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经故乡的江河之水
作者:来自:http://blog.sina.com.cn/s/blog_5048862e01009wog.html  发布时间:2008-11-12

文章来源:《彝族文学报》2008年第9期                            
                        流经故乡的江河之水——浅析倮伍拉且的诗歌
                                    
  杨荣昌
    倮伍拉且是当代中国诗坛上卓有成就的彝族诗人,在四川大凉山的作家群体中,无论是创作实绩还是组织领导,他都是个标志性的存在,为民族文学的繁荣发展贡献了重要的力量。大凉山是块产生诗歌的沃土,这片物质贫瘠但民风淳朴,图腾繁复,彝文化荟萃的土地,诗歌是人们呼唤神性,飞翔审美想象的方式。倮伍拉且的诗歌沐浴在母语文化的氤氲中,糅以外来汉文化的先进性因子,以展现民族心理、挖掘民族审美内涵,表达彝族独特的自然观、生物观为其主要的美学特征。
    诗人与土地之间有紧密的联系,倮伍拉且的诗歌根植于厚实的土壤,有着大地一般宽阔的特征和石头一样坚硬的品质。
     在我的故乡大凉山
     在大凉山的怀抱里
     我的身躯我的心灵和我的思想
     舒展在阳光下
     与美丽的鸟儿一起
     快乐地飞翔
     歌唱
     与阳光照耀下的河流一起流淌
     曾经我也像美丽的鸟儿一样
     四处快乐歌唱
     面对着南方的大海北方的雪原
     我的声音空空荡荡的声音里
     却没有一点点快乐的音调
     其实欢乐也一样哭泣也一样
     只有在大凉山我才能够真实的表达和歌唱

     从平坝到山梁
     从冬天到春季
     穿过密林走过峡谷
     雨水和雪花润泽我的身躯我的灵魂
     我的思想
     大凉山广袤的土地上
     我与每一棵树木每一棵庄稼一同生长

            ——《我的思想与树木庄稼一同生长》
    作者的思想只有依托于大凉山的“平坝”“山梁”“密林”和“峡谷”,才能与“树木”“庄稼”“一同生长”,相反则是“面对着南方的大海北方的雪原/我的声音空空荡荡的声音里/却没有一点点快乐的音调”。这是一种深沉的眷恋,是一种与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之间割舍不断的情缘。作为一名纯正的凉山彝裔,倮伍拉且的骨骼有着大凉山一样的雄劲,血管里鲜红的血液,像流经故乡的江河之水一样喧哗沸腾,反映在诗歌中的乡土情怀尤为浓重。
     永不熄灭的火塘里的红红的火
     染红了我的血液我的心肝脾脏
     照亮我的眼睛
     照亮我的黑暗
     白昼里的黑暗黑夜里的黑暗我
     生命中的每一个白天和夜晚必然金碧辉煌
     必然流光溢彩

     怀揣着我的故乡大凉山火塘里的火
     我穿越茫茫雪原
     我翻越高高冰山
     心中有团火熊熊燃烧
     血脉里流淌着滚烫的血液
     如果每个人心中都有冰山和雪原
     那么我的心中只有苍翠的山峰和碧绿的原野

     有了永不熄灭的红红的火
     就有了生生不息的生命
     我的生命我的短暂的生命过程
     与大凉山的所有动物和植物血肉相连
     息息相通
     故乡土地上一块普通的石头
     与我的呼吸也有着相同的节奏

           ——《永不熄灭的红红的火》
    在倮伍拉且的诗歌中,“火”是常见而重要的意象,在彝族人的精神世界中,火是力量与激情的象征。这首《永不熄灭的红红的火》,倮伍拉且将这热量进一步外化与深化,外化为“照亮眼睛/照亮黑暗”的光明,有火,生命的白天和黑夜就会“金碧辉煌”、“流光溢彩”;同时,又将火深化为“血脉里流淌着的滚烫血液”和“生生不息的生命”。这是彝族精神里的火图腾或曰“火魂观”,因为是火让人类反抗了袭击,获得了健康,找到了光明,抵制了黑暗。彝族是个崇虎尚黑的民族,虎啸山林本是一种雄健力量的表现,而黑色火塘吐出的熊熊烈焰,又将这种力量进一步提炼与升华。这反映了彝族偏于阳刚的民族性格,与其多在山区生活起居的环境有关,只有在与自然界生物的搏斗较量中才能建立起自己的领地和尊严。
      常常有那样一个时刻
      风的声音水的声音鸟的声音
      所有声音都隐退到了时间的背后
      那样一个时刻常常降临在黄昏时分
      我常常在那样一个时刻
      陶醉于树木的形状树木的纹理

      那样一个时刻
      我常常从树木的形状和纹理之中
      看到我的父亲母亲的影子
      看到我的爷爷奶奶的影子
      看到我的祖先的影子
      看到我的影子我的还没有出生的子孙的影子
      那样一个时刻我常常泪流满面

      黄昏渐渐溶解在夜幕之中
      风的声音水的声音鸟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浮出时间的水面
      我满面的泪水
      与满天的星光交相辉映
      时间的水流静静地不息流淌
      我与天地万物浑为一体

           ——《常常有那样一个时刻》
    诗人与自然的关系也不全然是紧张与对立的,除了必须的生存需求而向自然索取外,更多的还是对自然怀着一份谦卑与敬仰。在彝族的文化心理中,自然是衍生万物的起源,是一个博大而值得膜拜的存在,因此大自然的律动时往往能激起诗人深刻的理性思索,这种思索多反映在他最重要的诗歌作品《大自然与我们》中。与自然界的亘古不变相对的,是历史的变化,历史的线条,贯穿着过去、现在和未来。在上面这首诗中,诗人以智者的造型对自然物象“树木的形状”“纹理”进行观察和凝视,看到了历史的影子在其间游移,而他把具体的、碎片化的事物一一缝合到历史的大气场中,便在瞬间获得了某种启迪和感悟,并油然生出历史深邃而个体渺小,历史丰富而个体苍白的复杂感慨,使得“那样一个时刻我常常泪流满面”,在倾心聆听“时间的水流静静地不息流淌”的时候,达到“我与天地万物浑为一体”的境界。从而让感性的诗歌表述上升到理性的哲学精神的高度。
     有一年的秋天记得是一个雨水特别充沛的秋天
     我的心田无与伦比的酥软
     丢一块花岗石进去
     也能够开出艳丽的花朵
     那个季节我的泪水也特别充沛
     因为一个名字叫阿依的女孩长大了
     花朵一样盛开在我眼前

     那是一个快乐而伤感的秋天
     我们手牵着手
     天地之间就只听得见我们的心脏
     在一个节拍上敲响快乐的鼓点
     整个世界上
     仿佛只有我们在甜蜜而又忧伤地呢喃
     背景是把大地和天空连在一起的雨的千针万线

     我们手牵着手
     我和名字叫阿依的姑娘手
     牵着手穿过雨幕穿过纷纷雪花
     穿过风和阳光踏上一道新的门槛我们手
     牵着手告别了那个秋天和那个秋天以前的门槛
     我们在新的门前种上小树
     让它和我们的孩子一道生长

          ——《一个秋天的回忆》
    湿润的秋雨季节,浸漫了一对青年男女的心房,当他们“穿过雨幕”(秋)“穿过纷纷雪花”(冬),“穿过风和阳光”(春),迎来的是“新的门槛”,以及“新的门前”“和我们的孩子一道生长”的“小树”。这是一曲青春的恋歌,自由、执著、相濡以沫的爱情洋溢着浪漫主义的色彩。这让我们看到了粗犷雄健,山一样强健火一般热烈的彝族汉子心灵深处的那一份温婉细腻,正是这颗多情而敏感的心,在与自然、历史、文化,甚至庸常的生活常态进行对唔时,才滋生出一派葱笼的诗意景象。这位凉山深处的大地之子,任由灵魂像“自由而劲急的风”,携着故乡的江河之水,“把太阳拥进怀里”。

    相关链接:中国作家网http://www.chinawriter.com.cn/zp/ycwc/ycsg/137_131714.htm
    彝族人网:http://www.yizuren.com/article.asp?articleid=5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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