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关照/（彝族诗人）沙马

                                                                         
   深秋的风有些潮湿，吹在脸上有一丝伤感的意味。
   城市的灯火亮起之时，晓峰站在纷乱的闪烁着霓虹的广告牌下，仿佛那位有着甜美酒窝的长发彝族女孩，会突然来拍他的肩：“喂，发什么呆？”
   回过头，却没有回眸一笑的倩影。
   晓峰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突然想起了阿蒙，晓峰有些吃惊：风吹过，雨落过，居然还有一个人在记忆深处挥之不去。
   那一年，晓峰大专毕业后回到大江边的小城。小城属于南亚热带干热河谷，天气炎热。
   晓峰在热浪扑面中到处打工，周身整日软绵绵，日子实是清苦；跟亲戚借钱炒股却被深度“套牢”。
   过年时，无脸回去见遥远的老父老母，只能对着故乡的方向长叹一声。
   大年三十的夜晚，心里空空荡荡的晓峰钻进一家酒吧。
   吧台上，遇上了有着叛逆眼神的阿蒙，酒红色的头发像飞扬的火焰，一袭飘柔的黑色吊带裙让她娇艳迷人，紫色的美甲夹着细长的莫尔香烟，恍若倦缩在酒吧里的一只猫。
   她说，你请我喝酒吗？
   他苦笑一下，说，我没钱！
   女孩大方地递给他一大杯冒着芬芳泡沫的啤酒：我请你吧！
   那晚，他与她一直喝到凌晨三点。
   好心的彝族女孩收留了已是酩酊大醉的晓峰，让他在她散发着柠檬香的小屋的沙发上停歇。
   他太醉了，一直睡到第二天的下午才醒来，浑身软软的，太阳穴针剌的痛。
   往后，晓峰和阿蒙成了好朋友。
   晓峰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薪水较高的事做着，便常常约阿蒙到酒吧喝酒。
   慢慢地，他知道了她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公司做广告文案。
   虽然晓峰怎么不喜欢阿蒙抽烟，她的大大咧咧，怪异的发型和穿着，以及不安分的心思，但还是觉得和她呆在一起，小峰觉得心情很放松。
   有时，他很讨厌她用眼神去撩拨那些无聊男人还很得意的样子。
   她说，你也去泡个小妞吧，我帮你呀！他骂她“小巫婆”。
   一次，晓峰失恋后找她诉苦：我的天使飞了。她却坏坏地笑着说，天使？天上拉下的屎哟！
   他生了气，砸了水杯。
   她脾气却出奇地好，一边哼着歌“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一边扫着碎玻璃渣。
   时间久了，朋友间彼此的恶习也都心里有了数，只要快乐，挑剔也就少了。她有时也做出可爱死了的样子，买来西瓜、苹果、香瓜、蜜橙，细心地为他做水果沙拉。她有时睡在他那儿，有时他睡在她那儿，一个睡床，一个睡沙发，彼此相安无事。
   阿蒙抿着嘴角说，同吃一锅饭，同住一间房，你是我的情人呐。
   一次在单位碰上了烦心的事，欲哭无泪的小峰坐在阿蒙的屋里发愣，半天没说一句话。阿蒙说，别装大男人了，想哭就哭吧！晓峰真的嚎啕大哭了一场。
   天热时，阿蒙常常穿着薄如蝉羽的衣裙在晓峰的面前飘去飘来给他做吃的或陪他闲聊。晓峰开玩笑：别这么性感暴露，免得我见色起淫心啊！
   阿蒙一副小鸟依人样：你要，我就给你！
   他笑了：别这么恶心，小巫婆——
   ……
   阿蒙在一个秋风渐凉的傍晚打来传呼：到江边喝茶看月亮。
   夜色弥漫之时，阿蒙有些伤感地看着滔滔江水说她要嫁人了以后不再见面了。他漫不经心地说，好啊好啊，我也要去找我的“天使”去了。
   阿蒙走时落着泪把一款精美的手表放在晓峰的手心。他呆呆地看着她走，她酒红色的发丝扬起，风吹来她身上的柠檬香味，让夜晚更加沁凉。
   他仍在这个散发着缅桂花香的城市飘。
   两年的时光里，晓峰再也没有见过阿蒙，只是在一些节日里会收到她寄来的礼物和祝福卡，末了总是一句话：你的“天使”降临到你的天空了吗？没有地址和联系号码。原来的公司也不知道她在何处。
   一个朋友就这样离开了晓峰的视野和生活。看着小屋里的风铃上用红丝带挂着的那张小小的印着卡通小白兔的画片，那是阿蒙的生肖符，记得她说过你结婚的时候就取下它吧！
   想起与阿蒙一起的时光。他想不明白：她与他之间，离友情近还是离爱情更近？
   又是一个月色如银的夜晚。心情烦闷的晓峰绕过喧闹的广场走进一家小酒吧，要了一杯柠檬茶。
   一会儿，笑盈盈的服务生给他端来一杯醇香四溢的鸡尾酒：先生，你是第一次光临，酒吧特意赠送的。
   高脚杯里暗红色的可可酒上面浮满洁白的奶油，杯沿横架着针穿的樱桃，鲜红欲滴，犹如一颗温柔的心。一问才知这杯酒叫“天使的关照”。他轻轻品尝了一口，那隐藏在鲜奶油后面的浓厚的可可香味沁人心脾。
   晓峰莫名地想起了阿蒙，那个有着甜美酒窝的漂亮女孩。他更加苦闷，心里生出无限的感慨和凄然。
   他怏怏地走出酒吧，他想开始灵魂的寻找。
   其实，阿蒙就在酒吧的一个幽暗的角落，一直注视着晓峰。他不知道这个酒吧是她开的，酒是她特意安排的。看到烛光下晓峰不断变幻的表情，她看出了他心里的苦涩。

   她想叫他一声，却没有动。
   看着晓峰离去时那萧索的背影，阿蒙已是满脸的泪水……

大地上，那些美丽的背影，是天使留下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