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小说对我的巨大影响
作者:来自: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8249150100asrz.html  发布时间:2008-11-12

                  路遥小说对我的巨大影响

 

  曾经有三本小说,叫我读得泪流满面,就是法国大作家雨果的《巴黎圣母院》、西北回族作家张承志的《黑骏马》和陕北作家路遥的《人生》。其中《人生》对我的影响最大,一直到现在还有很大的影响。
  第一次读路遥的小说《人生》是在1991年农历5月18日,我20岁生日。当时我在读师范大学一年级。
  此前,我的一个在读生物系的女同乡,和与她同住一间宿舍的同班同学、一个叫“白雪”的曲靖女孩,同时对我单方面产生了一点“爱慕之意”。听她们同宿舍的一个红河女孩悄悄给我说,白雪和我的女同乡还曾经为我吵过多次嘴,甚至还打过架。我当时太单纯,以为大家只是朋友关系,没想到这两位当时只有18岁的小妹妹会朝那方面想。我担心由于我的缘故影响到她们的同学同宿舍舍友的关系,因为她们毕竟还要同学三年,所以我没有再理他们。
  但是,说真的,“白雪”给过我很多快乐,她有云南人少有的雪白水灵的肌肤,乌黑的大眼睛,睫毛很长很柔,可以说是一个很美的女孩子。她还擅长琴棋书画,初高中时就读过大量古典诗文。而我初高中时除了课本就根本没有读过什么书,这让我这个中文系的男生汗颜。她爱读沈从文、朱自清、余光中等人的作品,介绍我读过沈从文的《边城》《三三》和余光中的《乡愁》等作品。据她说她的小名就叫“三三”,我从此不仅敬佩她,而且爱上了文学,爱上了沈从文、余光中,还有点爱上了她————这个比我小两岁的小名叫“三三”的曲靖女孩。
  由于我出生于农家,家庭艰难,刚刚考上师范大学、“跳出农门”,不容易,她们闹得这么满师大风雨,我害怕被学校发现我们在“谈恋爱”,而把我开除,赶回农村老家去,所以虽然心里有些放不下她,但到底没敢再理她,也没敢再去找她。
  那一年的生日,我心情因此很不好。是一个星期五,下午我就到图书馆借了路遥的小说《人生》,吃过晚饭,我就带着书到了历史系的教室去读。我担心我会哭,所以不敢到我们中文系的教室去。历史系没有人认识我,我可以畅畅快快地哭。
  那是一个月亮很圆很亮的晚上,把窗外高大的银杏树照得很美丽,这样的夜晚在多雨的夏季多雨的昆明是很难得的。
  我一下子就沉浸进了路遥的《人生》中,我与路遥、高加林、刘巧珍等农村青年产生了强烈的思想感情共鸣。我为农村人比如刘巧珍的善良感动,为刘巧珍和高加林这样的农村人的命运和人生泪如雨下。
  我想:为什么农村人做点小小的事情、对城里人来说很容易就办到的事情都那么不容易呢?为什么苦苦努力的刘巧珍和高加林最后都只有失望呢?
  我由此想到了我自己。大学生了,大家都是十八九岁二十岁的青年了,城市学生都主动去追求自己的所爱,而我,一到晚上、周末,常常一个人躲到图书馆或者教室看书,或者独守宿舍。我很不敢呆在宿舍,因为舍友们领他们的女朋友回宿舍,会觉得我妨碍他们,或者与女朋友出去逛街兴尽而归,会问我“怎么不去哪儿玩”。我哪里是不想去玩,尤其是陪女朋友逛街逛公园看电影?何况我还有那么喜欢我的美丽女孩“三三”。我只不过囊中羞涩,连请别人吃一个雪糕、看一场电影的一两块钱都没有。我不想在女孩子尤其是喜欢我的三三面前丢脸。我只不过舍不得乱花父母亲“脸朝红黄土背朝天”很不容易才挣来供我读书的钱。我只不过害怕因为我而影响三三、我和我的女同乡之间的关系。我只不过害怕像高加林一样重新被城里人整回农村老家去。
  所以,我给自己找了两份家教工作。
  一份在昆明东郊的董家湾重机厂,是辅导一个6年级的小学生,小姑娘很漂亮,已经长得很高,女主人大概是害怕我有什么非分之想,每次我一去,她就端个凳子守在小姑娘的书房门口监视我。我什么都辅导,数学、语文,自然,每小时2圆钱,这么低,别的同学是不会干的,昆明的家教报酬当年一般是每小时5圆钱。我们同宿舍的周劲松给一个父母亲都在深圳工作的初中女孩子(她父母老家是楚雄)做家教,每小时是10块钱,女孩子初三的时候,是每小时20元。我不完全是看上这2元钱,也是为了不呆在宿舍妨碍社友们和他们的女朋友,也是为了用忙碌来忘记孤独和“白雪”。
  另一份家教是在省体育馆(拓东体育馆)对面的云南省化工厅、滇黔桂石油勘探总公司,主人夫妇都是我们楚雄老乡,小孩是个昆明22中的初中生,他外祖父是我高中时的政治老师,我重点辅导小孩学英语、数学、语文,每次10块钱,一整天,从早上8点到晚上9点半,中间我在他们家吃两顿饭,肉食很丰富。
  我星期六去辅导那个小女孩,晚上去。星期天去辅导那楚雄小老乡。
  我骑着一辆从楚雄老家带去的、昆明产的春花牌旧自行车,从昆明西北的云南师范大学,顺着东风西路、东风东路,去到昆明东、东风路尽头处的两个孩子家,几乎穿越了整个昆明城,大概有五六公里。
  第二次读《人生》,是在1992年我的生日那一天;第三次读《人生》,是在1993年我的生日那一天,都有忆旧的意思。
  我大学二年级生日那天是一个星期六,下着绵绵的雨,我们中文系90级甲班的教室里没人,我就在那儿重看路遥写的《人生》。我大学三年级生日那天是一个星期天,是晚上,同样下着绵绵的雨,我是去生物系“白雪”她们班的教室重看《人生》,很有怀旧的意思,很盼望能见到“白雪”,但是我没有见到她,只见到她的几个同学,估计他们也还记得我。我一边看《人生》,一边想“白雪”和我的人生,一边流泪。泪流满面,我也不怕别人笑话我一个男生竟然会流泪了,我任由它流,我不知道自己是为谁流泪,是为高加林刘巧珍流,是为自己流,还是为所有人生路走得十分不容易的乡下人流泪。
  可以说,我鉴于高加林的悲剧,我不敢大意,总是提醒自己要走好人生的每一步路,不要被整回农村去,高加林在农村老家还有一个到后来也一直关心他的刘巧珍,而我什么也没有,我的农民父母,他们是不懂得我的心理的。
  大学毕业,拿到毕业证书的那一天,我很高兴激动,我深怕弄丢了,我为它付出了那么多那么大的代价。
  从第一次看《人生》后的几天开始,我因此也就写起了文章,大多是表达乡下人的人生路走得十分不容易。
  大学毕业后,我是在一个民族高中教书,学生大都是来自高寒山区的少数民族,其中又以彝族居多,占百分之八九十。每次接手教新生,我都会介绍和要求他们读一读路遥的小说《人生》和《平凡的世界》,尤其是《人生》。以后我还经常督促他们反复阅读。很多学生读完后,大概也像我当年一样,产生了强烈共鸣,因为他们也像高加林刘巧珍一样,是一些乡村孩子,他们因此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和改变人生道路、跳出农门、改变命运的机会,学习大都十分努力。
  2003年9月,我接手了两个新的班级,我照样介绍和要求学生读一读路遥的《人生》,并且毫不讳言地告诉他们,这是我当年读大学时读得泪流满面的三本书之一。在以后的教学中,我又反复督促他们抓紧找这本书来读。
  在我所教的高76班,有一个这一学期才插进去的女生,叫熊婕妤,是一个家庭条件很好的城市女孩,缺点很多,无心向学,父母以及班主任、各科任老师都对她已经彻底失望。她家里有很丰富的书,其中就有路遥的《人生》,虽然她父母亲都常常让他读一读,但是她从来没有认真去读过。听我说这是唯一一本叫我读了三遍都泪流满面的书后,她就悄悄地开始认真读这本书。
  今年的我校冬季运动会期间,楚雄的天阴沉寒冷,我到了他们班的集队场地,她给我泡了一杯热茶,恭恭敬敬递给我,我反复推让,因为我睡眠不好,从来不敢喝茶,她以为我谦让,更加执著恭敬地递给我,我真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平时老师说她两句都要回嘴,老师父母说一句,她要说十句的令老师人见人厌恶的学生,怎么一下子就像换了一个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的呢?
  于是,我试探着问她。她告诉了我原委。说她听说《人生》是叫我读了三遍都泪流满面的书,于是她找出家里的那本来开始读,现在已经读了一半多,她也为高加林、刘巧珍等青年人生路的走得那么不容易感动、流泪,她知道了自己应该好好认真走自己的人生路,把握好自己的前途,所以她已经发誓要从现在开始好好读书。
  从此,我发觉她整个好象变了一个人的样子,不仅上课专心听讲了,记笔记了,而且记得很认真,作业也交了,而且交得积极、及时。
  她告诉我,她想以后做记者,做新闻工作,像高加林那样,但她要去省城,去北京。我告诉她,这很容易办到,生在这么好的年代,只要努力,就可以把握好自己的人生,走好自己的人生路;而且她父母亲给她取“婕妤”这么个名字,就是希望她成材,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才女“婕妤”。
  是路遥的《人生》改变了我和这些学生间的紧张关系,消除了我和他们的心理隔阂。

  工作后,我多次读过路遥获得茅盾文学奖的小说《平凡的世界》,被孙少安、孙少平和田晓霞等乡村青年不服命运,坚强不屈地与命运抗争,不屈地与腐败分子、不正之风战斗的精神所感动,我总是会不厌其烦地把这部小说推荐给我所教的一级级一班班学生读。
  感谢路遥,为我这样的乡下人创造了这么好的精神财富,为我们这些十分头痛的中学教师准备了这么感人的教材。

                                 2005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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