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纪的风似乎在一个春天的早上吹进山寨。于是,刻骨铭心的事情终于在冬天发生。
假设我依然是正宗的祭司毕摩的后代,我就会摹仿电影电视里的方法,给那些丧失母语能力的族人,或者是他们的头脑,或者是他们的手脚,或者是他们所穿的服装,或者是他们所使用的劳动工具和生活器物,以及他们留在地上的脚印和装在心里的梦想都安装上用汉语或英语制作的精美绝伦的假肢。
这应该算刻骨铭心吧?!此时,天空有雪片飘落下来,用花朵似的刀刃在大地上刻写:冰冷来自人间!
我再次假设自己是技艺高超的现代工匠,试图在那些正在遗忘母语的人的骨质中拧进一些用金属、钢化玻璃、强化木或塑胶做成的母语的零件,让他们深刻享受科学的成果,充分体验科学的乐趣,让他们原本就无比坚硬的骨头更加坚硬,让他们身体里的母语不会轻易腐烂和消逝,从此不再继续那单纯得不堪一击的历史。
这也算刻骨铭心吧?!此时,故乡的河流全部丧失了倒影的能力,紧接着所有的人与物瞬间丢失影子。
我预感渴望影子的时代来临!
这样一来,彝族人的确真正懂得了真与假在生命中的差异,爱与恨在生活里的价值,生与死在生命里的觉悟,并深切感悟母语不是自己的躯壳而是生命的本质的道理,进而不再轻易放弃母语,不再以丧失母语为荣!
可又有新的灾难出现了,将来我们生下的孩子会不会都成为金属孩子、玻璃孩子、塑胶孩子呢?!直至出现金属舅舅、玻璃叔叔、塑胶阿姨等等了!这样,一条拒绝血液的新的族谱诞生了!
……万幸,那些假肢都是用外语安装的!
因为外语始终是他人的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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