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天全的历史，有一个问题推不开、抹不掉，值得我们重视。这就是：历史悠久，上下五千多年，而八百年的土司制度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历史话题。因为，天全土司是天全历史发展链条中十分重要的一个历史环节。比如，清代修四川通志（乾隆、嘉庆）、雅州府志（乾隆、光绪）、天全州志（从乾隆到咸丰），记载天全历史，八百年的土司统治都是很重要的一笔。民国西康建省后修省志，天全土司的历史也引起像任乃强这样的历史学家的浓厚兴趣，不断深入实地考察，认真加以研究，撰写《天全小志》、《天全高土司世系》、《天全杨土司世系》等专题考证文章。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有充分的证据说明天全历史至少不下于五千年。这五千多年的历史发展，从建置的角度，大致可以分出“远古先民聚居时期”、“古西夷徙都时期”、“徙县（徙阳县）时期”、“兵镇时期”、“土司时期”、“天全州时期”、“天全县时期”等历史阶段。

远古先民聚居时期

约当新石器时期，距今约五千多年左右，早有先民在现在天全这片土地上生息、繁衍。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以来，在四川省博物、考古部门有关专家的帮助指导下，在城厢镇苦蒿山（今烈士陵园一带）探测出新石器时期古人类居住遗址，收集到不少陶片和石斧、石片。此后，又陆续在始阳镇的兴中（天全河北岸）、新村（天全河北岸）和乐英乡的兴福（荥经河南岸）、乐坝（天全河南岸）等地出土了大量的石斧、石片，经四川省有关考古专家鉴定，属于新石器时代晚期石器。

古西夷徙都时期

约为夏商至西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前。《天全州志》记载天全为 “古西夷徙都地。《禹贡》梁州之南境。商为氐羌地。周为巴蜀边邑。秦因之，又为斯榆地，亦曰徙榆。”《四川通志》、《雅州府志》记载也与此一致。徙、斯榆、徙榆，也就是司马迁和班固在《史记》、《汉书》中所载 “自巂以东北，君长以什数，徙、筰都最大”的“徙”。可见天全远在夏朝时候就建立了徙国，历殷商、西周、东周（春秋战国）、秦朝，直至司马相如“略斯榆”、西汉武帝元鼎六年（前111）设立徙县止。

天全、芦山、雅安地方志的记载或民间传说，有大禹领导治水，疏通飞仙关峡谷，飞仙关古称“神禹漏阁”之说。地处青衣江上源“三水”（宝兴芦山河、天全河、荥经河）交汇之地今天全境内的多功乡有多功山和多功坝，民间传说是纪念夏禹治水，以其功劳甚多，因而命名“多功”的。飞仙峡也因此有“多功峡”之名。《国语》记载：“夏桀伐有施，施人以妹喜女焉。”这里，左丘明说的是远在夏朝的时候，夏桀王这个著名的古代暴君曾出兵征讨“有施之国”，“有施之国”被迫献了个美女“ 妹喜”给夏桀王求和。四川省著名古史学专家邓少琴先生认为“有施”即是古代的“徙”（又叫斯榆），“有施之国，在今四川天全之始阳”。 《竹书纪年》说 “桀伐岷山，岷山庄王于桀二女”，《韩非子·难四》也说“桀索蒙山之女”，屈原《天问》“ 桀伐蒙山，何所得焉？ 妹嬉何肆，汤何殛焉？”讲的也是同一件事情。1965年始阳民主村开田改土中出土的铜戈和铜剑，经四川省文物部门鉴定，属于春秋、战国时代的兵器。

徙县（始阳县）时期（前111年～公元714年）

起自西汉（前111年），迄止（公元714年）隋末唐初，经历西汉、东汉、三国蜀汉、两晋、隋朝、唐初等朝代，历时825年。

汉武帝时候，国力强盛，不断开疆拓土，历史所称东夷、南蛮、西戎、北狄先后归附大汉帝国，形成与华夏民族大融合的历史局面。继唐蒙开通五尺道，直通夜郎（今云南境）后，武帝接受司马相如的建议，“拜相如为中郎将，建节往使”蜀中，经略西南夷，其中包括处理自“巂”（今四川凉山州）起沿东北至“白马”（今四川阿坝州）一线的巴蜀边邑部落、方国归附汉朝事宜。《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载：司马相如“因朝冉从駹，定筰存邛，略斯榆，举苞满，结轶还辕，东乡将报，至于蜀都”。“司马长卿便略定西夷，邛、筰、冉駹、斯榆之君皆请为内臣。除边关，关益斥，西至沬、若水，南至牂柯为徼，通零关道，桥孙水以通邛都。”《华阳国志》亦记载徙阳为“故斯榆国邑，汉略斯榆君，以其地为徙县”。徙国归附之后，即在原来的徙国国邑始阳正式建置徙县。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在原笮都（今四川汉源县境）设置沈黎郡，直接管理青衣县（地今四川芦山县）、徙县（地今四川天全县）、严道县（地今四川荥经县）和旄牛县（地今四川汉源县）。汉武帝天汉四年（公元前97年）撤沈黎郡并入蜀郡，徙县属蜀郡管辖。

公元35年，东汉光武帝遣吴汉伐蜀，公孙述败亡，徙县仍归蜀郡管辖。安帝延光元年（公元122年），改西部都尉置蜀郡属国。灵帝时，又改为汉嘉郡（郡治在今四川芦山县境），徙县属汉嘉郡管辖。

东汉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刘备进军成都，自领益州牧。公元220年秋，东汉亡。次年，刘备即位于成都，国号蜀汉。徙县仍属刘备统治地区，由汉嘉郡管辖。《天全州志》记载，诸葛亮南征凯旋，曾到碉门，派部将高翔管理木牛流马并镇守其地。

公元263年曹魏灭蜀汉，265年西晋王朝建立，至公元302年，蜀为西晋所统治。徙县改为徙阳县，仍归汉嘉郡管辖。西晋末，惠帝永宁到怀帝永嘉年间（公元203年至213年），各族人民相继起义，连年争战不息，管理混乱，不少汉族逃难离去。永宁元年（公元301年），李特等在石亭江起义。光熙元年（公元306年），李特儿子李雄占据成都，建立成汉，经历四十三年。成汉期间，仍设置汉嘉郡（并分旄牛县置沈黎郡），徙阳县仍归汉嘉郡管辖。

东晋穆帝永和三年（公元347年）命桓温伐蜀灭成汉，蜀地收入东晋版图。同年，废汉嘉郡，设晋原郡（郡治今崇庆县怀远镇），辖县五，包括徙阳县。东晋末，安帝义熙九年（公元413年），刘裕遣将占领四川地区。公元420年刘裕代晋，建立刘宋王朝，仍置晋原郡，徙阳县从属未变。

南齐帝肖道成于公元479年取代刘宋王朝以后，在其统治的二十四年中，对四川郡县建置变动不大，晋原郡改为晋康郡，所属的徙阳县改名为枞阳县。

西魏废帝二年（公元553年），西魏占据四川，为时五年，州郡更动很大，成了“民少官多，十羊九牧。”在邛州设置州属四郡，其中设蒙山郡（郡治地在始阳县），改徙阳县为始阳县，治地东移至今之雅安市雨城区多营镇，蒙山郡领始阳、蒙山两县。乾隆《雅州府志》亦载天全系西魏始阳县地，属蒙山郡。

西魏恭帝三年（公元557年），宇文觉废恭帝建立北周，到公元581年的24年间，四川归入北周版图。邛州和蒙山郡设置未变。

公元581年，杨坚建立隋朝。隋初，废蒙山郡。开皇三年（公元583年），改郡为州，直接统县，始阳县仍属邛州。仁寿二年（公元603年），增置芦山县。仁寿四年（公元604年），始分置雅州。炀帝大业三年（公元607年）罢州，合置为临邛郡，改始阳县为严道县，县治地仍在多营镇。

公元618年，唐王朝建立，复置雅州。贞观时建置如隋。

兵镇时期（715～907）

从唐开元至唐亡（715～907），为时192年。

玄宗开元三年（公元715年）设雅州都督府,天宝元年（743年），改为芦山郡，肃宗乾元元年又复为雅州,共辖6个县、4个兵镇和57个羁糜州。在故徙阳县设灵关、和川、始阳、安国4个兵镇。

唐代中叶以后，藩镇割据，民族矛盾尖锐，社会病象丛生，农民起义此起彼伏，大唐王朝式微。公元880年黄巢起义进军长安，唐僖宗逃往成都，建立逃亡政府。唐僖宗的侍卫千牛卫杨端（太原人）随驾入蜀，来到成都。与此同时，禁军军官（军校）高卜锡（江南临江府人）随军护驾，也进入四川，来到成都。后来，高卜锡、杨端奉命先后率部西进雅州，立下军功。唐僖宗北归后，高、杨二氏因军功而领兵留镇和川、灵关、始阳、安国等地。此后，高部、杨部各自扩充实力，逐渐控制了今天全、宝兴全境及芦山、荥经、汉源的一部份地方，进而扩大到今泸定、康定一带，形成割据局面，为后来天全高、杨二土司的统治奠定了基础。高卜锡、杨端则为天全高、杨两土司家族在川第一代始祖。

土司时期（934～1729）

经历宋、元、明三朝及清初顺、康、雍时期，从后蜀（公元934年）年算起，到清雍正七年（公元1729年）改土归流止，历时795年。若从公元880年高卜锡、杨端跟随“僖宗幸蜀”算起，历时则为849年。

公元907年唐亡，王建称帝成都，史称前蜀。公元934年孟知祥据成都称帝，史称后蜀，直至公元965年结束。后蜀时，高卜锡之孙高襄（阁藏）和杨端后代杨夹矢率众旧附，受封碉门、黎、雅、长河西、鱼通、宁远六军民安抚司，高为正司、杨为副司，成为第一代天全土司。

公元960年，宋太祖赵匡胤称帝，公元965年灭后蜀，将四川纳入版图，仍置雅州芦山郡，领县五和羁糜州四十四。天全高、杨二土司则按后蜀旧制，仍为碉门、黎、雅、长河西、鱼通、宁远六军民安抚司，并置碉门、灵关等寨。

南宋理宗端平二年（公元1235年），元室兴起，蒙古军南下，分路进攻四川。天全高土司率军驻岩州（今泸定岚安），停止抵抗，归附元朝，至元二年（公元1265年），设置碉门黎雅长河西、鱼通、宁远等处安抚司，属脱思麻路，授土司高保四虎符，准予重建碉门关城，恢复防务。后改六番招讨司，司治设碉门,并分置天全招讨司，司治设始阳。

据《元史》记载： “元初于碉门、黎、雅、长河西、鱼通、宁远等地置六军民安抚司。”“鱼通、岩州等路管辖沿边西诸候。”元“成宗大德二年（1298年）并吐蕃、碉门安抚司，改为碉门鱼通黎雅长河西宁远等处军民安抚司，设达鲁花赤一员、安抚使一员、同知一员、副使一员、佥事一员、经历、知事照磨各一员，碉门鱼通等处管军导镇万户府，设达鲁花赤一员，万户二员，经历知事各一员，镇抚二员。”“后另置天全招讨司，招讨司辖：鱼通万户府，设达鲁花赤一员，万户二员，经历知事各一员，碉门鱼通等处管军导镇万户府，设达鲁花赤一员，万户二员，经历知事各一员，镇抚二员，千户八员，百户十二员；长河西等军万户府，设达鲁花赤一员，万户二员”。

元末，明玉珍及明升1361～1371据蜀十年。公元1371年春，明太祖朱元璋遣汤和、傅友德率军入川，平定明升，天全土司高国英归附明朝，洪武六年（1373年）以天全为衔、六番为次，改天全招讨司为天全六番招讨司，秩从五品，高国英为招讨使，司治设始阳，直隶四川布政司，1388年改隶四川都司；同时设置天全六番招讨副司，杨藏璞为副招讨使，治所设今城厢镇。

公元1644年，明亡，清军入关，建立清王朝。顺治九年（公元1652年）天全土司高跻泰、杨先桂至嘉定（今四川乐山）平西王吴三桂部投降，后又亲到北京朝见，受封原职，高跻泰为天全六番招讨司正招讨使，杨先桂副之，治所如前。

雍正六年（公元1728年），巡抚都御史宪德、川陕总督岳钟琪奏请废天全土司，天全土司亦以违法被参。《清实录》载雍正七年四月（1729.5.4）吏部议复四川巡抚宪德、批准天全土司改流官事宜。雍正七年（公元1729年），朝廷收缴印信号纸，撤销天全土司，并以武力胁迫，迁正司高若璠及直系亲属于江西南昌城东万宜巷，赐田六十亩。迁副司杨大业及直系亲属于江西南昌。

天全州时期（1729～1911）

历清雍正、乾隆、嘉庆、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宣统八代，为时182年。雍正七年（公元1729年）天全改土归流，设天全州，州治在今城厢镇，同时在始阳设分州（道光年间裁撤始阳分州）。

公元1911年，四川掀起“保路运动”，在全国率先掀起武装反清斗争，推翻清朝统治，成立新政权。在“保路运动”中，天全邱须乎、杨福荣等积极响应，组织同志军，参加进攻雅安和泸定的战斗。同年秋，清朝在四川统治结束，大汉四川军政府成立，委刘云侠为天全州知事。

天全县时期（1912～）

从1912年改天全州为天全县算起，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至今，时间已经过去95年。

公元1912年元旦，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宣告“中华民国”成立。民国二年（公元1913年）袁世凯上台，恢复道制，废府、州、厅，由道辖县，改天全州为天全县，属建昌道辖。民国二十四年（公元1935年）废建昌道，改设四川第十七行政督察区，天全县属之。1935年，中央红军长征于6月经天全北上， 同年11月至次年（1936年）2月，红四方面军南下进入天全，历时三个多月，在县内建立各级苏维埃政权。民国天全县政府流亡成都。民国二十八年（公元1939年）西康正式建省，天全县属西康省第二行政督察区辖。

公元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同年12月7日西康省主席刘文辉通电起义，天全和平解放。1950年2月8日中国人民解放军进驻天全，建立天全县人民政府，天全县属西康省雅安专区辖。公元1952年土地改革，将天全县所属太平、大川、双石、宝盛等地划归芦山县，将灵关区划入宝兴县。1955年西康省并入四川省，并将铜头乡划入芦山县，天全县属四川省雅安地区。2001年雅安撤地设市，天全县今属四川省雅安市辖。

从上述天全的七个历史阶段的梳理中，我们明确地知道，天全自西汉建县以来，历经2118个春秋。而从后蜀开始，天全正式实行土司统治，历时795年，竟然占了37.5%的时间，时间跨度不可谓不长，历史地位不能说不重要。

著名历史学家白寿彝先生说：“到了魏晋南北朝隋唐时期，中国的封建社会进入了第二个阶段，是封建社会的发展阶段。所谓发展阶段，其中一个重要的标志，是民族杂居地区进入了封建化。在北方，魏晋南北朝时期，北方民族大量南迁。魏孝文帝提倡汉化，按其本质来说就是封建化。在南方，因汉族的大量南迁，促进了汉族跟南方少数民族的杂居，也促进了杂居地区的封建化。如果我们离开了这一时期北方和南方民族杂居地区的封建化，来说明封建社会的发展，那是很不够的” 1 。

自西汉以后，徙县、始阳县建县七百多年，按说其“汉化”（本质是封建化）程度应该是比较高的。但是，正当中国封建社会进入“第二个阶段”的时候，历史却在天全这片土地上画了一道弧形，给我们留下悬念。

我们今天继往开来，回眸历史，天全土司统治这一段历史就成了绕不开的历史话题，实在回避不了。因为，八百年土司统治的历史风云，是天全历史发展链条中长长的一环。我们不可能绕开这一段历史，走进历史虚无主义的泥沼。天全土司无论是作为历史的细节，还是历史的个案，确实是历史的客观存在，对后世都有不容忽视的历史影响。比如说，天全后来的历史发展，是在土司政治、土司经济、土司文化的基础上获得进步的；天全土司在特殊的历史时期、特殊的地域中，大力开发边茶生产、改善交通条件、开展茶马互市、参与康巴地区的开发、密切同藏族的关系，在藏汉关系史上，应该说有其不容抹杀的历史建树。天全土司时期社会如何？经济如何？人文如何？天全土司是怎样演绎历史情节、推导历史规律的，这些问题，不可能对我们毫无一点吸引力。

———————————

注：

1《北京师范大学学报》1981年第6期白寿彝先生《关于中国民族关系史上的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