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昆明的几天，上午看博物馆，下午和晚上会朋友。接近旅行的终点，人反而很懒，博克有两天没有更新，让朋友们担心了。我很好，已经到成都，准备最后去看看蒙顶山茶和三星堆。估计这个周末或者下周初便可回到上海。想到回来后必须面对的生存和就业，心中不免有些惴惴。

昆明的茶友很热情，目前都以喝普洱为主，喝了几天的茶，只品到一款滇红和一款滇绿。滇红是生态茶，发酵程度不够完全，颜色显金黄，但味道很好，茶也干净。宝洪茶是绿茶，产在云南不妨当成一种滇绿来看。宝洪茶的传统做法是龙井般的扁平茶，而我喜欢的那款是晒青茶，香气清新，滋味绵长，很耐泡。普洱茶在云南喝到不少，稍稍有些感觉了，但对于那些浓烈的还是有些敏感，比如老班彰、老曼峨，一喝多就胃里不舒服。在昆明拜访了一位朋友的茶叶工作室，感觉很好，优雅宁静，小小的空间，处于公寓楼内，真是个接待朋友的好地方。

昆明是来过的，常规的景点也兴趣不大，朋友说起西山脚下的滇池绿藻满到触目，想想都倒胃口，更不会去了。昆明有两个博物馆，一为昆明市博物馆，一为云南省博物馆。市博物馆空空荡荡，几乎没有展品，幸好镇馆之宝——地藏寺经幢还在。该经幢也是大理国之物，堪称中国现存石刻经幢的极品，其本身就是一座立体金刚界曼陀罗，是研究南诏密宗的珍贵实物。经幢自下而上分为七层：幢基为鼓形，雕有8条两两盘旋的江海游龙。第一层为四天王，其手持物件与现存四大天王所持略有不同，例如东方天王持箭，而不是琵琶，西方持斧，而不是伞。第二层为大日如来说法龛，龛外有四大金刚，四面的大日如来为应身像，分为阿闼、宝生、阿弥陀、不空成就四像。四像对应佛的“苦、集、灭、道”四谛。第三层为四大菩萨——地藏、虚空藏、观音、除盖障。第四层为四佛——药师、弥勒、释迦，还有一佛残破无法辨认。第五层为四只大鹏金翅鸟。第六层雕出云中四门，象征“常、乐、我、净”。门内供奉五智如来。第七层为最高层，四面四龛内供尊圣佛母，螺髻，四臂。尊圣佛母就是尊圣如来，也是释迦牟尼的密教化身。整座古经幢雕刻神像三百身，从大海到天空，按照密教金刚界四门曼陀罗法设坛。我围着石幢转来转去转了一个小时，把能拍到的每一个角度都拍下来，非常兴奋和激动。

（五方佛）

因为市博物馆没有什么展品，所以也不售票；去省博物馆那天更有趣，正赶上非物质文化遗产日，搞活动也不售票，又省了，很开心。云南省博的常设展览有两处最有价值，一为古滇国青铜器，一为南诏佛教。后者是我近期一直在摸索和了解的内容，准确地说省博展览的内容并不多，主要以三塔出土文物为主，在布展上有些粗，掺杂了部分非南诏佛教的内容。但就神像而言，南诏佛教与汉密，特别是川西的汉密，如大足石刻相近，与东传的日本密宗也相似，猜想都源于唐代汉密。其主要尊奉的神祗（由高到低）第一级为大日如来，成五方佛样式，正中为法身，结坚固金刚拳印；东方阿闼佛结破魔印；南方宝生佛结施奥地诸愿印；西方无量寿佛（阿弥陀佛）结除散乱心印；北方不空成就佛结无怖畏印。第二级为阿嵯耶观音，这是南诏佛教独特的观音崇拜。第三级为八大明王，我在剑川石窟的游记中有介绍。第四级为大黑天王。第五级为毗沙门天王，即北方多闻天王。第六级为佛顶尊圣大佛母，在大理国分布很广。第七级也是白密特有的崇拜，就是南诏大理国王的崇拜。我把白密主要信奉的神祗引述于此，主要是便于记忆。

（青铜剑上的俘虏装饰）

古滇国也是一段消失的文明，随着李家山遗址的发掘，慢慢露出其神秘的面纱。相对于北方和中原，乃至楚地丰富的文化交融，古滇国与中原的交流甚少，因此其出土的青铜器有极其鲜明的特色。自汉之后，古滇国接受汉王朝的册封，迅速汉化，其特有的文明也渐渐湮灭。草草浏览，有几种题材大量出现，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第一：祭祀题材，血淋林的场景很写实，活人祭祀，牛羊祭祀都刻画生动。第二：征战题材，大量兵器及在储币器顶端出现的献俘场景；第三：渔猎题材，主要出现的动物有牛、虎、水鸟、野猪等，特别是牛的题材，造型有力，极具艺术张力。例如猛虎扑牛铜案。第四：歌舞题材，据说有现在彝族尼苏支系花腰人舞蹈影子，可惜我对此不甚了解。第五：生殖崇拜，有非常写实的交合场面铜饰，即便在实用器皿上也保留着生殖器的造型。此外非常特色的器皿有储币器、铜鼓，编钟的造型也与汉地不同，很简朴，钟壁的花纹很写实。石寨山出土的滇王金印是打开古滇国文化大门的一把钥匙，司马迁在《史记·西南夷传》中的记载：汉武帝元封二年，滇王尝羌降于汉，汉“赐滇王王印，复长其民”。或许便是这一枚吧。在一件储币器顶端塑有骑马金人，传说就是滇王的形象。

昆明两日，行迹匆匆，乘了一夜的火车，到达成都，这是我旅行的最后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