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系统整理了下以前一些手稿,以组诗的形式归类帖在博里,以便查看]
1.木炭·彝人
突入城市,我们就像一支迁徙的部落无以着陆。
————题记
我是彩云之南深山猎人兰花烟头点燃的一粒木炭
我是云岭牧人背上那一块皱巴巴翻着穿的羊皮褂
我是纳苏毕摩念经作法摇落的那串叫魂的铃声
山林季风柔柔抚不平我原始沧桑的足迹
历史悲惨茫茫诠释着我一路指路滑落的泪水
当锅庄灿燃的火光照亮了瓦板房的四壁
当呢喃的阿依悄然在阿嫫怀中睡去
当鹿子和獐子的蹄印
连同那片与岩羊一样孤独的冷杉林
变成老猎人梦中千万遍涉猎的风景
季节的河流在我的身后不再流淌
我是阿普手中传送的那碗香醇的转转酒
我是阿嫫在瓦板房下夜夜缠绵呻吟的歌谣
我是游牧于红土高原上的那一枚不落的太阳
其实啊
我是那一粒被遗忘在瓦板房墙脚的木炭
山谷冷冷的风是我的白天
猫头鹰凄凉的鸣叫是我的黑夜
破旧的蜘蛛网封锁着我的视野
午夜裸奔发情的老鼠在我的四周肆无忌荡地窜来窜去
我离喧嚣的都市越来越远
当寒冷的季节封冻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我期待被一双温暖的手
抚摩着回到燃烧的锅庄旁
用智慧的目光
找回我的记忆和骄傲
如今我离瓦板房的老主人越来越远
如今我距瓦板房的新主人越来越近
其实啊
我就是那一粒被遗忘在瓦板房墙脚的木炭
需要温暖的人会点燃了我
不需要温暖的人会息灭了我
2.审望家园
(一)
面向南高原,然后久久站立在北方向阳的山坡。
在我的四肢能够碰到的地方,感受风抚摩过的角落,
秋天的树叶已静静地在长城脚下躺倒。
(二)
一个季节就这样慢慢地滑落在记忆潮湿的脚下。
悄无声息间,冬天即将逼近。
(三)
就在你我还没有准备好心情应对的时候,预感第一场雪就要降临关山。
整个秋天,忙忙碌碌的人啊,
是否已储备好了越冬的粮草,取暖的柴火,过冬的被褥......
马匹累了吧?
(四)
寻梦的人
能否在流浪的途中安顿下来取暖?
(五)
就算落满一身的尘土
这样慢慢过去的日子
在远远的天边
总能听到马布声划过静谧的山寨,口琴声在木板房中缠绵悠长。
(六)
坚强地站着的人啊
那一天我才能够穿过厚厚的风雪,到达你放牧的草场。
然后用万年的时光,与你一样,
头顶蓝天,脚踏高原,手举太阳
用响亮的口哨,放飞一群群雄鹰。
(七)
即使就这样老去,只要我的头颅枕着南高原这片广袤的土地,
我幸福的泪水,会挂满彝人的家园。
3.低唱的颂词
十八年前的岁月
演绎着永恒与瞬间的记忆
在我的身后
像梦境一样深刻
成都平原的一角
人流成群结队
沉默的王者燃烧着激情振臂击天
像猎人的鹰群
一次次越过梦想的河流
五月的呐喊穿透习惯沉默的年轮
内心的寂静像一副巨大的水墨画
把世界的喧嚣高高地挂起
自由的光芒
以缓慢的方式在人间徘徊
鹰鸣如血
最终平静地在六月的早晨死去
以倒叙的方式
诗人走过晨曦
世界在沉默的深夜回归
多少年来我仍以怀念的头颅
回避那段忧伤
站立中仰望
4.雨
这个时辰谁能阅读
寂静中世界落下的声音
把黑夜和站立的花草
悄悄地打湿
把手掌伸出窗外
让目光抚摸降落于指头的声音
无数的雨点如波动的文字
波澜着爬满我起伏的呼吸
美妙的感觉象音乐逐波而过
雨点落地
一种激流让我无法克制
无尽的思绪
是响亮在异地的声音
此时的情节晶莹如叶片上的泪珠
用目光轻轻一碰
另一种声音会不由自主
随落地的雨声
在内心清脆地响起
5.怀念九月
——写给已故的父亲
(一)
这是一个平凡的季节
这是一个让我怀念一生的早晨
秋天的风
如故拂动着门前的山岗
山乡的小溪依旧地奔流欢唱
我怀念的岁月呵
依然在故乡的阳光下
招展着目送我们北上的背影
父亲啊
那才是离九月近在咫尺的六月
(二)
北上的列车路途遥遥
你说来年的六月
要和一起我北上
去瞻仰在你梦中沉甸甸的天安门
北国的冬天雪很厚
你说来年的冬天
会给我捎来
越冬的毛衣
北京城里的老乡不多
你说时间长了
我会熟悉那里的乡音
(三)
父亲啊
就在这个秋天将悄悄来临的早晨
你把一生的温暖都送给了我
你把一生的希望都托嘱给了我
你把一生的心愿都向我倾吐
啊,我的父亲呀
你曾知道
离别了六月
我北上的身影
会牵动你一次次到门前的小山岗
翘首北望的身影
长长的旅途会
浸泡你一路的泪水一路的相思一路的牵挂
(四)
离别了六月
没有人会知道我会永远怀念
近在咫尺的九月
啊,我的父亲
透过曲折的山路
我依然能看到你挥别的双手
停留在山岗久久不忍离去
历经长长的旅途和奔波
我依旧能想起
你紧握我的手含泪而出的话语
“儿啊春节一定要回家”
(五)
就在我不愿回家的九月
父亲啊
你何曾知道
我在北方
独自实现着对你的承诺
我说春节会让你尝尝北京的土特产
我说来年会让你登上天安门城楼
我说来年会带你去八达岭看看雄伟的长城
我说以后的日子
要让你穿上你从来都未曾穿过的中山装
可是啊
就在我归心似箭的九月
一个我不会知晓的晚上
你从人生的楼梯上
重重地落下
没有同北方道别就匆匆离我而去
离我坚守了你一辈子的阿嫫而去
离你梦寐的天安门城楼而去
离你常常守望的小山岗而去……
(六)
今夜我只能含着泪水
怀念你
今夜我只能回想着难以落幕的回忆
怀念你
今夜我只能一个人停泊在疼痛的河流
独撑起我单薄的身体
匍匐在京城——属于我的小屋
给你捎去让我悔恨一生的泪水
咀嚼着你为我劳苦奔突的一生
一遍又一遍一回又一回……
(七)
又在这个平凡的季节里
又在这个让我流泪不止的深夜
九月的风依旧又在我的泪水中走过
故乡的溪流依然在我的梦中萦绕
父亲啊
在今夜是否能看到
我只能一个人
在朦胧的台灯下
含着久久不忍放下的笔和厚重的泪水
含着这些象我一样孤独的文字
(与你未曾媒面的亭
与你相伴一生的阿嫫
与你同样坚强的小山岗)
共同怀念
这个离六月近在咫尺的九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