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彝族原始宗教信仰中的生态伦理观二
作者:文章作者:王俊(鲁弘阿雾) 来自:http://forloveandlove.blog.sohu.com/95217808.html  发布时间:2008-08-07

浅谈彝族原始宗教信仰中的生态伦理观(之二)
----以楚雄州大姚县彝族原始宗教信仰为例

(一)万物有灵 尊重自然

1.敬天、敬地

对苍天产生的敬畏感首先是来自于对天气或气候等自然现象及天体运行规律的模糊认识。生活的实践让人们直观感觉到天与人们所依赖的花草树木,稻米蔬菜之间有着某种紧密的关联,但又无法作出准确的判断和表达。于是便很自然地将人类社会的影子投射到飘渺的天空去,观念中自然就积累和创造了一个和人类差不多但又一定要比人类强大得多的东西,这种东西不能归入人类,于是在认知系统中就专门为这种新的看不见摸不着,但又好像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取了个名字——天神。按照法国社会学年刊创世人杜尔干的观点“宗教观念产生的真正和唯一渊源就是社会。”[2]宗教不是原始人头脑中凭空创造出来的东西,宗教从不表现大自然中完全不存在的东西。彝族先民认为苍天掌管着万物的生长,为祈求天下万物生机勃勃,就要和天神搞好关系,大姚县的部分彝族逢年过节都要举行祭天的仪式。祭天时,他们会在村寨附近的山林中建造祭天棚,内供天神。所供奉的天神像是一尺多长的竹筒,竹筒的上端是削尖的,竹筒里装着米粒、羊毛、草根。意思是祈求天神不要忘记人间的人、畜、草木,要对它们施以阳光和雨露,使人、畜、草木生机盎然。彝族先民还把天空中的日月星辰、风雨雷电等自然物和自然现象奉为崇拜的对象,彝族先民认为日月星辰像人一样是有感情的。“大姚县的部分彝族中还保留着每年农历的冬月二十九日杀一只白公鸡祭祀太阳的风俗,在祭祀过程中,毕摩要念诵《太阳经》。”[3]祈求太阳神保佑人间永远光明。对电闪雷鸣、暴风骤雨等自然现象则认为是天神在发怒,要举行仪式对他们进行安抚,祈求这些神灵能理解人们的要求和愿望,能顺应人们的生存要求。彝族人民对大地也怀着虔诚的敬仰,认为大地是一切生物的母亲,为了祈求大地能赐予人们丰富的食物,有各种祭拜大地的仪式。有些地方也将土地神称为社神,一些彝族聚居区的土主神就是土地神,从而将土地神具体化。许多彝族村寨建有祭祀土地神的土地庙,村民每逢春播或秋收季节,都到土地庙烧香祈福,感谢土地神的关爱和帮助,将自己在土地中的收获和土地神一起分享。

2.敬山、敬水

山神信仰在云南是比较普遍的。“楚雄彝族自治州的彝族,则把山神看做主人畜安宁、管农林牧渔的大神,兼有天、地、父、母之共同神性。”[4]大姚地处高原,山多石头多,山石与彝族人民的生产生活有着十分密切的联系。山神信仰在大姚彝族人民的生活中也是比较普遍的。在部分彝族的原始宗教观念中,山或山石是山神的化身,在自然诸神中,山神的力量最大,它能降服一切鬼魅,彝族人民经常把山神作为地方保护神。在彝族聚居区通常都建有简陋的山神庙,将挑选的石头和树枝作为山神像供于庙内,每年农历的四月一日杀鸡祭祀。有的人还以石头作为孩子的名字,拜石头为孩子的“干爹”,间接地将山神具体化为孩子的保护神。神山、禁地是彝族人民举行原始宗教活动的场所,这些神山、禁地在彝族人民的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按照部分彝族的山神崇拜观,神山、禁地一般后边要有坚实的“靠山”,“靠山”的山脉走向要延伸很长,中间不能够有河流把山脉截断,认为这样的地方出生的孩子头脑灵活、聪明。坟地的两边最好也要有山梁环抱。这样一来,无论生死,彝族先民都已经很自然地将自己融入到自然中,把自己看做是大自然不可分离的一部分。

水给人们的生活带来帮助的同时也会带来危害,水的威力巨大。由于水与彝族人民的生产生活关系密切,所以人们对水也怀着深深的敬意和感激之情。人们普遍认为有司水的神。由于彝族多居住在山高谷深之地,这里的水多为山泉水,所以彝族聚居区的水崇拜就主要表现为泉水崇拜。对水的崇拜,集中反映在各村各社对与人们生活密切相关的水井、水槽、水沟、水塘的祭祀上。彝族举行祭祖仪式时,要同时祭祀水神。“做法是在斋期的最后一天举行驮水仪式,由巫师念经,把一只带角的绵羊赶到水源地,并在水边祈祷水神供给族人圣洁的水,而后把水驮回来进行供祭。平时,他们视此水源为“神泉”或“神井”,严禁人畜进行糟蹋。”[5]彝族人民相信水是由龙神主管的,因而盛行龙神崇拜,龙神崇拜的实质就是水崇拜。在彝族居住区,几乎每个村寨都有出水的水塘,人们认为水塘是龙踩下的脚印,所以把村中供人饮水的水塘都称作龙潭,彝语叫做“绿字唤”,意为“龙的地方”,人们认为龙神就住在龙潭里,所以普遍有祭祀龙潭的习俗。平时,要对龙潭进行精心的修葺和保护。到天旱时,村民就集中到龙潭边举行祭祀活动。祭祀时,人们在龙潭边设坛,坛上燃香,供上猪头、酒,往龙潭里丢铜钱硬币,念一些和龙神进行交流的祈求祷告的话语。人们经过龙潭时必须严肃恭敬的,不敢大声喧哗,不敢在龙潭边谈情说爱,不敢抛物于潭中,不敢砍伐潭周围的树木,唯恐触犯龙神而招致村寨人畜遭殃。为了取悦龙神,除了在天旱时祭祀外,在平时也要定期祭祀龙潭。除了与水有关的直接祭祀水神仪式外,“楚雄彝族以巨树喻龙,龙主水,每年正月初二祭祀。是时,主祭者‘龙头’攀上‘龙树’,向树下跪拜的人撒米、豆,学布谷鸟叫后向树下洒水。”[6]

3、敬动物、敬植物

彝族人民常把动物当作人们生活中的良师益友或各种保护神。许多人崇敬狗,在尝新粮时要首先喂给狗吃,待狗食过新粮后,人们才能食新粮。过年除夕用餐也是这样,要首先给狗喂了过年的食物后,大家才能吃饭。彝族因为世居高寒山区,所以对能适应冷气侯的牦牛极为崇尚。彝族还崇拜虎、熊、狼、豹、鹰等。彝族崇拜虎,尤其崇拜黑虎。彝族举行祭祖仪式时门楣上要悬挂虎头画像。彝族小孩要戴虎头帽,穿虎头鞋,认为能辟邪,把虎奉为保护神。部分彝族崇拜鹰,认为鹰是他们的保护神,并自认为是鹰的亲族,他们天生就具有鹰的机警凶悍的习性。毕摩在为人驱邪治病,常要模拟鹰的姿势,跳鹰的舞蹈,并把绘有鹰的图符贴在患者的屋里,以示得到鹰的保护,病魔不敢缠身。关于动物崇拜,在云南省昭通市民委主译的《乌蒙彝族指路书》的“芒布卷”中的“追病根死由”中有形象记载:

在天际云边    鸟不作主张
由鹰作主张    灰鹰作主张
在大地之上    兽没有主张
由虎来把握[7]

“森林中的居民以林木与他们的生活有密切的关系尤常以树木为崇拜的对象。”[8]彝族人民崇拜的植物主要表现为宗教植物(宗教崇拜植物和宗教礼仪植物);信仰植物(神树、神灵植物、神林及图腾植物);还有就是民俗植物等。大姚彝族的植物崇拜,最突出而又内容最丰富的是树木崇拜。彝族有崇拜神林、神树的风俗。他把神林和神树当作村寨保护神,对之倍加崇拜,有一套祭祀神林和神树的繁缛仪式。其祭祀仪式一般都以猪、鸡、牛、羊作为祭献牺牲,甚至对祭物的性别、颜色都有严格规定。在彝族原始宗教观念中,神林神树是村寨的守护神和许多自然神的居住的场所,所以神林神树自然成为神圣不可侵犯之物。村民不得任意砍伐神树,不得闯入神林狩猎、鸣枪,以至大小便。因为这些行为会亵渎神树,从而导致人畜患病。人们还认为神林神树支配着刮风下雨,砍伐神树会使天气反常,会危害人们生存和影响农作物生长。家住偏僻山区的彝族,现在还保留着通过占卜、择吉播种的古老习俗。农民只有经过象征性的播种仪式以后才能开始播种。部分彝族认为所种植的稻谷、包谷、荞子、芋头等都有灵魂,他们对农作物的祭奠很隆重。大姚彝族的植物崇拜中,农业祭祀占有重要地位。这是因为大姚山区彝族在新中国成立以前,大多数都实行刀耕火种的粗放耕作方式,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自然条件,对农作物充满神秘感,所以农业祭祀在他们的生产活动中占有突出的地位。农业祭祀其实质也就是农耕文化的具体表现。

(二)、尊重人类自身

在对自然充满敬意的同时,彝族人民对人类自身所具有的能力和价值也是心存敬畏和感激的。从小的方面来看表现在各个家庭或家族对自己祖先的崇拜;大的方面来看表现在彝族人民的土主崇拜。彝族人民为那些为本乡本寨做成贡献的有威望者树碑立庙,将他们奉为土主,作为本乡本土的保护神。

1.祖先崇拜

“彝族人民普遍认为他们的祖先由万物中的植物而来,或者某些植物曾救了他们的祖先才使得彝族得以繁衍。”[9]大姚各地彝族都不同程度地保存着祖先崇拜的观念,其崇拜内容集中反映在丧葬和祭祖仪式上。如果家里有老人去世,除了要为死者举行“指路送魂”的祭祀仪式以外,彝族老人死去一年之内,儿子还要请毕摩为死去的父母安置灵牌,彝语称作“马都”。各地彝族设置灵牌的方法不一,但都离不开竹子。彝族每个家庭堂屋要悬挂一张画有若干人像的图画,据说代表着各个家庭所供奉的历代先祖。彝族老人死后,家人要用蜂蜡做成一个小人像,装进小布袋,供奉在家屋楼上,平时不许外人进入。凡遇年节即进行祭祀。

2.生殖崇拜

由于原始社会对人口的迫切需求,导致彝族先民产生了炽热的生殖愿望。先民们曾在一段相当长的时期内不知道男女之间性与生育的关系。当时的人们认为,女人之所以能够生育,是因为女人与某种图腾接触或受到某种灵物触发的结果。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和人们认识能力的提高,当人们开始知道男女生殖器与生殖的关系时,便在万物有灵观点的支配下,转而把生殖器当作一种神秘物而加以崇拜。生殖崇拜多表现为男根和女阴崇拜。在大姚县昙华乡的拉乍门村,一条深箐的崖壁上有两件奇特的东西,一面崖壁上伸出一根长约两米的粗壮石柱,形似男性的生殖器,而对面的崖壁上有两块突出的岩石象一个肥硕的臀部,臀部中间深凹的部分形状就像女性的生殖器,它们就是彝族先民顶礼膜拜进行生殖崇拜的祭物。长期以来,新婚的彝族夫妇和一些已婚生子的妇女,不怕山高路远,千辛万苦也要带上香纸,背着祭物到昙华乡拉乍门村的生殖崖下参拜祭祀,祈求灵物能够保佑已生子者母子安康,未生子者早生贵子。那些已婚不会生育的妇女,更是背开众人,经常悄悄地到生殖崖下祈拜,求神灵保佑自己早日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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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夏建中.文化人类学理论学派「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7年.P102
[3]大姚县县委宣传部主编的未公开发行的内部资料.大姚彝族文化[「M」.2007年.P37
[4]街顺宝.绿色象征——文化植物志「M」.昆明:云南教育出版社.2000年.P42
[5]大姚县县委宣传部主编的未公开发行的内部资料.大姚彝族文化[「M」.2007年.P45
[6]杨兆麟.原始物象「M」.昆明:云南教育出版社.2000年.P119
[7]文成端.乌蒙彝族指路书「M」.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2002年,p104
[8]林惠祥.文化人类学「M」.北京:商务印书馆.2002年,P231
[9]李伟 马传松.乌江流域少数民族的生态伦理观「J」,重庆社会科学.2007,(3):122—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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