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罗婺故地游历

　　整个冬天阴雨连绵，人们终日酱在室内，心情为之闷闷不乐，生活成了榨干的甘蔗渣。可甲申新春一临，天就放晴，山野朗润了起来；碧空如洗，透出只有在大海洋里才能看到的遥远而青蓝。尤其是家乡彝山的天空，晶莹碧透，青与蓝融为一色，一种清清爽爽、透透彻彻、匀匀均均、深深沉沉的颜色，无限诱人。

　　当全家团聚尚沉于彝山红红火火浓得化不开的春节年俗氛围中，突然身带的手机铃声响了，一接是苗族作者、教师王胜华从县城打来的。小王说：杨老师，你在哪？天气这么晴朗，景致这般明媚，明天我们上山访石大人去好么？

　　工作十七年来，每当尘世的烦恼和写作的困倦一旦向我袭来，在山乡得天独厚的我，总有一个大救星，置一切于脑后。在逍逍遥遥的登山越野中，让紧绷绷的身心完全得到自由和放逐。登山越野于我，是诱惑挡不住的亲近自然、放逐自我。于是，我毫不犹豫地从手机里回小王道“好吧，今天下午我就从老家动身，晚上一定赶宿县城，明天咱们就翻山越野访石大人去！

　　翌日一大早，我们还陶醉在迷离无边的梦幻世界中，小王就身携照像机，领着一条名唤“小松松“的可爱小狗，来登门相约。于是，我们就从县城出发。

　　一路上，我们渐行渐停，边走边赏景，从从容容。不时，云海荡于心胸，无限风光奔来眼底，甚是惬意。

　　父女夫妻登临意，沿途看尽山光水色，说够神话传说，在小王老师轻车熟路的引领导下，我们行行复行行，沿歇几个气，就轻轻松松抵达了三台山下的石大人处。

　　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石大人，把守在三台山通往山顶罗婺寨凤家城山道左侧一堵两丈高的悬崖峭壁上。右边是大圣摩诃迦罗大黑天神浮雕像，高4.52米，宽2.4米；身躯魁梧，头戴盔贯，浓眉怒目，胡须满腮；肩伸四臂，右前手持戟，左后手垂下托一宝塔；露腿赤足，脚踏浮云；衣褶洗练飘然，腹前作结；身上斜挂一串骷髅，下部突出，轮廓清晰分明；越往上越雕得浅，整幅图像呈自然后仰之动态；其右上方，则刻有楷书：“大圣摩诃迦罗大黑天神”10字。左边是大圣北方多闻天王浮雕像，高3.06米，宽4米；身躯粗壮结实，双目圆睁斜上，横眉怒对；高鼻阔嘴，身著胄甲；头戴宝冠，身佩璎珞；左手叉腰，右手持戟；两足各踏一狮头水牛角怪兽，水牛两角间有一骷髅，狮头下有数骷髅；通观整幅图像，身态微斜，裳裙飘飘舞动，线条疏密有致；其右上方，则刻有楷书“大圣北方多闻天王”8字。

　　我们在石大人处足足驻留观赏了一个多时辰，我的女儿、小王其妻其女，则这儿摸摸，那儿攀攀，惊叹不已，欢呼不止。我却从包里掏出采访本，埋头记个不停。小王呢，手慌脚乱，忙着选角度，照像机摄像机交互使用。在右边武定县人民政府立的一块说明碑上，有文字介绍说，这两尊石大人皆为南诏大理国后期的高浮雕，类归佛教密宗护法神。

　　石大人是罗婺部凤家城守寨门的不累军爷，吓死胆小的，吓病胆大的，普通人们还没有石大人的一只脚杆粗。左端右详，细细瞧来，它既像妖怪，而根本不像神仙。坏了整体形象，问题主要出在圆个圆个的人头骷髅和脖颈上的项圈，一身杀气腾腾，是要后辈永远记住开创部落之恶战，还是告诫后辈生存之道是你死我活，记住死人的骷髅是活人无价之环佩？或许还有别的意思，只是我们看不懂，只有石大人自己明白。

　　据说，罗婺部凤氏土司世代把石大人敬之为山神，常年香烟袅袅，鸡毛兽血糊成绚丽多姿的图腾岩画，所受香火比任何一座土地庙还多。石大人的身旁巨石上，还刻有密密麻麻如蚁似蚊一般人看不懂的彝文，百个毕摩会解读出百样内容，都是彝人开天辟地的创世恒文，这更使石大人显得神奇奥秘。惜经漫漫岁月的无情洗礼，如今那彝文早已剥蚀，我们都遗憾地没有能看到。

　　阳光明媚，山野有趣。古罗婺三台山，四时虽花开，此时无春意，但我们却从心眼里有了一丝快意，一种愉悦，顿感憋闷了一冬的心情终于得到了释放。

    我们在石大人处驻足观望了许久，亦沉默了许久，不再多言。思绪像一只杳然的黄鹤，翩翩振翼飞进了历史的断层。

　　这里是进入罗婺寨的关键隘口，群山险峻雄奇，悬崖绝壁千仞，只有一条险径可通山顶的罗婺寨——凤家城。唐宋年间，善射骑懂农耕的土著罗婺部在此择山设寨，全仗乱世纷纷干戈不息，小小一寨 主成就霸业，后来发展成了一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铁骑，雄冠西南三十七部，席卷半壁江山，统管大小门凉山、金沙江长水、滇中、滇东，曾不可一世地经历了唐、宋、元、明、清、民国几个朝代，在磅礴的乌蒙山中辉煌了八百余年，谱写了一段煌煌于世的中华民族部落史。

　　立于山前，鸟瞰禄劝，武定如在趾下，遥望富民和武定的白塔山历历在目。古代的罗婺部就是凭借这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生之险，在悬崖峭壁上利用天然的藤子和树枝，放上大小不等的石头。一旦有外部异族入侵，只要来到悬崖下的这里，守关的人就砍断藤子，让石头雨落而下，入侵者就会砸成了肉泥。故而，外部异族奈何不了它，他们却可以逐步并吞邻近之外部异族。如今，这里的几处险处，还堆放着当年罗婺部用以防御外部异族入侵时使用的石头。

　　相传，那两尊高浮雕石大人，是当年的罗婺部用来镇三台山的。在石大人高浮雕背后，还埋下了大量的镇山金银。“哎，就埋在那儿！”小王指给了我们看。我们将信将疑，举目细看，却早已被人毁成了一片狼藉。

　　此时的三台山，处处无人，处处幽雅。周围，遍地是早已在民间传说中情绪化了的山林、岩石、草丛。我们看过瘾了石大人，便觉得腹空饥肠咕咕。于是，大家拉来些干树枝，边玩耍边生了堆火，烤了一大食品袋洋芋。

　　熊熊的篝火燃了起来，圆个圆个的洋芋滋滋地烤得焦黄，散发出了阵阵诱人的喷香，很是招惹着大家的食欲。我们摊开随身携来的烤鸡、饮料、辣椒盐等佐料，大家围火坐拢，不分彼此，真是别开生面，韵味无穷。路在前方，是向上这路。那路，可登高望远，可观罗婺寨凤家城遗址，那是另一方风光无限的天空，也是另一方峰回路转，层峦叠嶂，其乐无穷的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