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深山信使王顺友》获得第九届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很高兴,获奖的确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我认为一部作品能够获奖,也就获得了一种认可,一种认同,一种肯定,至少获得了这个奖项的评委们的认可、认同和肯定。很高兴的时候,我想到了王顺友,我更愿意认为这个奖项,是对凉山彝族自治州木里藏族自治县的苗族乡村邮递员王顺友的认可、认同和肯定。
所以我想说说王顺友,想再说说王顺友。
王顺友19岁的时候接父亲的班,成为木里县的乡村邮递员。他一个人,一匹马,在一条似乎永远也走不完的路上,一走就是20年。他送一次邮件往返14天,一个月送两次,28天。看起来每个月有两天的休息时间,但是这两天里他得准备自己的干粮,准备喂马的饲料,还得领取新的邮件,还得办理一些深山里的老百姓委托的事情。办好这一切,两天也就过去了,他又得出发了。他连续不断地走了20年,饿了吃糌粑,渴了喝山泉水,风餐露宿,一年四季一个人,一匹马,艰难跋涉在高山峡谷间。20年里,他没有耽误过一次班期,没有丢失过一件邮件;20年里,他雪里来雨里去,在高山峡谷间跋涉了26万多公里;20年里,他把生命中最从满活力,最流光溢彩,最灿烂多姿的阶段融解在艰难、孤独而寂寞的送邮路上。
20年里,一个人,一匹马,一条似乎永远也走不完的路,构成了王顺友的全部生活。21世纪的今天,城市的天空上的飞机比鸟还多,比鸟飞得更高、更快,公路上、铁路上日日夜夜奔驰着各种各样的汽车和长长的火车,电话、电视和电脑把无论多么遥远的距离统统压缩成一张饼子,一张薄薄的饼子。
地球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视为一个村庄,一个小小的村庄。王顺友和木里县的乡村邮递员们却还在用他们的双脚,无休无止地奔波在古老的山道上,月复一月,年复一年,面对着永远也穿不完的森林,永远也翻不完的高山。
王顺友和凉山彝族自治州木里藏族自治县的乡村邮递员们好像耕地的牛、拉车的马和推磨的驴。这样的比喻似乎有些不雅,但能够形象地说明他们工作的艰苦和艰辛。他们比耕地的牛、拉车的马、推磨的驴更坚韧、更坚强,更能吃苦、更能耐劳。而且,牛之所以耕地,马之所以拉车,驴之所以推磨,是因为有人用鞭子在要求牠们。王顺友他们自觉自愿地走着,无怨无悔地走着,最后把自己走成了一条路。如果说他们心中也有一根鞭子,那么,那根鞭子的名字叫忠诚,叫责任。
在我看来,现实生活中的王顺友实在普通。他的家庭生活与广大边远山区、民族地区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没有两样,甚至更难,更苦,他们至少没有“你挑水来我浇园”的朝夕相处。他的妻子在家种地,操持家务和照顾老人、小孩,他长年累月奔走在高山峡谷间。他的工作就是走路,就是翻山越岭,送邮件。精神上的王顺友却是伟大的,他的伟大精神凸显在他20年来充分表现出来的坚韧、坚持和坚强之中,凸显在他对所做工作的无比敬业和忠诚的态度上面。这种伟大是普通和平凡中的伟大,这种伟大的精神,有力地支撑着平凡社会里、普通的和平生活里不可或缺的崇高的理想和信念。我们的社会,我们的生活需要这种精神。
我们的写作也需要这种精神。
所以我认为,这个奖项是对《深山信使王顺友》这本书的一种认可、认同和肯定,我更认为这个奖项是对20年来不停地奔走在高山峡谷间的王顺友的认可、认同和肯定。
2008/11/6凉山西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