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星“地域诗歌”随笔小辑
发布时间:2007-09-01

发星“地域诗歌”随笔小辑 ■ 发星   发布时间:2006-9-11 20:55:18  原出处:独立诗歌网

历史与诗歌之缘

    看来这是历史与诗歌之缘的命定。贵州黔南与四川大凉山两地已经发展成为中国“地域诗歌”的重要领地。经过数年时间的淘洗与冲绝,“地域诗歌”成为这里具有民族文化气质与山地文化气质传脉的纯朴的诗人们唯一能走下去的极好目标。作为身边富积诗之土壤的诗人们,只有在确认了自己灵魂的衣食住行之后,在自己的诗歌写作中,一眼进入民族文化之脉,一眼进入现代诗歌之魂,才能将“地域诗歌”缔造得完美动人。在一个文化圈中确定个性,在一片山性与蛮性的土地确定精神的家园,是“地域”诗人们今后漫长的走向。各自的文化资源是不同的耀眼姿态,我们的同一性是在山地野性文明形态中共有的山质与蛮性的呼吸,这恰是我们诗歌写作的本色之内核。就像大西南莽莽苍苍的山水与纷繁奇丽的众多族民,需要现代文化在人类的渴求上凸现他们的所需与亮点。而诗歌(即“地域诗歌”),只是之中闪亮的篇章之一。我们已经看见前方有人走了过去,并留下一些身影,而我们现在要走的,要探索努力的,是像那些莽莽苍苍的山水与纷繁奇丽的众多族民一样,举起自己宽阔的诱惑与自然之力……给中国现代诗歌注入我们个性的血液与留痕。没有方向与目标的诗人是空虚的诗人,没有根性与土壤的诗人是容易消失的诗人。既然老祖先们很早以前就安命我们于斯,我们还有什么可拒绝的呢?所以,志同道合的汇流是成形金字塔的良好手段。当我在2002年的深冬,南望贵州大地上的“地域诗人”:梦亦非、湄子、黄漠沙、熊盛荣……和我眼前的大凉山上的“地域诗人”:发星、沙马、马惹拉哈、胡应鹏、吉狄兆林……我已经真实地确认“地域诗歌”的春天在冬天已经来临。

2002年12月

地域诗歌中诗人文化现场感的重要性

    这里所说的文化现场感,即诗人所生活所居留的具有地域文化形态的具体之地,即地域中的某一个地方、区域。注意。不是地域之外。而是实实在在站在地域之中,生栖存留于此。这点很重要,就像农人对他熟悉的土地所熟悉的程度。只有你具有了地域人,或称地域文化形态与气质的人,你才能进入地域诗歌,进入那些根脉的细部与心脏。新时期以来许多优秀诗人的作品带有地域文化特质与原色。可以说,是地域给其诗歌塑造了灵魂与动人之处。后来这些诗人由于各种原因离开了地域,离开了那片熟悉的土地,于是他的诗歌生命也自然的死亡。这是很可悲的文学现象。在离开地域之后进行创作,或多或少也只是梦幻中地域与忆旧,而缺乏真实的文化现场感与原初自然性,语言变得支离破碎,或成杂色,也完全在语言中迷失了个性与形象;就象离开地域迷失了自己的艺术价值与思想价值一样,这点在八十年代影响较大的“西藏诗群”和一些边地民族的诗人尤其为最。诗歌是用一生反复打磨的一个炼语之台,燃烧的火焰离不开其熟悉的锻器与黑色的煤炭。真正想让历史与自己的灵魂得到慰藉,那必须超越凡俗的诱惑而忍受宽远的寂寞,而这正是许多诗人死亡的原因。所以地域诗歌的作为首先强调诗人对自己文化现场感的重要性,即对一片地域文化厚浓的土地由痴恋到深爱的信心。你是一个土地之子,你知道文化对诗歌语言的粗糙的作用,特别是保持完好的具有独立个性的民族文化。10年、20年、50年,整个一生都在里面滚打跋涉,你永远具有现代性,你永远具有找觅人类野性文明对现代文明具有修补性的许多线索。于是,你有时是土著、有时是现代文明中黑发最长、胡须最长的男人,因为你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在历史的文化原色中回归,回归人最初的感觉,人类遗失在漫长历史长河中的黄金与白银(自然、朴质、纯厚、野性……)是那么的多,所以你生在山中,与大山,与森林,与老鹰,与野狼相拥一处,与古经,与古彝文,与古婚俗……相拥一处,他们变成你,你变成他们,你获得了第一文化现场感,你兴奋着、激动着、记录着……于是就有了意义特别的地域诗歌。一种首先是文化,然后是语言的中国现代诗中的奇异品种。10年、20年、50年、整个一生都在里面滚打跋涉……,你看见了你真正的幸福与巨大的创作资源……。这才是潮湿与健康的你。

                  2002年11月

粗糙

    地域诗歌语言的粗糙大致来源于两个方面。A、即民族文化中保持蛮性与陌生性的人类文化存有基因。B、诗歌语言的表述不加修饰技巧,自我表达的一种稚拙感觉。一般说来,文明发展的现代语言已经越来离原生的意义远去,而现代人生活在这种失去水份与湿意的语言中,如栖身于僵尸横陈的死亡世界,这对精神维护与身体维护是致命的杀伤。发展,只能使人类越来越有意义,不是讨厌与憎恨这世界。在地域诗歌浮游的宽远疆界中,人本身的意义以及未来的意义都可清晰的理出;所以,进行地域诗歌的开拓与伸展,是开拓一种人类崭新的生活方式,即可运用并发挥良好的适宜现代人呼吸的健康的精神空气。
    粗糙一词,与粗野 、蛮野等有相近语义。人越变越精致,便失去抵抗自然与危险的利剑。蛮,代表野性文明中人类存留的优良生存气质与性格。在万物的天空中获取生机,在自然的天空中获取生机。你与植物空气是同等的自然之物,大家相互和平,不是消灭,这存在意义的空间就越来越大。四大文明古国中只有中国至今新鲜的屹立在世界上,这是一个奇迹,对于其延续与生长的永久性值得我们思考;就像古朴苍劲具有天地之气的汉字等粗糙感极强的文化形态一样,如血液一般,潜藏于几千年的传统文化中,使华夏子孙有别于其他民族。
     许多论者言及这奇迹关键的一点就是中国没有宗教,没有大一统的神性信仰,才避免了中国人在灵魂的生存中不至于落于一个巨坑。论者们又说,中国崇尚自然辩证法,信仰人本身,以我为大,反观宇宙,这就像立于大地上的树,依栖有居,不至于空干于地面,死亡于无根之境。我尊崇以上观点,这符合中国人的思想,至今在现实生活中依然存在。因为中国人崇尚自然,一切与自然为思、幻、梦,这便是诗意的最初开启与延续。
    中国汉字(汉字及其他民族文字)是具有原初诗思维的一种结晶,感谢中国画大家石虎先生关于“字思维”的提醒,他使我们看见另一片天空。所以关注并沉入民族文化的各种粗糙形态并用现代的目光审视把握是中国现代诗最有希望方向之一。既然是几千年的累积,那是巨矿。百年中国新诗的大多数作品都是西化技巧的不断演绎与泛滥,造成中国真正的现代诗是那么的稀少。不断的争斗与拉帮结派、占领山头耗费了许多才华诗人。他们大都忘了一点,脚下的土地是五千年的文明,是一个悠久富足的诗歌矿藏。随着中国溶入世界经济一体化,许多由于意识形态构成的诗歌对抗姿态将在文明发展中失去意义,这个时候,世界的目光聚焦中国,中国的诗人们应捧出属于自己民族现代的东西。诗歌创作的意义本质是给人类提供改变其精神与灵魂的一种语言方式。不断的翻新与上升,给人类的精神与灵魂空间的质量不断带来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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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星“地域诗歌”随笔小辑 ■ 发星   发布时间:2006-9-11 20:55:18  原出处:独立诗歌网
所以我这里提出粗糙的概念以及沉于民族文化巨大的范围,去进行一种开天辟地的诗写,我想是有积极意义的。

2002年7月

性的原粗自然生命力与诗歌语言的精气

    诗歌应该这样解释,它是人这一具体物由思想与灵魂转接后形成于纸张之上的一种人气。就像古代的许多诗篇,诗人本身已离我们很遥远,但其诗歌还被人们传诵吟哦,我们只能感觉这个诗人的气还活着,即他存留的诗歌精气还飘浮生机。大凡这种诗人是靠自然生命力写作的,即在语言符号上,性别属性相当明显。那我们断定,作品形成一定是其身体与精神最旺盛之时,只有在这时,其语言的锋力度才能洞穿时空。我想当初“鬼才”李贺与当代诗人海子之早亡至重一点就是其精气已荡然一空,才造成诗人孤寂旷荒死亡之气的聚集与实现,其才气的早泄与穷途只能以“天才”“少年”等青春型称呼为之证明。所以在他们身上你要看到更多创造,是否局限,但这已经成形一种刀形,在光阴中刻下永恒。而另一些诗人,他们缺乏早慧,天长地成这些先然因素,后天的努力使他们保持着诗性的进度与深度。他们在别人已走进死亡坟墓的垂幕之时还在先锋与锋芒,这种诗人不是很多,多则滥也。如台湾诗人洛夫、痖弦,大陆诗人海上……在他们的身上,人类的性格与自然意识很宽很深,读一个便读整个人生深况。
    性其实就是男女之生殖系统,并由此产生与形成的性场激荡人的一生。男女生殖之器如人体一棵生命之树,花开花落,或盛或荣,决定了人的能量与精力与作为。性及由此产生的性爱、性欲,是人类最美丽纯尚的行为之一。中国古蒙学文《三字经》言“人之初、性本善”……,已经构成中华性文化最早与最朴素的哲学定论。性是本质,性是源,性生人类的万般思想灵魂……。而在诗歌写作中,性的良健、良性、快乐、适宜、超升……决定了诗歌生命历程的延长与持久。“青春写作”带有过多激情与浪漫、狂飚色彩,而进入青春之后的历程,许多诗人从此渐渐夭折、消亡、失灭我们的视线……。如中国民间诗歌中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降的“长诗风”,消耗了许多优秀诗人,使他们技穷枝秃,仿佛秋天未到,他们过早的攀摘了青果。“长诗风”之后,他们显得十分空荡,像结婚过早消耗精气一样,许多优秀诗人一生的矿藏压在了青春期,决定了他们的写作是有限性的写作,不是持续性的写作。毕竟持续是考验一种体力、精神等各方面的素质综合。而中国诗人目前的境况,许多诗人急于成名,早早地泄了嫩精,使自己高蹈于一种虚空(死亡)。对性的把握与身体的平稳是持续写作的基本条件,性为人源,依言之,性为诗源,诗只是人由性的血液的流动而奔腾到思想灵魂中的一种体息。具有强烈个人性格的诗人之所以给人流下强烈的印象,因为其身体精血的饱满喷发到纸张上的文字是自身的一种独感。所以换句话说,如果性所带来的一切没有在你的生活天空中获得云彩与湿雨,那你的写作某一天会忽然消失,就像许多苦命的女性,由于割去了阴唇与子宫,其生命的力量一天天衰竭一样,行走于大地的只是一幅面具,生命之树的根被切除,意味着死亡的气息已经生成,不久,枯树与干枝的绝望将是这些苦命女人的面部显影;而纵欲的男人们没有节度,脱阳与消刚之时,他们已离死亡不远了,人的一生是很漫长的,及时行乐或一时失手都会导致性这一根本之源有暗影的侵袭。参天大树的形成与雄伟在于在时光中吸足水分,获得阳光,迎受风吹雨打人为的破坏等等,持续的写作之本必须把握性之树绿叶长青,只有这样,你便获得永久的水源,纵观世界诗歌史上那些大师之作莫不是在人生命35—45岁第一个黄金之期结出的果子,而在这个年龄,是人的性欲、性生活及性趣及精力最旺盛的时期,将透明的水液蓄集,将金黄的矿石蓄积,喷洒于诗歌之树,将结出许多充满个性的诗写作品。海子之死在某种原因上来说是后工业文明的许多阴影射进其田原牧歌理想之国所引发的矛盾与中伤,如果他生活于乡村,那千年不变的朴素文化现场,他将为我们写出更多优秀的篇章,他是属于大地与玉米金黄之香的。人类在未被污染的自然环境中,其身心与灵魂如清澈之水,如果有自己独特的文化根系,那便是艺术与永恒诱力的土壤。所以我顽固地认为,城市,特别是后工业文明所畸形纷呈的地方,人的自然异化,导致其自然性的异化,也即是说,性的原粗自然生命力的质量在空气污染与噪音与水泥钢筋与巨大物欲中大打折扣,而性这棵美丽之树,也是纷呈畸变成众多变异的形态。靠伟哥强健的男人不是男人,靠美容术美饰的女人是虚饰的女人,而由之导致的诗歌作品,混合了虚浮色彩,其自然性与朴素性已距离遥远。所以,城市中只能产生语言技巧型的诗人,生命型的诗人在这种环境中会碰得头破血流。不管乡村与城市,都需要二种文化的互补才能写出优秀的作品。地域文化的写作者们具有了自然之性的野、粗与原创之灵,但缺少现代文明给自己判断方位与鉴别自身,也不能将一种意识与文化提升,而城市诗人们,要想写出真正的城市诗,必须以乡村文明为对应与参照,才能在语言上剔除创造上的熟语与探索上的陌生化。回到性这一根本话题,我们的精水必须纯净、清澈,永远充满活力,才能在你的语言抒情中独立寒秋,傲霜冬梅,刃剑锋利。
    在山中,性的粗就是食物的粗,即粗粮之粗,这里的天空蓝蓝,云儿洁白,溪水透明,阳光金黄,森林绿密……在他们呼吸中成长起来的食物自然吸摄了天地之精,所以,只有在山中,性的原粗自然生命力才保持完好。而语言的粗气如这里的新鲜空气自由流动,给我们的肝与肺,挂满晶莹的珠露……。

2002年3月

告诉自己与朋友们

    作为大凉山彝民族的子孙,应该感到幸运与自豪。彝民族现在保留的文化深度与习俗风传是中国夏商文明的遗存。几千年前的夏商文明,人们崇尚自然灵拜,物与神游……这些都是人类诗意文化的最初呈现与表达。世界三大宗教的形成,使人类集体意识得到加强,而宗教文化的系统与规范成熟在形而上中束缚人的创造与欲望,这是所谓文明进步带给人的苦果与痛处。真正的艺术是没有束缚的,天地出生诗人,就是让他们在世界各个角落给人们带来新奇与梦幻。因为自由的艺术语言,使人这一具体的植物得以找到回溯的通道天马行空般的灵愉。在艺术的无限空间中,人的裸子之美与芳香之喜得以在金黄阳光中释放本来的面目,特别是诗歌,这一艺术经典与修身冶魄之奇草神药,在创造与神性驱使的语言中,人获得最大限度的奔越与狂啸……。现在回到大凉山彝文化中我们看见,自然崇拜、物与神游等朴素仪式与传统文化调制着透明的语言;彝文化没有宗教的系统与规范,也距离现代文明的混乱与杂色;历史的成因使诗意的形态如原生野林一般浮滴生命的光芒,大凉山中,除了采集彝文化的光辉灿烂,古老的棘人,巴民等先民的脚迹也遍布山野……。
     如果我们只是坐等或沽名钓誉,或是浮沉自喜,那么你的儿子,最多到孙子,已彻底脱去黑色的皮肤与黑色的血液与黑色的族性……。这不是融合,这是可悲的投降与甘愿坠落。曾经历史停留在这片天空三千年没有眨一下眼睛,难道我们要将祖先的甲骨之片埋葬于死亡之中,不再成为时光的永恒炼制者,那么,我说这个民族是可悲的民族,是没有记忆与血源的民族……。
    人与自然平衡相溶相交后发生自然的艺术,这也是最动人最伟大的艺术,人类最朴素的形态保持了下来,这是醉人的酒与宽阔蓝色的水啊!人与自然平衡相溶即互相吸摄后,人的个性与原创性在自然中便没有虚饰地呈现出来,这是“前文化作品”,同时也是“本文化作品”。如果诗人不爱护自然与空气,那这个诗人是可耻的,而只有靠密林与山谷与新鲜空气生存的诗人是最懂得自然的诗人,他的本身生存形态就是作品,而他在这种原生气息环境中喷薄的才思,则带着透明的珠露与野豹之气……这正是我们的现代人所缺乏与需要的。
    城市化的大量兴起,在某种意义上说,是把人类的自然意识成批的集体灭绝。那些所谓的城市草坪与环保似乎局限,它们很难想象人的精神天空是巨大的,欲望是无限的。

发星“地域诗歌”随笔小辑 ■ 发星   发布时间:2006-9-11 20:55:18  原出处:独立诗歌网
只有在秘密的森林中与宽阔的大海上,人才能露出自己的香气与角力,才看见自己幸福的画是如此动人多彩。所以,作为大凉山上的彝人应该感到幸运与自豪,在这片土地上不成为诗人,真是一种遗憾。
2003年2日

黑色血液

     我曾不止一次地说过,民族文化,特别是经现代性探索出的新民族艺术文化,是医治现代人疾病的一片宽阔的天空。城市与高度文明化的结果使人的自然性与本真性悬在天空,成为无源之水。这时候,面对沧桑的人类干枯痛苦的面孔,我们如果放进去清澈的溪水、古朴的村寨、动情的民歌、芳香的洋芋、自由疯长的绿草……我们很快看见这张干枯痛苦的面孔中站起粉红艳闪的欲望,站起金秋之迷人之色滚动满山的果子……人类的那些肝脏那些骨髂……他们健康地生机地呼吸着跳跃着舞蹈着……大地之母胸怀中这些纯朴的人子啊。释放与吐纳他们本真的颜色——人的颜色自然的颜色。在他们身后,城市与高度文明化的那些垃圾与死亡之虫们悄悄躲在狭小的角落,羡慕人类在幸福享受生活的声音与寂静。所以,民族文化是我们生命与健康与跳闪与梦幻的自然之母。让他们像青草沿山顶长下山来,长进水泥,长进瓷砖,长进白色的钢管,长进每一张枯干的面孔,成为人类永远流淌的绿色的诗歌。民族文化这片巨大的森林,空旷的新鲜空气在那里等待,金黄芳香的阳光在那里等待,他是我们的胃我们的胸膛我们的心脏,他是人类的再生之黑色的血液。黑色生命之铜矿。
2002年1月

“黔南诗群”气质(一)

    梦亦非曾经说过,黔南漫长的雨季与潮湿就像亘远的长诗。所以“黔南诗群”的语言长度与叙述颇具史诗性的。在这雨水与空气中水份浓重的地域,时间与岁月使这里的人们形成阴性文化气质,即神秘水雾与绵石中将光阴泡软与拉长的一种柔性情感,所以在他们的神性自然的诗中,你像读满山的木耳与苔痕满墙的木板与湿柴薰香的房梁以及清水迷雾中自由之神散漫的舞蹈。所以黔南的诗人们从诗歌语言到自身快感充满了人性本来的情质与古朴道义,这里杂居的民族原色的混合与相沿共存,使他们像生活在另一个世界,当2001年的夏天,东北诗人孙文涛带着异地探寻的“大地访诗人”行旅从这里回到北京,久久不能忘却是那里山民的艰辛贫穷与山水的奇丽。因为贫穷与古老以及漫长的雨季,使这里的民族在巫性文化中得到慰籍与疗养,使他们忘了山外世界的高速发展与现代进程,即使山外归来的游子回到山中,忽然像把一件出山时脱的旧袍穿在身上,感觉与时间又回到漫长的雨季与绵长,这便是“地域”诗性的意义与人类生存中简单的深沉……。
2002年9月

沉静  沉静  再沉静

    由于河流与山脉的切割,使古老的自然野性文明在我们的掌心中跳荡。我们尾随着长江上游——金沙江那惊涛拍岸的黑色岩岸上溯,我们尾随着大渡河那窄狭的锋利之齿上溯,那神雾缭绕的亚热带谷地与高山奇峰寒气相合而涌的潮润与溪水,我们睡在孤独马匹上的思维是这般古典与神伤,摇晃的古碗里文化的香肉盛开金黄阳光的干净与磅礴,男人从宽大的脚裤中挺出雄性,女人从缤伤的彩裙中散出香息……这里的山脉像一只只厚朴粗力的手,在低地与山塬的尽头舞弄高亢的奇彩与蛮影,二十世纪下半叶,是中国现代诗最可歌可泣的年代,四川,这个八十年代新诗潮大本营之一。西昌,这八十年代新诗潮的帝皇之都。崭新的语言姿态洗涮着陈旧的河床,呐喊与奔突的啸声刻进湛蓝的天宇……大凉山上彝人闪动着现代诗歌的呼吸与光芒,汇入中国现代诗烽烟四起的热浪。
    在整个九十年代中后期,可以说是中国现代新诗史的又一崭新篇章,随着民刊的涌动与文化的自由空气,后来成名的许多优秀诗人都是在那个时期的洪流中磨砺。地域中的诗人们在日渐浮澡的气氛中保持自身优势,默默地前行着。本卷《独立》的“地域诗歌专辑”可以说是九十年代后到新世纪初这近十年对大西南地域诗人们有较大探索实质与现代诗歌精神诗人们的又一次全新会聚。因为他们足以代表大西南地域诗歌精神,而此时许多地方的“文联作协”的诗人们还保持着几十年一贯制的写作模式与思想。这是中国诗歌的悲哀,这是中国文化的悲哀。所以整理者认为,个性,唯有地域个性与现代性结合,才是穿越悠久时空的永恒之剑。文化,特别是传统文化与民族文化,不通过现代性传递,保留下来,那是对祖宗的罪过,那是对即将来临的全球一体化的自掘坟墓与投降。几千年了,那些如石雕般艰硬的文化传承如今已浮上过多的遗忘与陌生,古国的阴影始终在天空上荡漾。国人的骨质在经济与金钱的浪烟中如软泥般尽露丑陋之相。大西南、大山、深峡、荒谷、密林、泉水、巫术……藏我以纯净,藏我以艰硬,藏我以男人,藏我以女人,藏我以人的本真含义……。梦亦非们的“黔南”,发星们的“大凉山”,更多是神秘,更多是野性,更多是满山黑石滚动,人的生殖之力硬进时空,只有不倦的精神,只有狂情的灵魂……。
     诗歌资源的磁场性与根脉性(也即民族文化性)决定了这片宽阔土地产生的诗人们其诗歌内涵首先是文化,然后才是语言。梦亦非黄漠沙背后的黔南巫文化,发星阿库乌雾沙马吉狄兆林背后的大凉山彝族文化,湄子背后的水族巫神文化,胡应鹏背后的大凉山地域野性文化;吴若海背后的中化传统精血文化……每一个文化都是一个场,使这些诗人血魂溶入,飘逸呼吸,吞吐神情,吸纳圣灵……成为一方山水养一方人的独特风景。地域文化诗歌写作除去现代语言的技术与修炼上,就是地域文化的嵌入与提出,成为地域文化诗歌写作的核心与惊人之处。大西南在不同时期都会冲出一批优秀的诗人,就像山洪在山顶积聚,雨之季的狂暴与时令是催促其产生改变寂静与形成一面炸裂的决定因素。而大西南众多的民族独立资源在历史与岁月的沉淀与延续中,给地域诗人以取之不尽的财富。其实民族文化是与汉文化沾亲带故的有根性血缘的文化形态。他们古老、自然、粗裂、野性,合融了诗人们追求现代诗语和词意原创与感觉回归(或日粗糙性)。发星在《当代大凉山彝族现代诗选》一书中说过:“既然他们已经存活了几千年,一定有其理由与生存依据,我们的诗人将之语言托出,不是在寻找一种人的精神生存途径吗”(大意)。在中国现代诗的探索道路上,诗多诗人窝在学院、城市、圈子中知识创造知识式的写作,这种写作带有很强的匠人气质,是诗歌题材走向宽阔,语言创新走向再造的窄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许多诗人奔赴西部,给中国诗坛带来惊异与巨大影响。那可谓“第一次西部诗歌长征”。再来“第二次西部诗歌长征”如何。就像中国的经济由海转陆,由外转内一样,诗歌也需要一种转向与潮流,那么西部巨大的诗歌资源真是有福了……。这只是一个梦幻。
    一个优秀的诗人往往会带动一批人的崛起。在梦亦非从事民刊《零点》的编辑中,湄子与黄漠沙,在梦亦非熟练的现代诗技中受益非浅。可以肯定地说,湄子的出现,代表着民族女诗人的一个极大突破,她的诗歌在保持了地域水族巫性神性的气质上,在流利的抒情与叙述中,演绎着唯有女人才散出的细腻与真切。而梦亦非的诗歌写作与理论,是整个“70年后”诗人中的翘楚,其长诗《苍凉归途》、《碧城》、《时间与神》等,则把民族文化的史诗实验推到了一个语言玄奥的高空;黄漠沙,这个酒神的儿子,在《零点》的熏陶中成热起来,选入本卷的诗歌可看出他纯净的才气与神秘的气质。胡应鹏在发星的《彝风》中感受地域异质,这个大凉山的汉族诗人,其组诗《大西南》、《流浪民谣》等有很强的个性色彩。其诗歌语言的硬性与音乐性都是中国诗人中难得的,早期之作《民谣组曲》则是中国色彩的反叛摇曲,既辛辣,又入骨三分。
沉静、沉静、再沉静,在山中做一滴水与一粒石,可窥宇宙巨大的万物。以上的话是我读吉狄兆林诗歌的一种直觉。当今时代,更多的诗人在密集的城市中争吵,更多的诗人在网络上争吵。而在遥远的大西南,彝人聚居的大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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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狄兆林以无比的沉静应对风云雷电与时事迁变。所以我说:“耐得住寂寞的诗人才是真诗人。”那些热闹的过客太多,我们已经熟视无睹,今天的中国诗人们,你能在孤高的山上,点一盏孤灯,圈一室家居,养老婆与孩子,白日教人(工作),夜晚沉静于亘古纯洁的诗歌吗?那些习惯了键盘敲击的诗人们肯定会逃跑,那些离开了热闹与吹捧的诗人肯定会逃跑,但他们很可能逃向陌生与无望,不可能逃向大凉山,做一个土著,在高山之巅,一边种荞子,一边写黑色金子般的现代诗歌。而大凉山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伊始就有这样的诗人存在,到如今2003年且疯了似的日渐增多,就像发星整理的《当代大凉山彝族现代诗选》一书,悄悄摆上大凉山彝族自治州州府西昌的几家书店,2003年的上半年间就不知不觉买掉60本。说明这个地方还有喜欢诗歌的朋友,还有为诗歌发狂的人。发星没有惊动官方,没有惊动媒体,悄悄地60本诗集放在尘埃绕梁的书柜,却有60颗心去触动他。发星很高兴,竟然有这么多兄弟与朋友在暗暗的为自己鼓掌。而我们现在应该为远在大凉山之南的吉狄兆林鼓掌。他的坚持与冷净,他的默默行走的精神,我们应该懂得什么。那些城市哥,城市妞,请你们来山里座座,请你们种种荞子与黑色石头,你们会改变中国诗歌中严重缺钙的“萎糜病”。似乎偌大个中国,诗人们都是江南风流才子之流,今天吟风弄月,明日狎妓笙歌……。偌大的西部,巨大的资源,文明的源头,古厚的文化,正是西进掘挖诗歌资源的大好时机。你如果来不了西部,来不了大凉山,那就请进入吉狄兆林的诗歌,走进去便明白我们为什么热爱我们的大凉山了……。我现在经常做梦,梦见大凉山上聚集了中国民间诗歌的各路神仙,大家一起喝大碗的苞谷    烧,吃大块砣砣肉,用最粗犷的声音说话,交流最自由的诗歌,和大凉山彝族美女们尽情地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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