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情结
作者:来自:http://baiwb.blog.sohu.com/100523810.html  发布时间:2008-09-24

我的家乡在云南省峨山县一个叫“螺泉”的彝族山寨,因村中那口酷似螺丝的水井而得名。虽然移居深圳14年多了,但是,思念那口井还是象思念亲人一样强烈!

那井里的水清清的、甜甜的,如母亲的乳汁,哺育着一代又一代的人。

20岁那年,我第一次远远地离开了相伴了二十个春秋日夜的“螺丝井”,来到改革开放的窗口城市——深圳,在座落在美丽的深圳湾畔的中国民俗文化村里唱起了民族之歌,担当起弘扬民族文化的使者。弹指一挥间,一晃就是十几年!十几年的人生岁月,喜忧参半。生活经历了风雨,也经历了坎坷,岁月的年轮却无法摸去故乡的记忆。

说“螺丝井”神奇,不光是因为它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彝家人,还有一些民间流传的传说和故事。小时候就听老人讲过这样一个故事:以前啊,我们那个村是个有名的“缺水村”,村庄座落在山头上,周边根本就没有什么水源,人们喝水都得跑几里路到山涧里去挑。那时,村里有个放羊的年青人,他每天放羊都要经过村外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有一次,羊官照样赶着羊群经过这片森林,不知何时,路边多了一撮青翠、茂盛“解放草”(当地特有的一种草),吸引了羊群,怎么赶也赶不走。直到把草吃光了羊群才肯罢休,每天如此,日复一日,羊官生气极了,就跑上去一把将草拔了起来,不拔不要紧,一拔拔出奇迹来了,在原来长草的石缝里冒出了一股清泉……从此我们村子再不缺水了,那就是我所说的“螺丝井”,一口历经百年风雨的古井!

按照当地的风俗,井就是龙,龙便是神,村子里每年都要围绕“螺丝井”举行盛大的祭龙活动。届时,家家户户都要到井边上香祭拜,祈求龙王赐福于人间,祈求村寨风调雨顺!我们这些年青人,无暇顾及龙王是否真会降福于人间,但对这事会很期待,因为凡是祭祀,村里都会杀猪宰羊,大摆宴席。那个时候,能这样美美地吃上一顿大肉,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即便是对这些宗教、迷信等活动不太感兴趣的人,也会被慢慢给“潜移默化”了,谁叫他们总是让我大饱口福呢!

八五、八六年的时候,我有十二、三岁了。那几年,村里常遇干旱,螺丝井里的水总是供不应求,村里一百多户人面对严峻的喝水问题,是那样的无助而无奈,这可是村里唯一的水井啊。于是,我们那些十几岁的孩子,每天的家务活就是充当水夫,早上、下午,我来回奔波在从家里到螺丝井的那条崎岖山路上,直至把家里的水缸灌满了,才算完成任务。

螺丝井的井口约有80多公分宽,人要从井口一手提水桶,一手拿水瓢,钻进2米多深的井底打水,然后再慢慢倒着爬出来,打一桶水几乎要消耗十几分钟。按村里的说法,到井里打水的人忌不讲卫生、讲脏话等等,如果不注意就会遭到水神的惩罚。我偏偏就不信这个邪,有一次,我把鞋子一脱就钻进井里开始打水,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拖着水桶慢慢爬到井口,就在提着水桶跨出井口那一刹那。意外发生了,脚下不知咋的,整个身子一滑,连人带桶跌了进去,等反应过来,已经在井底了,幸好当时井外还有一帮人,把我给“救”了出来,出来才发现,脑门子上被撞了口子,鲜血直流。后来,大人说,那天是因为我进井打水前没有洗脚,弄脏了水井,所以惹恼了水神,遭到了惩罚。打那以后,我对大人的种种说法有点将信将疑了。这件小事,至今让我心有余悸!

螺丝井的石板上雕刻着许多张牙舞爪的龙,还有好几个圆珠,据说很久以前,这圆珠里有一面镜子,这镜子有一种奇特的功力,村民们经常能够在镜子里看一些奇异的景观,金碧辉煌的宫殿,繁华渲嚣的大城市……人们通过它,看到了外面的精彩世界,也渴望着未来富裕、幸福而美好的生活。

后来,大概是八九年的时候,国家投入资金大搞农村水利工程,我们那个村也荣幸被列入其中,政府从二十里外的水库修了一条水沟到了村里。从此,我们告别了每天艰难挑水的日子,家家户户通上了自来水,那时,村里象过年一样,大家欢天喜地,纷纷沉浸在欢乐与幸福之中!

而我却始终兴奋不起来,虽然生活得到改善了,但在心底总感觉缺点啥。螺丝井那儿也不再象以前那样人来人往,也没人再来上香供奉、祭拜求福。难道人就如此的现实,如此的冷酷?无论如何,它毕竟是山寨的生命之源泉啊!难道社会的发展、生活的提高,村寨的传统就要被遗弃、遗忘?我心不甘!

九三年五月,我走出了大山,来到了沿海大都市深圳,从此再也喝不到螺丝井的水了。九六年,我的家乡从居住了不知多少年代的山上迁移到山下,新村庄就在公路边,坐车到县城也就20分钟。凭借便利的交通和山里人的干劲,我们村逐渐摆脱着贫穷,日渐富裕起来。昔日的土掌房、“一颗印”慢慢被红砖、钢筋水泥房所取代。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不再是“螺丝井”,因为在他们的心中,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多少年后,我回家探亲。在家里呆了一段时间,心里总有一股莫名的惆怅,总感觉缺少点什么。不知那久违了的螺丝井,它还好吗?于是,我邀上几个村里的好友,翻山越岭,来到了曾经生活了20年的“老村子”,那里已经变得荒无人烟,到处是杂草丛生,我家的遗址长了很多大树,周围那些被雨水冲刷过的红土墙还依稀可见,看着这一切,我的眼圈红了,这可是我生命中最难忘的地方啊!   

 然后,我迫不及待地在老村外的林中找到了“螺丝井”,它没太多的变化,只是周围多了很多青苔和杂草,一股清清的水,从井口流到外面一条荒废了的水沟,看得出,再没有人来这里打水了。我取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塑料瓶子,打了一瓶水,轻轻地喝了一口,水甜甜的,潺潺地流进我的心里,仿佛我的孩提时代又在重现,仿佛一切的故事从头开始。 

告别螺丝井的时候,我打了满满的一瓶水,我要把它带在身边,思家的时候,再打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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