言的“这样的爱好人生,由种种积极的、合理的人生态度,去获得他所特有的产生和谐的那种感觉。”[4]

    二、生命的剌青与溯源
    记得印度诗人泰戈尔曾说过“生命因为付出了爱情,而更富足”。[5]席慕蓉正是以关爱人生的态度来关爱人、关爱世界。席慕蓉的作品中那些描写爱情的篇章,表现了女性的童贞,她把一颗少女的心,没顾虑,没加粉饰的裸呈为文字符号:
其实我盼望的
也不过就是那一瞬
我从来没要求过你给我
你的一生
——《盼望》
    作家把少女情窦初开的心绪表现得如此坦率、清澈和纯洁。正是“那一瞬间你爱情的宫殿/屹立在我无边的回忆的地基上/那一瞬间的悲欢,由光阴的琴弦/弹响,飘向无尽的来世”,[6]少女开始有了回忆,有了期待,有了悲欢,这是一种对爱情的期盼、向往的真实描写。从少女到青年的过程,“这种生理上的变化伴随着一场心理上的革命。”[7]由于生理成熟而引起的心理变化是青春期的一重要的特点:“那一瞬”的相遇过后,“我”期待着再次的相逢,在《池畔》一文里,作家是这样来描述的:
    “如果在我画荷的时候,你正好走过我的身后,你会停下来,还是会走过去呢?
    我想你一定会停下来的,因为你和我都知道,在这一生里面,你是不可能在走过一个画荷的女孩子的身后,而不做停留的了。
    如果再相逢,你还会认得我吗?”
    作家以初恋女子独白的心态与口吻,展现了东方女性对爱情追求时含蓄、细致、敏感、自信、不安的复杂而奇怪的心理。“爱情的开端通常是伴有许许多多令人奇怪,惊愕的情感及心绪,”[8]短暂的相遇过后,“我”期待着再次相逢,在等待相逢的过程中,心里又总是担心“如果再相逢,你还会认得我吗?”然而期待已久的再次相遇,却是彼此错过的失落,这美丽的希望急急地落幕了,在生命里剩下的便只有“离散与飘零了”。
    在《桐花》一文里,作家把山峦拟为自己所倾慕的人,多希望向他说出“这十年二十年间种种无端的忧愁”。然而山峦却守口如瓶,但由于“我”长时的企盼,“我”逐渐走进山峦,“山峦终于动容,将我无限温柔地拥入怀中”。可是“在他怀里,桐花一面盛开如锦,一面不停纷纷飘落”。过后,山峦又“静默无语”,“我”不得不离开了山峦,可“我”仿佛依稀还听到“桐花一朵、一朵,在无人的山间轻轻飘落;这真实地描述了少女对爱情体验的乍喜乍悲的复杂感觉。
    在席慕蓉这些表现爱情的篇章里,她写了多情与无情,有缘与无缘,相聚与分离等情景,最难得的是“她对爱情的诠释是另一种执著,对情人的离散,常常流露出哲学的思考,得与失都赋予了新的意义。”如上在“我”与山峦分离后,“我”还感到了“桐花轻轻飘落……”席慕蓉这种爱情观,与英国诗人托马斯?哈代《灰色调》的“辛酸的一课/爱情善欺善毁/这一课,从此我画出你的面目/画出上帝诅咒的太阳,一棵树/以及灰色落叶镶边的一池水”相比,在爱情失落后显得较为健康明朗而并不颓丧不已。因为“有人居然说,爱情在分别时就会减退;其实心爱之物得不到时滋味更加甜蜜。”[9]
    正因为席慕蓉敢于真实诚挚地表现其趋向成熟的童心对爱情的感知、体验、躁动等,难怪乎有人曾评价她“从中国新诗发展史看,席慕蓉算是七十多年来敢于掏出女性的心灵写出坦诚的爱情的第一人!”[10]
    在体验着生命,感受着爱情的席慕蓉,同时也忍受着乡愁的煎熬。乡愁,是台湾文学作品中一个魂牵梦绕、挥之难去的浓郁情结。只要有故乡,对于离别故土,远走四方的人来说,对故乡故土的思念无疑是乡愁中最常见、最直观、最强烈的一种。由于种种原因,台湾与大陆仅一海峡相隔,却“大地、海洋会使我们天各一方,/海洋是幻觉,大地是梦乡”。[11]作为在台湾成长起来的席慕蓉来说,其作品中的乡愁情结也是很明显的,她的乡愁作品,充满了牧歌情调。颇受台湾文坛推许的《乡愁》一首诗写道:
    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
    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
    故乡的面貌却是一种模糊的怅惘
    仿佛雾里的挥手别离
    离别后
    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
    永不老去
    故乡的歌声,故乡的面貌,没有年轮的树,寄托着浓重的乡土情怀,对故土深深的眷恋,别离后的哀伤,乡愁“永不老去”的绵长,都渗透于字里行间。
    这些乡愁在她的《写给幸福》里也有描述,作家甚至还想象自己能化为小鸟:
    “远离故土的时候都会带着那时深时浅的乡愁。”——《雾里》
    “小小飞鸟所求的,其实不过是一些小小的愿望,想知道山峦与河流真正的来处,想知道云雾之后是不是真有阳光,想知道那千林万径,是不是和自己所想象的果然相同,果然一样”。——《飞翔》
    席慕蓉的乡愁是与郭枫的乡愁(梦中的北方)、白先勇的乡愁(南国)、林海音的乡愁(老北京)等不同的,她的乡愁深深蕴涵着一种渴求的感情,一种寻找的意象,一种故乡独有的难以替代的东西,凝聚着风土人情的一种价值、一种信念、一种生命的支柱。作为蒙古贵胄的席慕蓉,是在典型的蒙古族家庭中成长起来的,她对独具蒙古特色的内蒙古草原、高原、山脉、河流、蒙古同胞有天然的炽热的热爱之情,“可是,如果不还乡,我的祖籍仍然是遥远的内蒙古,我身上的血脉也仍然是来自那草原的嫡传”。她自觉认同自己的血缘文化及其与生俱来的精神根脉。
    “在这人世间,有些路是非要单独一个人去面对,单独一个人去跋涉的,路再长再远,夜再黑再暗,也得独自默默地走下去。支撑着自己的,也许就是游牧民族与生俱来的那一份渴望吧。”《写给幸福》这是蒙古族固有的一种对乡愁的践行:想想18世纪蒙古族大尔扈特回归祖国的大迁徒,这是怎样的民族思乡之情的衍传,在困境里,作家凭着对故乡思念的支柱来越过眼前的困境,以不断质询的语气“能不能重新得回那片宽广宁静的天空?能不能重新拥有那跑沙跑雪独嘶的心情?”来鼓励自己走出困境。在《我的抗议》一文中,身在台湾的作者听到了一首经过改编的蒙古牧歌,“那样的一首歌是从旷野上世代牧着羊的人心里生长出来的,一代传给一代,就象一棵树的种子一样,是有着渊源有着来处的。”    它是极单纯、极美丽的大漠声音,作家愤激地抗到:
    “请你们不要碰我的牧歌,不要轻易毁损了一个民族那么多年所传下来的声音。
    请让一首蒙古的牧歌留在那一望无际、空旷和单纯的草原上”。
    作家这种至尊的乡愁是不允许别人改变诋毁的,这是以真挚的民族情感与深厚的人文底蕴为支撑的乡愁。
    在《写给幸福》这本散文集里,席慕蓉的乡愁情结还表现在她点评其友人楚戈诗、画中。

“流着泪记下的微笑” ■ ——蒙古族女作家席慕蓉及其《写给幸福》解读   发布时间:2006-5-23 14:32:51  原出处:阿库乌雾
对于楚戈,故乡“清冷的板凳”、“晒谷场”、“月亮”深深地镌刻在了他的记忆中,席慕蓉点评道:“所有的思念,都寄托在那一片空漠清冷刚刚升起的月光里了……这是一种尖锐的痛苦和一种尖锐的快乐了吧?”(《坚持的长春藤》)另外,作家在欣赏楚戈的《关山月》一画时,她认为:“楚戈心里应该很清楚风沙的来势、山峦的走向、月光的清冷和一整个胸怀里热血的沸腾”,楚戈对故乡的眷恋,相思和回忆,在笔端被唤醒、被激荡、被抒发的淋漓尽致,连作家也不禁赞叹道“那是我的祁连山,那是我血脉相属相连的祁连山!”作家通过对友人乡愁的点评,更加深了自己的乡愁之情,这“三十多年的乡愁在侯鸟唳空而过的时候才能觉得刺痛”的感觉该是怎样的浓浓而又缠绵啊!“故园东望路漫漫”,作家想“在令人屏息眩目的速度里,对着心里的影象寻去,也许,也许在日落之前终于能与他相会”。台湾人民的溯源之心,思归之情可谓切切矣!

    三、艺术人生的探求与觉悟
    席慕蓉、集画家、诗人、散文家于一身,具有深厚的艺术修养、纯熟的创作技巧、精益求精的创作态度。在诗歌创作方面,她充分利用画家的艺术匠心,融画境于诗境,使大多数的诗显示形象鲜明的画面,如她的一首名作《一棵开花的树》,把少女抽象的求爱,化作可听、可见、可感的立体画面:“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这种以画面显示形象,是其诗歌的特色之一。在散文创作方面,席慕蓉认为散文是“要褪尽衣衫,最最真实无处可隐可遁的裸”。散文是抒写作者心灵最自由、最直接的方式,在她的散文里,透露着真实、坦诚的气息,闪烁着画家的敏锐眼光及观察力,在《孤独的树》一文里:“站在行列的前面,长满了一树金黄的叶片,一树绚烂的圆,在圆里又有着一层比一层还璀璨的光晕。它一定坚持了很久了,因为在树下的草地上,也已圆圆地铺上了一圈金黄色的落叶,我虽然站在山坡的对面,也仍然能够看到刚刚落下的那一片和地上原有的碰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后者已经逐渐干枯褪色了”。
    作家以一个画家对光线、色彩、形状、距离等透视与观察优势,以简洁明白的文字向我们描摹了夏末树叶逐渐变黄,这种黄叶子在阳光照射下有一层层的光晕,随着风起叶落之后,作家似乎看到了初秋将至——因为这后面落下的树叶不仅变黄了而且干枯了,这是作家得天独厚的感受美、观察美和描摹美的艺术表现能力。
    在《战场》一文里,正筹办画展的“我”被年轻人的话语激怒,整个下午都在生气,一位老先生上前来征求“我”的意见对画幅拍照,而“我”冷淡地应付着老人,老人在一幅画前停下来并说“这真象那个战场”,“我”才开始注意老人讲战场的故事,这时由于朋友来访,老人“站起来微笑向我鞠了个躬很快转身走出去了”,这时的“我”“感觉到自己心里波涛汹涌,老先生啊!您为什么要向我行礼呢?要向您深深鞠躬的应该是我才对啊,应该是我这样一个骄傲冷淡、不知道忧患、不知道悲苦,因而也不知道感激,以为世间一切的美好都是理所当然的年轻人,应该是我要向您深深鞠躬才对的啊!”
    这是作家最真实的“裸”,作家用明快简洁的语言,把自己自私、狭隘、狂傲、无知的一面直接裸露给了读者,她并没企图去美化、优化自己的感受,而是尽量保持了其原始单纯的心态。作家以简洁易懂的语言作为桥梁,将自己的心与读者的心连结在了一起。这种风格是深受纪伯伦影响的,因为作家认为“伟大的心灵以最单纯的面貌出现。他(纪伯伦)说的话,他用的字句都是浅显的,甚至,他要我们去明白的道理也是极浅显的;而在我们进入了他的世界之后,就会跟随他,开始了一种温柔而又缓慢的蜕变。”在散文里,流淌着诗歌的声音,作家以诗人写作诗歌的笔调书写着散文,在《独白》一文里,作家采用一唱三叹的方式,反复在三个小节的开头和结尾都说“把向你借来的笔还给你吧,”第一节叙说的是“一切都发生在回首的刹那,”第二节叙说的是“岁月却飞驰而去,”第三节叙说的是“一切都结束在回首的刹那”,浅显易懂的语言运用,首尾呼应的笔调抒发了“我”无可奈何、混乱、懊恼、悔恨的心理,活脱出怀春少女的复杂心理活动。
    作为一位女性艺术家,席慕蓉“只是想在自己这一段生命里做一次自己,做一个独立的生命,”但“人的一生和创作的欲望比较起来是怎样的短暂和恍惚啊!”在实际的艺术创作中,她不断地探求着“美”这一艺术工作中永恒的主题,她认为“美应该是一种真实,自然与宽容的生活态度而已,”她正是以这种态度来发现美、感觉美,“这种感觉的发生好象是我期待已久的,是一种似醉似醒的狂喜,一种忽隐藏忽现的疼痛”。作家举莫内画睡莲为例,认为艺术创作对美的追求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渴盼”,但一旦有了对美的恍惚感觉,“这种感觉应该珍惜它,把它描摹下来,叙述下来”。这正如歌德所说“忠实地临摹自然的表面现象”,(13) 然后,“让我们走入心灵的最深处,在茂密的森林里寻找各人自己原来该有的面貌”,把自己心灵呈献给读者或观众;而一旦完成以后,创作者应该保持那原有的缄默,保持不受影响的心情,然后重新营构着下一张画或下一首诗,以达到追求优秀艺术家的“极致”,“每个优秀的艺术家走到极致的时候,就好象在生命里为我们开了一扇窗户,我们在一扇又一扇不同的风景之前屏息静立”。这是艺术的最高成就,即时作者的“风格”,席慕蓉正是这样乐此不疲地追求着艺术的至真、至善、至美!
    席慕蓉的文学作品继承了古代文学的优秀传统,也借助了西方现代主义的表现手法,从切身的生活感受出发,提炼出真情实感,写出了亲切可人、明白晓畅的篇章。有的人认为她的风格是。别人没有的诗画结合的表现方式,也有人认为她毫无隐瞒地把自己少年的悲伤,青春的欢笑、无知的挫败都说了出来,使读者藉此得到了抒发……我们认为席慕蓉以坦荡的心怀、平淡的语言,她抒的情是读者心中之情,她所阐释的哲理,是读者能悟到的哲理,故而给人以明白、清丽、亲切的印象,她把人生的痛苦和欢乐精心地“延展成薄如蝉翼的金饰”,把美好的人性“转化成光泽细柔的词句”,这正是她作品的美学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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