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
透过潮湿的窗棂向外望去,今天绝对是个好天气,山头也比昨天多出了许多。靛蓝色的远处山峰,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一个一个正揭开面纱,妩媚动人。
用力推开房门,嗅到一股清新的空气,已偷偷盛开的各色小花,在草地上星星点点,让这红土地的高原,洋溢起春天亢奋的气息。
很快吃过早饭,乘坐一辆吉普车,我盘旋上了电视台的山顶。安装工人们早就等在这里了,天线立柱和支架,还有珩架和抛物面,也已经运送上山,堆放在山头的平台上。
听电视台的工程师介绍,混凝土的天线底座,已经在半个月前就浇铸到位,发射台的机房,也按照要求供电和供水了。
峨山电视台建设工程,现在正式拉开序幕,老安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工前会议上,还由我介绍了详细的安装步骤,二十多个年轻人,被分成三个组,有搭脚手架的,有拼装抛物面的,还有负责运送和配套的。简单的技能培训后,大家热火朝天开始工作,欢笑声此起彼伏,表达着渴望看到电视的激动心情。
听这些人讲云南口音的普通话,我还以为是山下来的汉族,但当一个个问下来,才知道他们全都是本地的彝族。
(六)
对不穿民族服装的彝族,我产生了好奇,很想了解一些,关于他们民族的的习俗和历史。而在场的青年,却又都对自己的历史了然在心,让我学到了不少东西。
“两千多年前,彝族生活在岷江上游一带,李冰还未修筑都江堰之前,那里经常受洪水肆略,天灾不断。”他们说。
“一个叫阿普笃慕的部族首领,带领一部人马迁到云南洛宜山居住,生了六个儿子,繁衍出六大家支,这就是彝族的远祖,人称“六祖”。”
“后来,六大家支再次分开,老大、老二两支部族来到了滇中峨山一带,老三、老四迁到了四川大凉山,老五、老六则到了滇东的谷地,成为我国彝族聚居的三大主要区域。”
“1951年,新中国在峨山成立了首个彝族自治县,比凉山和楚雄还早。”
“为什么会选在峨山?”我有些好奇。
“按一句古话,长兄如父。老大、老二的居住地,不就是彝族的祖居地吗?”
他们说这句话时,脸上流露出非常自豪的神情。
听起来有些道理,但心理还有些不安,生怕委屈了其它地方的彝族。心里盘算着,下次到大小凉山去,一定亲自听听他们的解释。
(七)
午餐了,大家围坐在空地上,津津有味吃起了小肠火锅。老安也赶来了,带了熏猪头、腊排骨和水煮蚕豆,还有一大塑料桶的包谷酒,和一些苦荞麦做的饼。
一边喝着包谷酒,一边享受山野清风,听着彝族青年淳朴的欢笑,心情出奇地好。
不知不觉,酒劲上来了,几个小伙子开始唱本民族的歌曲,我听不懂,只好问老安。老安一句一句解释给我听,让我记住了这样几句:
......
青菜白菜两小朵花
白菜青菜两小朵花
青菜没有阿哥亲
白菜没有阿姐白
......
又喝了一会儿,老安似乎也有些醉了,他站起身来,拉几个阿细支的彝族小伙,要和他一起跳彝族舞蹈——“阿细跳月”。这种舞蹈,据说只在皓月当空时跳,月落星稀时才散,故名“跳月”。
也许没有姑娘的配合,小伙子们的情绪不太高,只简单比划了几个动作,就站着不动了。
场地中央只有老安在跳,其余人哼唱音乐,为他拍手。春天温暖的阳光,照在大家喝了白酒的脸上,通红通红的,和满山开放的马樱花,相映成趣。
红色的马樱花,彝族人最崇拜的花朵,传说由火把节上的圣火变形而来,它年复一年地开放,燃烧着彝族人的魂灵。
(八)
正当大家兴趣盎然,欣赏无边美景的时候,在老安眼里,却泛起一丝忧愁。
“没看见满山裸露着的红土地吗?这都是1958年,大炼钢铁造的孽啊。”他突然说。
“小时候,这里到处是原始森林,大树让几个人都抱不住,而现在看看,满山遍野除了荆棘,还有成片像样的林子吗?”老安说的有些激动。
“国民党的时候,谁要是砍了树,林管员还会把谁家的猪牵走。而当年大炼钢铁,全民动员砍树烧窑,你要是反对,你就是反对三面红旗。” 老安越说越兴奋。
听了他的话,我突然感到一种后怕,内地很多地方,环境破坏可比这严重地多。想想我们的黄河,想想我们的大西北,那可是祖先的故居,民族的摇篮,不也正流着泪,失着血。
记得老安说过,峨山境内,有一座大西山,每年的火把节都要去那里采集圣火,彝族人称它为神山、圣山、叫魂山。据说一个人的魂丢了,在叫魂山上甩动他的衣服,叫上七天七夜,他的魂就会回来。
绿色家园的魂,也该由我们一起,奋力甩动衣服,再把它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