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族诗人的爱
作者：沙丽娜（冷冷清秋）
面临生活我们会感到疲倦，面临诗歌我们会感到枯竭。但在我的印象中，彝族诗人阿卓务林却是一个永远不知疲倦的行者和歌者，他似乎一直精神抖擞地走在追求纯净，抵达天堂的路上，他以彝族人民特有的品质和热情，歌颂家乡歌颂祖国歌颂人民。在诗歌方面，他似乎有着神奇的天赋。什么是好诗？这是我们的困惑，而阿卓务林知道，好诗要有氛围、有空间、有内涵、有情感，不但要知道写什么，又要知道怎么写，这就构成了他诗歌的特点。所以读他的作品，你能感知他胸中博大的爱，深刻的思想，对乡土及其人和事物刻骨铭心的热爱，对中华民族大家庭和古老祖国的热爱，对历史或往事的细微的关切，对大自然以及瞬间的感受和体察。阿卓务林的诗歌题材丰富，质朴透明，沉稳舒缓，抒情性和叙述性都很强，而且想像丰富，极具感染力。
12月份《北京，北京》这组诗歌，应该是诗人北京之行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整体给人的感觉是凝练、大气、抒情，立足眼前事物，从细微处着手，小处见大，站得高看得远，有很高的思想境界和悲悯情怀，轻巧的语言却无不闪耀着豪迈的民族气魄，表达出沉重的情感和深厚的思想。开头几首有叙事诗的特点，但他能在旧式叙事诗的基础上翻新，借用“风”、“神仙”、“香烟和纸牌”、“广播室”萎靡的“普通话”、“下凡的天使”一样的女郎等身边的事物，把飞往北京前对北京的向往、迫不及待的心情、周围环境和等待中的焦躁不安等等微妙的心情展现得惟妙惟肖。《盲目的夜空》，他把飞机上的人比喻为“一粒粒散飞的果实/飘扬在盲目的夜空”，准确而玄妙，把地面上的灯火比喻成“萤火虫”和“碎玻璃”，形象自然，而末节的“任何因粗心而掉下去的俯视/都注定会给某一颗不幸的心脏/增加沉重的负担”让诗歌产生了空间感，留下思索的空间。这样的处理在他的诗歌中随处可见，不为诗而诗，而是留给读者思考的余地。又如《无法预见的浓痰》中的结尾“这口浓痰吐出去的后果/我无法预见，无法预见它将弄脏/哪一位神仙干净如雪的衣角”，无法预见而又极具预见性。从《祖国的心脏》往后的几首，抒情性很强，这是诗人深入祖国心脏“近距离触摸它的肌肤，倾听它的心跳”时发出的感慨。面临这座多灾多难的历史古城，抚摸着历史留给她的伤疤，看着她今日的欣欣向荣，诗人时而发出欣喜的笑声，幸福得像一个“活蹦乱跳，调皮捣蛋的幼儿”，时而痛苦地呻吟，在荣与辱之间徘徊、自省。他用铁骨铮铮的民族气节给丧权辱国者和侵略者以有力的耳光和鞭笞，而今天，“历史毕竟是历史，它已睡成了昨天”，我们的祖国“脚下是千年历史，头顶是万里晴空”。脚踏这片土地，诗人发出了由衷的呐喊：“我爱你！”“爱你的嘈杂，爱你无边无际的大”，一个“噪杂”一个“大”，囊括了祖国的一切，包括她的“一些缺点像龋坏的乳牙，美了起来”。视野开阔，主题深刻厚重，抒情沉稳大气，让读者无法不为之动容。而组诗的落脚点在“母亲”身上，你很难辨别这个母亲究竟是祖国还是生身母亲，正是这种不可辨别性增加了诗歌的张力和空间，使诗歌平添了无穷的韵味。
《北京，北京》（组诗）
1、《窥见》
从宁蒗到丽江，一路顺畅
准确说是风平浪静
丽江以东，就需要耐心了
风，来了180度的转弯
也许，冥冥之中哪位神仙
窥见我对北京城的向往
以至于连飞机，也一再晚点
急迫的不是风，急迫的
向来都是被梦灌醉的心脏
2007.11.3
2、《微凉的黄昏》
风速没有下降的迹象
香烟和纸牌，此起彼伏
广播室布道的正宗普通话
萎靡而泄气，有突然枯萎的危险
一位妙龄女郎匆匆闯入
她一身素洁，打扮得
像下凡的天使。昆明黄昏的夕光
微凉，鲜花见鬼似的
开放，把莫名的慌乱掩饰得
不留蛛丝马迹。预备的夜幕
被幻想拉得越来越暧昧，有如
那些天生复杂而又简单的心情
2007.11.3
3、《盲目的夜空》
窗外的灯火星星点点
凌乱而凄凉。人间距离天堂
太为遥远，梦幻般虚假
我们像夜行动物，像一粒粒
散飞的果实，飘扬在盲目的夜空
一万米以下，萤火虫在飞
它们首先是一只，然后是两只
三只，最后汇成一群，像发光的
玻璃碎片，那些大城市
那些夜晚荡漾，凌晨组装的假山
任何因粗心而掉下去的俯视
都注定会给某一颗不幸的心脏
增加沉重的负担
2007.11.3
4、《无法预见的浓痰》
我把一口浓痰咽了回去
像吞一口甜食。北京啊
于我，过于神奇，过于陌生
到处都是写进史书的名字
这口浓痰吐出去的后果
我无法预见，无法预见它将弄脏
哪一位神仙干净如雪的衣角
2007.11.3
5、《地图的慌乱》
分不清东南西北，故乡的太阳
不知去向。分不清白天黑夜
森林的鸟语，隐退回森林
一位书生向荧光屏搜索着什么
从他高度紧张的眼里，我望见
近视地图来路不明的慌乱
心脏彻底被巨石淹没
那无边无沿嘈杂的光亮
足以让任何目光陷入迷茫
2007.11.3
6、《祖国的心脏》
从广场远远望过去，天安门
不算太巍峨，但并不影响
她在我心中从来的高大形象
自我们从这里站立起来的那一刻
开始，她已成为我们的圣地
我们都渴望有生之年能有幸
近距离触摸它的肌肤，倾听它的心跳
这梦想，与我们的忠诚程度
无关。母亲只有一个
她的美无人可比，她的爱至高无上
2007.11.4
7、《最早的召唤》
每一个黎明，五星红旗
都会从这里，从天安门广场
与太阳一同升起，祖国按时醒来
在所有热爱你的子民中，祖国
我就是那位此刻在你胸脯
活蹦乱跳，调皮捣蛋的幼儿
我在等待你起床后刚刚吐出
那睡眼朦胧，近乎梦话的第一句召唤
2007.11.4
8、《经不住耻笑的身份》
云外天香多么像另类的讽刺
巫婆的诅咒也不会给人以真相
而迷信的力量不值一提
草丛的绿，或者人群的喧嚣
掩盖不住败家石的荒凉
门当或者户对只有象征意义
历史的身份轻如羽毛，经不住
一阵微风冷冷的耻笑
青黄不接，不仅仅只是色彩的
尴尬，也不仅仅只是饥荒的落寞
2007.12.8
9、《把骨气统统还给石头》
那些让人瞠目结舌的巨石柱子
把剩余的骨气统统还给石头
那些无忧无虑的喜鹊，嘻嘻哈哈
他们无法读懂一个人的荣与辱
翅膀的悠闲没有罪，不谙时局的翻飞
也没有罪，鸟毕竟只是会飞的鸟
但历史毕竟是历史，它已睡成昨天
对于今天的心情，它的预报没有了意义
2007.12.8
10、《自我耳光的惨叫》
足以让两千多年数代代人
人心惶惶的，该是怎样嘴脸
如何毒辣的一些王朝啊
他们的狰狞和狂野，活活吓死
多少胆小怕事的心脏
十万里的容光，与十万人的惊恐
相比，月球上震天的申明或宣布
充其量只能算是自我耳光的两声惨叫
松鼠轻巧的攀越到底看见多少
鞭打，乌鸦扑朔迷离的诅咒
到底听见多少呵斥！而现在
脚下是千年历史，头顶是万里晴空
2007.12.8
11、《只有石头留了下来》
石墙缝隙的鹿角柏已经苍老
指路石指引的路正在路上张望
九天的时间足够长，如果慌乱
一个月的时间也很短，如果恨
金刚墙石上烈火咬牙切齿的吻
已经发黑，穿透历史的骨髓
火苗的影子，是最易洗刷干净的脏
最难弄脏的干净，只有石头
不怕历史的品评，并留下来
2007.12.8
12、《缺点美了起来》
这么大的城市突然地静下来
确实很不容易。北京城终于
竖直耳朵，倾听我们丢失的过往
和难以兑现的悄悄话，太不容易了
爬山虎红透山崖，她的沧桑
你看不见。日子仿佛停滞在糖水池
每一分钟都那么甜蜜。那纯真的笑
不是任何男人都有幸能够看见
像多年的熟人，他们无拘无束
旁若无人，你的阳光穿透云层
没有忧伤多好啊，没有烦恼多好
一些缺点像龋坏的乳牙，美丽起来
2007.12.8
13、《北京》
北京，我一眼能望见的仅仅是自己
面前这几栋闪光的高楼大厦
而它们，仅仅只是你万分之一的脸
北京，我想用最人民的语言
大声对你喊：“我爱你！”
爱你的嘈杂，爱你无边无际的大
2007.12.8
14、《母亲》
为人之母啊，可怜的女人
她的心一生悬挂在悬崖之上
那里风高，可以望远
张望，祈祷。祈祷，张望
担心一阵风过后
再也没有了登高的勇气
那身影，那有血有肉的痛
为人之母啊，可怜的女人
此刻，她一定在用手掌遮挡夕光
向通往山外的小路搜索
她那北上京城的幺儿，瘦弱的身影
2007.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