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飞翔 血色潇洒
作者:http://blog.sina.com.cn/s/blog_4cd81cbb01000aem.html  发布时间:2007-09-21

 

沉重飞翔  血色潇洒

——简评《杉烧雪葬》

潘兴德  彝族  西昌学院民族语言文学系副教授

    由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马方久,勒乌伍列创作的长篇小说《杉烧雪葬》于2007年3月出版,该书由四川省出版集团四川文艺出版社出版,全书共二十六万字,无论从作品的外表装帧,还是从作品本身所蕴含的艺术,思想价值而言,都可以说是近年来中国文学少数民族题材中的难得之作。作品构架宏大,情节精彩跌宕,扣人心弦;语言纯净优美,立意高远;人物丰满悲壮,崔人泪下,激荡着感人至深的人性之光和孤高壮美的艺术品位。

    作品反映的是中国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上个世纪三十年代一段鲜为人知的血腥历史,内容大致为彝族人内部家族与家族之间的争斗逐渐演变为涉及民族命运的生存之战,简单的说就是彝人与地方军阀的生死之战。作品在依据历史事件的基础上,通过想象,虚构等艺术手段还原了一段鲜活的历史风貌,透过作品,我们可以看到一段湮没在历史烟尘中的一幕幕画卷,交织着一个民族的兴衰与悲苦,抗争与无奈。作品出版几个月以来,在社会上和读者中引起了广泛的关注,《文艺报》、《凉山日报》…《新华网》、《彝族人网》……凉山电视台、西昌电视台等各类媒体都作了宣传报道,受到普遍好评,一些学者,评论家认为这是第一部正面反映彝族人民精神的里程碑式的作品,具有划时代的意义。许多读者急切期盼电视、电影版的《杉烧雪葬》。本文拟从作者背景,作品思想,作品艺术特色等方面做一些肤浅的评价和推荐,以求引起更多的有识之士来对两位文学新人的关注和培养。

    《杉烧雪葬》的故事基于这样一个历史事实:上个世纪30年代,西昌地方军阀为窃取会理者保大土司家的如山财富,将其一家骗至西昌,然后满门活剐,酿成轰动一时的惊天血案。

   “沉重飞翔,血色潇洒”是凉山著名女作家沈毅在《杉烧雪葬》作品研讨会上的一句惊人之言,她是有感而发且是真诚的,我想这句话的意思不外乎有下面两层。

    首先是作者。马方久是一个回族同胞,1964年生于西昌市安宁镇的一个贫苦家庭,父弱母病,兄妹填室,少年艰幸,历尽苦难,后幸遇改革开放,于1987年毕业于西昌高等师范专科学校中文系,师从于罗扶元、蒋邦泽、朱盛科等一批地方名儒。苦心孤旨,立志为文,加之少年的磨砺,成就他独特的忧郁气质和敏锐的艺术才思。在凉山民族师范学校教书的二十年中,既有滔滔如水的授课才能,又有怀才难遇的忧愤,致使长期落落寡欢,放浪形骇,其间曾多次经商弄潮,因为人粗狂,每次都一败涂地,结果是家庭散离,债台高筑。他也曾走遍凉山的千里雄山奇水,感悟到生命的有限自然的永恒,但他仍是“琴心剑胆,痴心不改,肝胆昆仑”[评论家阿来果铁语]。丰厚的生活阅历和深度的人生思考,铸就了他驾驭鸿篇钜制的艺术能力。马方久的一句话让我异常感动,从他的这一句话中我深深地感到这是个真正为别人讲述和还原彝族历史文化的作家,他说“凉山是从奴隶社会一步跨入社会主义社会的,写《杉烧雪葬》就是希望通过对历史的描述,探究特定时代背景下各种人物的善与恶、喜与悲、爱与恨、情与仇”。

    作为彝族文化青年的勒乌伍列,1969年出生于一个到现在都还没有通车的山寨。他见证了大山的雄浑,故乡的美景及亲人的艰辛,在心灵中滋生出不尽的艺术源泉和对社会的责任,天然的民族特质和现代文明的洗礼,让他既敦厚诚实又异常躁动难安,良心和责任让他不敢稍有懈怠,虽身背手提电脑,灵魂却依然游荡在自己祖先的情怀中。1993年毕业于西南民族大学彝语言文学专业的他,混合着诗人的气质和奉献者的无畏:“在现实生活中,人们有一种偏见,认为土司、奴隶主都是该诅咒的,管家和头人都是可恶的,百姓和娃子们都是可怜的,这既不符合彝族的历史事实,也不利于我们彝族的现实生活。我们想通过作品表现既有普遍意义的人性价值,并从文学艺术的高度去理解我们的祖先,让人们去喜欢我们作品中的每一个人,从而喜欢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这是勒乌伍列常说的话,听来让人振聋发聩。

    两位作者珠联璧合,相得益彰,将生命的沉重负荷幻化成对生命的深切体味,将原本沉重得令人想哭的一切苦难在隐忍中默默吞丝,象杜鹃般啼出血色之爱,在小说艺术和民族精神的天空中飞翔,比真正的杉烧雪葬还要痛苦百倍。但两位作者凭借对文学艺术的热爱与执着,硬将这一切吞在肚子里,以巨大的勇气成就着一种博大的民族之魂。

    其次,应该是作品的情感价值。有怎样的作者情感气质,就有怎样的作品情感气质。《杉烧雪葬》中,主要人物形象个个横刀立马,纵横山林。者保大土司的大仁大义,临危献身;阿都土司的恩怨分明,先恶后善,以至用生命冼尽自己的污垢,其气慨惊天泣地;阿里里呷在卑琐中透着不尽的高尚;嘉拉尔戈仇深似海,却在一次次的冲动与宽容的交织中成长。每个人物形象都体现出一种顾大局识大体的民族精神,即使是面临四溅的血光,每个人都是无畏无惧,坦荡潇洒的,阿尔大头人死也要向前扑去,绝不后仰半步,此乃彝人汉子的血色潇洒。作者的冲天豪气和高远理想,在艰辛的生活中难以实现,只好借作品中的人物来展示,但这种展示不是狭隘的个人英雄主义崇拜,也不是极端民族主义思想,而是经过炼狱般的磨炼和思考后升华成的一种人类情怀,人文关怀,人性呼唤,高扬着以人为本的博大旗帜,宣扬着和谐与宁静的誓词。阿都大土司和阿里里呷作恶后的内心反省,嘉拉尔戈与藏青儿马的相依相通,闪烁着人与人,人与动物,人与自然要求和美相处的强烈愿望,然而这一切都在争斗中毁灭殆尽,毁灭是为了重建,带着血色斑斑的痛定思痛,我们更清楚和深刻的理解到人类的发展需要的是什么。这一点作者借彝族人民的一段历史为我们做了最好的诠释,使作品折射出强大的人类思想,这是作品最闪光和最难能可贵的思想所在。因为一个优秀的民族不应该回避历史与过去,而是更应该敞开胸怀,心平静气地从民族未来发展的高度去面对和审视历史与过去。从而寻找更好的未来发展道路,人类需要高尚情操的陶冶,需要崇高精神的提升,而文学作品就是开启这一切的金钥匙,《杉烧雪葬》为我们在审美价值的取向上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切入口。

    在物欲横流,争名逐利的时下,《杉烧雪葬》的出世让我们耳目一新,曾经有过的纯净文风在作品里显露无遗,至少在以下几个方面值得我们去研究和发扬。

    第一是作品的思想。整个作品思想纯净而高尚,没有一丝对低级趣味的渲染和描写,读来象一杯浓烈的清茶,醇美而甘甜,让人耳清目净。作品宣扬了至高无上的民族大义,我们在欣赏时不应该囿于某一个民族,而应该站在中华民族的整体高度上来理解和认识,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每一个民族在特定的历史时期有各自独特的经历,共同构成了中华民族的悲壮史——历经苦难,通过殊死搏斗,一同走向辉煌。作者以其博大而坦荡的胸怀用艺术的形式为我们客观而公正地还原了一段远去的历史,他们不为谁翻案,也不是和谁攀比,作家是社会的良心,他们创造的仅仅是艺术而已,而这又是人类精神的最高境界,这是我们呼唤了几千年的东西,以后也还得要发扬和继续下去的精神。在表现高尚思想的时候,作者是巧妙的,他们将自己的追求与理想注入到作品中的人物身上,人物的喜怒衰乐,所想所思其实就是作者的所思所想,也是我们所有人的所想所思,作者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终于找到了灵魂的归宿,为我们建立了一座精神的家园。

    第二是作品的风格。作品的风格是严肃的现实主义手法,叙述中体现严格的现实主义创作理念,这是一个老掉牙的话题,但我们不能因此而羞于谈它,真正有良心的作家是不会玩什么魔幻,什么偶象的,巴金如此,茅盾如此,西方的一大批优秀作家如此……,但他们却给人类留下了不尽的精神财富。《杉烧雪葬》用笔冷静,人物真实可信,悲壮而温馨,既有对血腥现实的客观描写,又有对光辉人性的挖掘,做到了真实与艺术的高度统一,既有对人物内心的细腻描写,又有对英雄主义的豪迈呼唤,同时还有对自然风光的生动描绘,人物与自然浑然一体,如诗如画,洋洋二十六万言,蔚为壮观。

    第三是作品的语言。这是恶搞、装疯、玩酷,语言垃圾层出不穷的时代,典雅而优美的中华语言被肢解得支璃破碎,面目全非,《杉烧雪葬》的横空出世,犹如一阵强劲的春风,让人赏心悦目,精神大振。作品文笔流畅,优雅高洁,清新自然,体现了中华语言的美妙,这得力于作者深厚的文学语言功底和长期的生活体验。遣词造句于平淡中见新奇,朴素中见优美,写景时简洁传神,刻画人物内心时细腻逼真,场面描写时张合有度。人物形象血肉丰满,人物对话平白通俗,整部作品语言优美典雅,毫无造作和庸俗之气,读后使人畅快淋漓又使人顿觉清朗神爽。

    第四是情节构造。作品在情节构造、人物刻画、谋篇布局等方面也是可圈可点的,初具了史诗性作品的雏形,显示了作者超常的文学才华,借用作者在首发式上的一句话:“彝族是一个矛盾搁置能力特别强的民族,这是小说中情节构造的支点;彝族是一个尊严意识特别重的民族,这是小说中人物塑造的亮点;彝族是一个重气节而轻生命的民族,这是作品中精神展现的入点。”

    《杉烧雪葬》为两位作者的处女作,一出手就有如此惊人之举,实在让人喜出望外,著名诗人倮伍拉且曾无限感慨的说道:“这是一部‘引人入胜’,值得去读的好作品,同时也是一部让人感到意外之喜的作品。” 凉山州文联主席、著名作家马德清在《杉烧雪葬》首发式上掷地有声的说道:“这部作品使凉山的文学创作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是凉山长篇小说创作的又一大丰收,无论是题材开掘还是文本本身,都有它自己特殊的价值,是凉山长篇小说创作强劲势头的延续。”这不仅是对两位作者和《杉烧雪葬》的高度肯定,也是对少数民族文学创作的一种热切呼唤。

    纵观整部作品,呈现出一派阳刚之气,豪壮之情,让人读后精神昂扬,倍受感染,从而生出无限的民族自豪感。人亦悲情,文亦悲情,作者沤心沥血,沉重飞翔;作品人性尽显,血色潇洒!

    当然,作品也存在诸多不足,甚至可能存在着一些难以弥补的缺陷,但我们不能求全责备,反而因其如此,作品才显出无穷的魅力,任何伟大的作品都可能有自身的不足,但并不影响它成为经典,我们祝愿两位作者一路走好,写出更为优秀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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