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家女儿龙志桢
作者:http://blog.sina.com.cn/s/blog_4cd924ad01000bad.html  发布时间:2007-08-06

 

                          彝家女儿龙志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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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访永丰,原本是冲着龙家祠堂的威仪和沧桑去的,这所云南王龙云的宗祠据说威武堂皇庭院深深,建筑雕饰揉合了民族传统和欧陆风格,为近代昭通的建筑典型,更承载了历史的真实和岁月的流逝,静动之间更彰显出人间香火俗世的真切亲近和厚重可感,比之于高挂险关的唐袁滋摩崖石刻,墙封门锁的东晋霍承嗣壁画等一拨昭通历史画册可圈可点的文物,龙家祠堂是大众的,是可视可听可碰触的——它的主人或可湮灭于历史的烟云之中,但作为一个历史现实的聚焦点,它不曾隐之于民众视野,淡出于民众鲜活的记忆。

    于我而言,惜乎立年三十,与昔日叱咤风云的云南王同一胞泽之地,竟不能更早些走进龙云,走进龙云的生身之地炎山松乐村,走进地处昭鲁大地的金碧辉煌、仪态端方的龙氏宗祠,去追寻龙氏家族的渊源运脉、辉煌风光乃至衰落沉沦,去拨开历史的浓云重雾,细看笼罩在堂皇正史之外的细腻与生动、腐朽与鲜活。

那个叫簸箕湾的村庄很不起眼,在广袤的昭鲁大地上,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村寨。汽车离开昭鲁公路,七弯八拐地在乡村土路上颠簸了近二十分钟,路边出现了一段高墙,墙上有门,门上有名,唤作“簸箕湾小学”,我知道龙家祠堂已近在咫尺,便约略收敛了纷飞的思绪,努力聚起瞻仰的心情。——对于时间和空间都离我不算太远的这段历史,无论她的凝固还是流动,我都是以一种初恋初见般的感觉去走近。

    远观龙氏宗祠坐落在村庄中,与周围的农舍田园相邻相依,并不十分突兀和显耀,只入口处有株不太高大的杨柳掩映摇曳,想来是祠堂主人不想太招摇显赫,在地理位置上与民众拉近些距离。进得院内,古木参天,浓荫蔽日,祠堂、粮仓等几套院落屋舍虽有浓重的沧桑和破败之感,但整个格局整饬俨然,气度恢弘,尤其是宗祠正殿,其建筑高大雄伟,巨柱合抱,栋梁横跨,颇具巍然屹立气势,门窗雕镂镶嵌,描龙画凤,无一不承载、融汇着中国古建筑的精湛技艺与取法自然的人文理念。

    政府重视古文物的修缮保护,筹集了巨款作维修之资,遵循“修旧如旧”的原则,召来大理某古建筑工程公司承担此项抢救工程,我们不顾“闲人莫入”的禁令,执意要看看这方承载了昭通人太多梦想与悠思的所在,便穿行于七横八竖的脚手架和建筑材料之间,楼阁亭台走廊甬道一步三回头。对历史人物的景仰,对传统建筑艺术的崇敬使我们缄默沉思,——如斯厚重丰富深邃沉寂的历史,容不得后人以轻飘浅薄的心态去轻易置喙。

    如同大多数的参观者一般,作为凡夫俗子的我,来此更多的心态是对历史的追思和缅怀,亦有对龙云这位传奇人物的膜拜和考量。但入得其间的心态又复杂异常,难以言传。

    龙云作为中国现代史上的传奇人物、民主爱国人士,于僻野奋起抗恶锄暴,投军报国,一生戎马倥偬、功勋卓著,可谓叱咤风云,青史留名。然究其出身,终属彝族奴隶主之类的剥削阶级,也有盘剥压榨奴隶娃子、收刮百姓脂膏的成分,算不得“苗正根红”的。何况“一将功成万骨枯”,龙云主滇十八年,对于革命群众和红军队伍也犯下了不可回避和宽恕的罪恶,社会最低层百姓在心理上对于这样的风云人物总免不了有些疏远冷淡、压抑郁闷。纵使龙云后来为将帅、为主席、为委员,修成正果跻身于共产党亲密人士阵线,我辈数其“典”时还是不能忘其“祖”。

    龙氏家祠固然高大巍峨,富丽堂皇,颇具威武凌云之气。龙老太君和龙志桢固然贤淑良善、仗义疏财,劝学兴农,为乡亲和地方做了不少善举,赢得身后赞誉一片。然祠堂毕竟是龙家地位显赫、势压四方的标志,它以其无言的“强”与“大”,威逼着黎民苍生的“弱”和“小”,普通百姓或眼见或道听或心想这超乎寻常的建筑,无一例外都是要把它与压榨、剥削、朱门酒肉臭之类的字眼联系起来。龙志桢沉静端庄聪颖贤惠、知书达理晓明大义,可也有缠绵烟榻、吞云吐雾的地主阶级小姐陋习,令人难以想象和接受。——历史不忍细看,浮华喧嚣之时纷纷扰扰难以拨云见日沥沙见金;繁华成落叶,富贵没荒野了却有时代的浓云重雾遮遮掩掩缠缠绕绕,难以还原历史的细节和真实。后人纵然心绪复杂长吁短叹,但万端心事都惟有付与一江流水罢了。

    于我而言,此行最为唏嘘感慨的心事与风月无关,与丰功伟绩无关,与金碧辉煌无关,龙志桢短暂一生的开幕谢幕才是郁结于胸的千千心结。

    龙志桢又名龙登凤,彝族名字纳吉美吉,亦即百姓传颂的龙姑太(姑太为昭通民间对终生未嫁女子的尊称)。龙志桢是碰触、探究龙氏家族历史时一个无法绕开的坚硬存在,尽管龙志桢只是山野女流,并没有多少时世的经验和历练,尽管龙氏家族因了龙云的得道,有近百十人也随之闯荡江湖征战杀伐、飞黄腾达声名显赫。

龙志桢为龙老太遗腹女,据龙云所述,龙志桢沉静端庄、受书聪颖,旁涉经史,益明大义,武能骑马打枪,文能书法词章,为龙云的唯一手足。龙志桢既为龙母遗腹所生,其身世即已注定存在悲喜色彩,喜者龙志桢出生彝家“贵族”,又为家中唯一的女孩和幺姑娘,当被龙母及家人视为掌上明珠,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百般宠爱呵护备至。悲者未出世则丧父失亲,生身父亲模样也无法想象,又生不逢时,偏偏要遇到一个兵荒马乱民不聊生的时代,尤其是彝族部落之间的“打冤家(械斗)”层出不穷,包括奴隶主阶层在内的很多无辜的生灵不可避免地要早赴黄泉,化作冤魂。

    龙志桢幸运地避开了这种部落间的杀戮,倒不是先知先觉,神灵护佑,而是龙老太已知晓仇家的杀戮暗流已滚滚而来,自家孤儿寡母势单力薄,再不背井离乡远走高飞的话,恐怕龙家的血脉香火就要断送在自己手中,自己无法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遂不辞辛苦,举家迁居昭通谋生,并深明大义地遣送了龙云兄妹求学于校,至于龙氏娘仨年复一年地是如何捱过度日如年地流浪寄寓生活地,这似乎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龙氏兄妹双双进了学堂接受正规教育,开始了不凡人生的启蒙一课。

    作为崇武之人,龙云对于学校的子曰诗云那一套是无甚兴趣可言的,虽志不在此,但母命难违,只有勉为其难坐坐冷板凳。而龙志桢则对这难得的“民族优待”,倍感珍惜,习字颂经,为人为文有如鱼得水对欢欣与满足。不长的求学岁月,竟也把一个山野女孩熏陶成知书达礼、益明大义的知识青年。清风催人,天地生灵,时间舞动着生命的节律,一个山沟里走出的彝家女子,出落得眉清目秀亭亭玉立,活泼灵动个性鲜明,生命的花朵遇到了短暂的春天。

    带给龙志桢生命阳光雨露的不是别人,是哥哥龙云的学友龙泽安,这个来自永善黄华的彝族少男,爽朗热情能言善辩,风度翩翩卓尔不群,属于情窦初开的少女偶像的阳光男。龙志桢的芳心在几次接触后,心旌摇荡,已视卢奎益为心中的白马,然少女矜持羞涩,锦书难托,唯有寻机随哥哥去向学长借书还书,流连山水,以期获得耳鬓厮磨相依相伴的永远。

    卢奎益也对这个聪颖活泼、温柔贤淑对“小龙女”情有独钟,免不了眉目传情,两心相悦。对于妹妹与学友的秋波暗送,龙云看在眼里记在心头,也有心玉成,向母亲禀明后,母亲也满心欢喜。双方家长认可这桩美事,并相约按旧时习俗,选好定亲佳期,准备欢欢喜喜结为秦晋之约。

    不知是怀恨在心觊觎已久,还是见财起意杀机顿生。总之,卢奎益不辞辛苦千里迢迢地从永善前来炎山敬送聘礼,遭到炎山当地黑彝土司的伏劫,财失人亡,冤魂不散。龙志桢闻此噩耗,肝肠寸断,悲痛欲绝,奈何斯人已去,回天乏术,唯有含泪安葬了心上梦中人。        

    这场变故严重动摇了龙志桢男女情感世界的支柱,抽走了她理想爱情大厦的坚强基石。热恋中的男女,那种纯真冰洁的爱美好无比,弥足珍贵,无论哪一方的主动或被动退出,对于另外一方都是灾难,是毁灭。记得有人不无伤感地总结:什么是爱情,爱情就是用刀子把两个人活生生地劈开,都要血淋淋地扑向对方。劫匪的砍刀无情地使得龙志桢和她的意中人阴阳两隔,龙志桢肯定有追随之心,可尘世中还有血浓于水的慈母长兄,她不能如此“自私”,如此无情。彼时的龙志桢,如鸿雁丧失伴侣,形单影孤,向隅而泣,唯有默默地舔噬自己难言的心伤,在自己阴霾密布的情感天空低飞,徘徊,期待着时间这剂良药,愈合世间无药可医的伤痛。

    一家有女百家求,正值豆蔻年华青葱岁月的龙志桢,作为云贵边陲彝族女子少有的出类拔萃的才女,自然免不了有地方上的豪强首领前来提亲,都想把这位金凤凰迎娶到家,光耀门楣。那场两个彝族部落首领为赢得她的芳心为她大动干戈“打冤家”的战事,是一种完全可以理解的荒唐,是一个可以传奇,是一次为了龙志桢情感舞台因了她到场的绞发明志而悻悻罢兵。

    不能说龙志桢无情无欲,再严酷的冬日,也会有深埋于土地的种子悄然萌动。龙志桢作为一个正当韶华的青年女子,绝对有过对爱情起死回生的无尽期待,对美满婚姻的无限向往,对幸福家庭的浪漫憧憬,她也想过一种正常人的生活:举案齐眉,相夫教子,儿孙绕膝,颐养天年。

    但她选择了拒绝、退却和隐忍,她拒绝了生活可以给她的不算菲薄的馈赠,却接受了另一种命运的安排:助兄闯荡,侍奉老母。龙志桢携母来到了离昭通城十余里地的簸箕湾,择地而居,偏安一隅,过起了简朴低调的生活。没有人能完全抵达她的内心,探究促使她下此坚定决心的内在因素。——这与看破红尘是两个概念。看破红尘追求的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我心思之。若红尘心死。出家只是一种决然而然,砰地碰上身后沉重的铁门,一了百了,倒也简单干脆,从此远离纷纷扰扰,要臻无欲无求化境倒也轻松,然而龙志桢是跳不出三界外的,时时处处都要经受凡尘俗事的侵扰,抵御来自生命本真的律动与诱惑,达到躬身事亲矢志不渝的境界,这与炼狱何异?

    龙云与乌蒙群山的褶皱处奋发,大山的巍然高耸铸就了他刚毅坚定的性格,大山的夹峙逼仄也催生了他往外挣扎、突破、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的斗士精神。龙云求学念书,拜师习武,从军报国,几番沉浮九死一生,最后终成大业,官至国民党“封疆大吏”——云南省主席。个人的艰苦卓绝的奋斗拼搏固然重要,但试想一下:若没有妹妹龙志桢经年累月地侍奉母亲,教化子嗣,彻底地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他能否为家庭掣肘,官宦仕途能走多远尚未可知。龙云有如斯辉煌成就,与龙志桢的默默支持十分不开的,有语云: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站着一个默默奉献的女人,龙云背后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胞妹龙志桢。

    龙云仕途渐渐步入佳境后衣锦还乡,自然少不了要买田置地,修房造屋,昭通旧城云兴街就是其与表兄卢汉的产业,可谓显赫一方。更让龙云牵肠挂肚的是告慰列祖列宗的龙氏宗祠的选址修建。龙云军务缠身,自然不能亲自监攻督造,这副重担便责无旁贷地落到了龙志桢肩上,龙志桢一女流之辈,却要担起这项浩繁巨大的长期工程,不可谓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此时的龙志桢,完全把自己置身于一个十分陌生和艰难的角色之中:老板、采购、设计、财会、工程监理……千头万绪都要亲自过问,大事小事都要亲自处理。历时5年的艰辛奔波,这个“总指挥”终于在某个深秋的午后,验收了这项哥哥托付的千秋工程,身心疲惫的她长吁一口气,舒展一下忙碌而酸痛的身子骨,欣慰地自言自语:终于了了一场心了。

    然而,独居的龙志桢的心事还有很多。譬如佃户庄稼因年成不好歉收了;村庄河道年久失修淤塞洪水泛滥了;学生启蒙者众却无学堂可上了;哥哥在外谋事又遭政敌挤兑压制、被迫流落了;侄子学业荒疏有失教诲了,亲戚族人阵前冲杀、沙场埋骨了······这些男权社会里的“英雄事”汇聚到昭通这个龙氏家族的大后方,注满龙志桢这个身材高大内心柔弱的女人心底。

    龙志桢以常人难以想象的精力和魄力,她创办昭通历史上第一所幼儿园、永丰簸箕湾小学、炎山松乐小学、回龙场小学、昭通女子中学等学校。她倡导捐资助学、免费教育,促进各县教育发展。她减免地租,募民开荒,疏浚河道,开办乡场,热心地方公益事业,做了很多关系民情民生的义举善事。当然,兄长龙云的地位和影响是帮助她做好这些好事大事的重要因素,但不是关键。关键是龙志桢她自觉自发地以一种女性的良善本性和对黎民百姓疾苦的悲悯同情来帮助乡亲父老,回报地方民众。换成另外一个龙志桢,她完全可以置身事外,隐居乡田园观荷采菊,过一种优裕、奢华的生活,甚至横行乡里鱼肉百姓也不是不可能。但这个龙志桢她没有,她选择的不是为富不仁作恶多端,那只能使她遗臭万年。她走的是一条造福桑梓功在千秋的创业路,只是,这条路何其漫漫修远,幸福当代后世人,却亏了累了她一个。

    我不能想象龙志桢是如何以一个女流之辈的有限能耐和精力,在不算很长的年代里,为地方和百姓做了那么多的大好事,这该付出多少个风雨兼程、暮鼓晨钟,该经受多少殚精竭虑、风尘仆仆,该流淌多少烈日骄阳下的汗水和生命不堪其重的泪水(尽管我想如同常人一样想象她无比坚强)。这些,都会以最大的可能和速度让她红颜成鸡皮,青丝变白发。斗胆试想,龙志桢是否唯有以这样的忙碌奔波,来遮掩、冲淡些许内心的孤寂与苦楚,以如此的“痛并快乐着”来达到精神的救赎与解脱。可一转念,这于龙志桢的在天之灵会不会是屈解、诋毁和侮辱?

    “受书聪颖,益明大义”的龙志桢,还在报刊上撰文呼吁倡导禁烟、开放女子裹脚,并亲自讲台执教,教书育人,以启迪蒙昧,移风易俗,促进社会文明进步。“武能骑马打枪,文能书法词章”的龙志桢,其实堪称德才兼备、胸怀甲兵的女中豪杰。有种想法是:如果龙志桢早日走出云南大山,投身革命洪流,无疑会是另外一个驰骋疆场、弄潮浪尖的“鉴湖女侠”。

    繁忙和喧嚣的白昼,龙志桢焕发着的绝对是光芒四射的风采,以观世音和救世主般风华绝代的面目示人。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龙志桢万端思绪涌到心头,望云思亲,慈母严父只能是梦里相逢;睹物思人,千里之外兄长投身政界,沉浮浮沉,纷纷扰扰,前程也许风云突变阶下作囚。想亲人聚散离合,悲欢忧乐,思身家寂寥,情路坎坷,空虚悲凉、惆怅无奈似无尽的钱塘江潮阵阵来袭,几至吞噬、淹没沉重肉身。龙志桢蜇居祠堂小院,独立冰冷斗室,形单影孤,一灯如豆,随风摇曳明灭,不觉间一滴清泪挂腮。罢罢罢,此生有情无悔,任它帘卷西风,落红成尘,往事随风随水,都付与无尽的苍穹和无边的梦。

    也许是关心民生疾苦,热心地方事务奔波操心积劳成疾;也许是少女时代的那次情殇病根难除,终成无常;也许还有未为人知块垒郁结于胸吐之不能,——这些猜测最后都只有一个指向:正值壮年的龙志桢病了。她身染沉疴病入膏肓,纵使华陀在世也回天乏术,1935年9月2日,45岁的龙志桢倒在了她历尽艰辛建造的龙家祠堂小院,倒在了她留有她深深浅浅足迹的第二故乡簸箕湾,倒在了她因所关爱和帮助得以度过难关追寻幸福的民众视野。这一天,天上淫雨霏霏,却无声无息,龙志桢也沉沉睡去,无声无息。

    龙志桢英年早逝,龙云内心爱“恨”兼备—爱是血浓于水、手足情深,恨则是恨世事无常、天不假年。满腔悲痛化为绵绵心头无尽的哀思与缅怀,形诸笔底,撰“胞妹龙志桢墓表”一则,以示思亲和褒扬。

    据说龙志桢的葬礼轰动昭通,全城的市民倾城出动了,四里八乡的百姓赶来了,“山也悲悼地也忧,千万百姓戴白头”,愁云惨雾,悲声四起。出殡的那天,昭通城的大街小巷都蒙上了青布白纱,这样的仪式才能让心中的龙姑太走得放心、安心,这样才能告慰百姓爱戴的龙姑太在天之灵。

    龙志桢走了,撇下深爱她的至爱亲人、黎民百姓走了,她当无牵无挂,坦坦荡荡,质本洁来还洁去。只是斯人已去,红消香断有谁怜? 黎民同悲,唯有锦囊灵地收艳骨, 一抔净土掩风流。

    龙家祠堂后的小松山是龙志桢肉身的最后栖息地,这也是她母亲长眠的千古寿域。回到慈爱的母亲身边,龙志桢依旧是母亲跟前的爱女,相偎相依,撒娇乞爱,绕膝弄痴,找寻和补偿几乎未曾有过呵护与爱怜。

    可悲可怜可叹的是,历史的错觉和人性的贪婪竟没有真正呵护与爱怜这位为昭通地方做过重大贡献和产生重要影响的龙姑太,龙姑太生前善待黎民百姓,身后却鲜有人呵护她那一捧遗骨。——龙志桢的坟墓,在那个别人说可以理解我却说不能饶恕的年代里,竟遭到了严重的破坏,昭通百姓爱戴的龙姑太,遗骸竟然荡然无存。

    尽管兄长龙云以泪洗面,扼腕顿足,悲恸难已,那一纸泛着殷殷心血的“墓表”,寄托了多少哀思和追忆。然至亲已逝,任何歌哭已属空文,不能换回妹妹嫣然一笑。

    尽管龙志桢生前就拥有蒋介石亲自题赠的“节烈孝女,操行可风”;身后获得国民政府颁布“贞孝慈祥”榜额;林森代表政府题赠的“坚金淬玉”。——国家最高级别表彰的“节女”,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由国家褒扬的贞节孝女,这些浮名,恐也如过眼云烟。

    尽管昆明圆通山遗迹“三石牌坊”之一就镌刻了褒扬龙志桢的“贞孝慈祥”,尽管昭通辕门口也曾矗立过龙志桢的贞孝牌坊。这些都不重要了,这都不是永恒,都不是最好的褒扬,有口皆碑,有心皆碑,名比石头硬,心比碑长存,最好、最后和最永恒的褒扬在人心。

    至今,龙志桢的遗物恐已无处可寻,唯念绿水青山处处埋骨,晴空苍穹千年感恩。历史的尘烟散尽,龙志桢的芳名定熠熠生辉,万古流香。——尽管我们没有为她留下哪怕一绺青丝!(664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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